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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拓一愣,不禁哑然。想他一足不出城的纨绔子弟,又如何能得知这些?脑中急转,随口编到:“蒙古铁骑我也是听随商队来京城的胡子们所说。而且……你先前不也曾说过,蒙古近两年不断派出使者,希望与大宋修好吗?我看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提出希望与我大宋结盟,联手夹击金国。”
“虽是那么说,但……但蒙古真能……?”
“唉……唇寒齿亡啊……只可惜我大宋绝大多数人都被昔日的仇恨蒙住了眼,到时候恐怕非但不会相助,只怕还会落井下石,与蒙古联手,灭了金。到时我大宋少了金国这道屏障,决计不是蒙古的对手。”
“可,可是我们还后长江天险以及蜀道作为保护,想要抵抗蒙古,应该不成问题吧……?”
“如若到时出现临阵换将,又或蒙古那边散来谣言,又将如何?”
“这……”赵竑顿时哑口无言。确实,这样的事,在大宋的抗敌史上,屡见不鲜。
“唉,唯今之计,最好的办法是排除万难,与金国联手,抵抗蒙古。让蒙古知道,他这一脚,是踢到铁板之上了。只是……我大宋君臣子民对金国都是恨之入骨,想要与金国联盟……难啊!”
书房内一阵沉默。
踟蹰犹豫了一下,赵拓试探的问道:“自靖康之变,我大宋虽保住了半壁江山已有百十余年,但中原已失,军队懦弱,权臣当道,圣上亦……内忧外患如此夹击之下,你可曾想过为何我赵家的江山还能支撑如此之久?”
对赵拓如此大不敬的言论,赵竑先是心中一紧,随后想到是在自己书房之中,才放下心来。仔细想了想赵拓的问题,却是以前从未思考过的,现今被赵拓突然提出来,一时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最后竟挤出了个“天命所归。”
“天命所归?你信吗?”
赵竑亦觉得有些可笑,平常这些话不过是用来蒙蔽世人所用,只是除了这个他也一时间想不出原由来。“那你到说说看,是为什么。”
“自然是因为我大宋国策与历朝历代有很大不同……”说到一半,赵拓才意识到自己话说多了,立即缄口不再说下去。
赵竑眼神复杂的看着赵拓,过了好一会儿,似下了好大决心,才慢慢道:“小,小六子……你,你考不考虑入得朝堂?”
赵拓一呆,随即苦笑。他不过凭借前世对这方面为数不多的记忆才能说出这些,要真让他与那帮成了精的人参们斗个你死我活,必将一败涂地。
“我这样不好吗?即可以帮了你,又不必让史相注意。我要真出了仕,不说能不能为你出力,只怕还不够你给我收拾烂摊子的。”
赵拓原本以为赵竑听他这么说,定会失望。却见赵竑反倒像松了一口气,道:“也是,以你的性子,让你捣鼓些吃喝玩乐的,兴许会出大成绩。要真让你入了朝堂,只怕非要闹个鸡飞狗跳不可!不说别的,非但这么多年四书五经都还背不下来,光是讲课夫子,恐怕全临安城都找不出原意教你的。我可还记得当年你是如何将王夫子气晕过去的!好在他没看见你偷梁换柱了的书,不然你可不是仅仅如今落个‘不学无术’的名号了。嗯,虽说你年龄小了些,还未到时候,可世人不论这个。小小年纪就好这口儿,‘龙阳□魔’的名号只怕是跑不掉了。”
赵竑这么一说,气氛顿时一变,立马儿轻松了下来。
赵拓为之气结,恨恨道:“都说了,当初那书是个误会,你咋就揪着不放了?!还未到时候?什么还未到时候?今日我还就是拉你来做个□魔的!”
赵竑有些好笑,随着赵拓拽,却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面色微苦,道:“对了,小六子,其实……正月我……”
“什么?”
“……没……”想了想,终究没说出口。
赵拓不耐烦的催促着,“没什么就快走,别在这儿默默唧唧的。”
第十四章 纷争(一)
此时正是晌午,艳阳高照。御街之上摩肩接踵,熙熙攘攘。酒楼歌馆,卦摊寺观,食物店铺,人烟浩穰。杂卖场的甘豆汤,后市街的羊脂韭饼,街市王宣旋饼,曹婆婆店的五香肉饼,遍路歌叫,阵阵香味扑鼻。正是店铺林立,遍及全城,真正的一应俱全。
砖石砌成的河道中,娇嫩的荷花开的正茂。岸边,红艳似火的石榴花,纯白如雪的栀子花,交相呼应,香气沉醉,如绣如画,一派姹紫嫣红景象。
“小六子,风风火火的,你是赶着投胎?看见没,日头高照,就算是,你也得等太阳落了山再说吧。”赵竑一把甩开赵拓紧拉着的手,擦了擦额头流下的汗。
“打个商量,不叫我小六子行不?怎么听得跟那什么似的?”
赵竑一脸新奇的看向赵拓,“怎么,现在不干了?以前一直叫也没听你抱怨。”
以前说过多少次,是您老从不听啊!赵拓郁闷的想着,颠颠的跑上前讨好道:“要不起码咱出门在外之时,称呼本名总行了吧?”
赵竑仔细想了想,“……也罢,就依了你。不过……你今儿又是打了什么鬼主意?想跑哪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又拉了我作陪?”
“嘿嘿……”赵拓一脸□,“你去了就知道了,包你此行满意,决不让你失望!”
“我是不管你打得什么主意,只要不再牵连我,随你怎么样!”赵竑抬眼看了下街边的酒楼,道:“你不说也罢。急急忙忙拉了我出来,连午膳都尚未用,我可要先去吃饭了。”说着,不顾赵拓,笑着进了酒楼。
“喂,喂!你也太不够义气了,等等我!”
赵拓紧随着赵竑进了酒楼,让店小二找了个二楼雅座,靠窗边坐下。跟着二人要了几样精致的小菜,两杯水酒,吃喝了起来。
端起酒杯,赵拓看看了酒杯中澄清的酒水,闵了一小口,笑道:“看来我捣鼓出的这酒果然不错,够劲儿,又卖得个好价钱。”
赵竑噗哧一笑,“你捣鼓出的?当初你除了说了句‘要反复蒸馏’,别的啥也没说,啥也没做,怎么就叫你捣鼓出的?”
赵拓搔了搔脑袋,也知道要真论起来,其实与他没多大关系。谁让他除了知道一个高浓度酒要反复“蒸馏”,其它一概不知。即便是“蒸馏”这个概念,还是他解释了又解释,一干人等才含糊不清的去试行。不由嘿嘿一笑,道:“不管怎么说,当初要不是我坚持,也不会有这酒……”
正在此时,忽听背后一小儿的怪声叫道:“这位小道长,可是着实让小的难办了。虽说你点的这几样素菜不值几个钱,但小的不好像掌柜的交代啊。我们店小利薄,要是来往的客馆都如你这样,我们又如何活?”
赵拓转过身去,只见一身穿宽袍大袖,头发打成髻子的少年道士面容尴尬的坐在那里。这少年道士约莫十四五岁年纪,长的倒是长眉俊目,容貌秀雅。
少年道士脸色涨红,默然不语,半响儿才吱声道:“我,我是之前突然发现钱囊被偷,才无法付得饭菜钱的。”
小二龇牙道:“钱囊被偷?你一个道士,没什么油水,又有哪个不开眼的小贼偷你?不会……是你打扮成道士模样,出来招摇撞骗,故意不想付饭菜钱吧?”
“你……”少年道士拍桌而起。
小二吓了一跳,嗖的转身躲在柱子后,但随即想到这道人没钱没势的,便又蹦了出来,挺直腰板大叫道:“我,我怎么了?难不成你吃饭不给钱,还有理了!大不了咱们见官去!”
“我……”
“这位小哥,我看这道长不似招摇撞骗之徒,许是真遇见了无耻小贼,你便不要再为难。他的饭钱,我来付。”
两人一愣,小二上下打量了突然冒出来的赵拓几眼,随即变了脸,眉开眼笑道:“好了您呐!这位公子,不仅一表人才,心地更是好,您……”
“好了,好了,你下去吧!”赵拓听小二对自己赞不绝口,却是一幅势利眼的嘴脸,随手抛出一碇碎银,打发他赶紧退下。
赵竑见鬼了似的看向赵拓,“你没事吧?不会是中邪了?平日整个一铁公鸡,一毛不拔的人物,今儿怎么转了性,为个不相干的人付了饭钱?”
赵拓斜了赵竑一眼,边出酒楼边道:“去!什么啊,在你眼里我就这幅的行?做点好事儿都被看扁。今儿我开心不行吗?!”
赵竑好笑道:“你开心?你只要一开心就……”话未说完,却被打断。
“这位兄弟,请留步!”
赵拓与赵竑一同扭头看去,就见先前酒楼之上的那个少年道士急急忙忙追了过来。
少年道士快步向前,道:“多谢这位兄弟仗义相助,在下尹平,今日之恩,断不敢忘。请教兄弟尊姓大名,他日必将相报!”
赵拓一愣,随即一抱拳,“这位小道长严重了。在下肖拓,这位是我大哥,肖……贵和。至于相报,就免了吧。出门在外,谁都难免有困难的时候。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尹平生平第一次来京都便遇到这种事,原本极为恼怒尴尬,却又不知如何是好。好在随后被眼前之人解了围,当下就对赵拓感激万分。接着又见赵拓如此爽快豁达,更是对眼前这少年好感大增:“肖兄弟不必谦虚,不瞒肖兄,我乃全真教俗家弟子,近日受师傅之命前来办事,不想刚到了京城,便遇到这等尴尬事。”
赵竑原本一直微笑不语,此时突然道:“咦?竟是全真教弟子,失敬,失敬!只是……小兄弟既是俗家子弟,那这身道服……?”听得尹平乃全真教俗家弟子,赵竑不由换了称呼。
“我这次进京,待事情办妥回去后,便会正式归入师门,入得全真教门下。”
不知为何,赵拓对这眉清目秀的小道士亦是很有好感,笑了笑,道:“如此一来先祝道长马到成功了。只不过……听道长之意,似是还需在临安逗留几日。只是道长钱囊被扒,不知之后又何打算?”
“这……”尹平显然尚未想到这个,很是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