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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一把刀子 + 番外-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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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着时,他脸上会显现少有的憨态,头微微偏向右侧,嘴赌气似的略鼓着,暴露出隐藏在严肃背后的纯真。 

廖东忍不住翘起唇角,慢慢走到窗前,有些胆怯的伸出手,抚摸那张曾经注视良久却从不敢碰触的脸。但是,那张略显冰凉的脸却在他的抚摸下渐渐消失了,只剩下一个越晕越大的圈。 
他不知所措起来,慌乱地张开手,徒劳的在玻璃上抹着、擦着。冰花却越来越少,一行行的水滴慢慢划过玻璃,映出一张惶恐的脸。 
“为什么……”一下下的,廖东不住的擦着窗上的水滴,但再擦不去他那张无措的脸,擦不回那个人的样子。 
“怎么能这样……我只是想看着他……想看着他而已……”廖东攥起拳,头抵在那块玻璃上,哀恸的哭诉着,“为什么?为什么连这样的要求都不能满足我……” 
良久,他抬起头,指尖无意识的在另一块玻璃上抠划,白色的冰晶嵌进指缝里,透骨的冰凉直沁入心脏。他推开窗,眯起眼睛深吸一口夜雾中冰冷的空气…… 

廖东的尸体是第二天早上被发现的。 
他把自己吊在窗户上方粗大的暖气管上,身体悬在窗外。那一晚,他终于凌空飞起,像一只真正的飞翔鸟,翱翔在璀璨的星光下。 
刘健明夫妇赶到的时候,他的尸体刚从窗外取下来放平在地板上,脸上身上因寒冷的冬夜而结满白霜。 
莹玉哭了,重复着那句说过很多次的话:“他还是个孩子。” 
经过一夜的深谈与哭泣,她已经很虚弱,廖东的变故更令她伤心欲绝。刘健明把她搂在怀里轻声细语的安慰着:“别哭了。我昨天答应过你不会再让你流泪,一定要给你幸福。” 
莹玉扬起泪光闪烁的脸,一字一句的说:“其实你一直都不明白,我要的幸福就是一直在你身边。” 
平躺在地板上的廖东,脸上的冰霜融化了,淌下的水滴恍若赞同的泪。 

廖东被抬走了,室内的人渐渐散去。窗户没有关紧,暖气管上的白色粗线绳垂下来,搭在窗框上。 
刘健明走过去,把卡在窗缝中的粗绳扯回来,关上窗却意外的发现玻璃上有模模糊糊的指甲划痕。 
太阳已经升起,玻璃窗上的冰花已经消失大半,残留的部分依稀能看出几个不甚清晰的字:“你不知道”。很明显,这是他蹬上窗台前,留在人世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他说给刘健明的最后一句话。 
不,我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呢?莹玉说的对,你还是个孩子,孩子的眼睛是藏不住秘密的。可是,我知道又有什么用? 
刘健明一手撑住窗台,一手蒙住了眼睛。 
虽然,他心里不愿承认曾经利用廖东的感情,但也不能否认廖东做那些事确实是为了他。 

这些,都已经过去。接下来,是针对“东源化工”即“江海石蜡”的税务稽查。不久,刘健明以“危害税收征管罪”被起诉;此次的十三万偷税金额加上以往的两次行政罚款,他被判入狱十年,后经多方疏通改判为八年。 
临行前,莹玉抱着宝宝,坚定的对他说:“我等你。等你回来给我一个我要的幸福。” 
“好。”刘健明颌首,一如既往的冷静,“不要忘了替我去看看廖东。” 

这以后的事情,严力已不再关心,也无暇关心了。踝骨的粉碎性骨折以及腿部的皮肉伤几个月里已经陆续痊愈,但是,他的双腿却失去了知觉,不能站立,不能行走。 
尽管经过神经科医生详细复诊,计算机断层扫描和肌电图等检查,仍是一切正常找不出病因,也无法解释他的双腿无力。 
最后,精神科医师前来会诊,怀疑为转化症以心理冲突为成因、突发事件为契机引发的突然瘫痪、失明、抽搐、不能说话等症状。虽然是以感觉运动系统方面的异常为表现,实为心理疾病。 

诊断结果出来的时候,严母抱着严力的肩膀号啕大哭。不管什么心理还是身体,她的儿子现在不能站不能走了。对于一个母亲来说,这无异于晴天霹雳。 
严力却是出奇的平静,任胸口的衣物被母亲的泪水打湿,脸上甚至有种心如止水的冷漠。他面无表情的看着严世宝把哭得几近晕厥的妻子搀扶出病房,看着张华坐到他的床前。 
“医生说,你这种症状是无法面对压力时潜意识产生的替代物。”张华缄默了许久,他无法想象严力承受的压力有几分是来自自己,但还是说出来,“医生还说,心病仍需心药医。” 
严力突然抓起床头柜上的水果刀,用力扎向自己的大腿。然后,木然的看着鲜血自没入的刀口处汩汩涌出,在布料上迅速洇染开,漠然的说:“没有感觉,就像扎在苹果上。” 
张华去叫医生了,被他带翻的方凳横躺在地上。 

李冬月来看过严力一次。因为她母亲在电话里无意的提起,说些什么幸亏当初没跟他好上的话。 
倚被而坐的严力比上一次见面时更瘦更苍白,眼睛却是黑幽幽的,像两汪深不可测的潭水。 
他轻描淡写的叙述着自己的病情,如同在讲述别人的事情,甚至满不在乎的说:“既然是心理疾病,说不定什么时候心情一好,一下子就能跑能跳了。” 
李冬月的眼泪,就在这时候不受控制的掉下来,一发不可收拾。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这种奇怪的情绪。无论是第一次见面,还是在已经有了男朋友的今天,她的心总是无法遏止为严力而悸动。想拥抱他给他温暖,想呵护他给他快乐,却徒劳无功。 
“我知道,一定是心理,我早就知道……我想帮你,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李冬月嘤嘤哭泣着,握住严力的手,想用自己手掌的温度捂热它。 
严力却把手轻轻的抽出来,柔声说:“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温暖的阳光只能照亮美丽的泰加森林,却对长在肉体里的刀子无能为力。 

严力出院前夕,张华向他和他的父母郑重提出照顾他的请求,理由很牵强:因为严力是在他的水果摊出的事,他也有责任。 
其实事情早已经查清,廖东袭击他不过是要抢走“东源化工”的偷税证据,严力也被定为工伤,单位的一切福利待遇从优。 
严母本来正在痛哭着责骂医院的不负责任,没把她儿子治好就赶人出院,听了张华的话,更是哭得气哽喉噎,表示一定要把严力带回省城亲自照顾。后来,竟然边哭边诅咒起这个小镇,让他的儿子在这里一再的受伤,一再的消瘦。 
严世宝也不同意把严力交给张华。他只知道当年张华被男人侮辱的事是被严力捅到老师那里去的,却并不知道严力对张华做过什么。他反对的理由很简单:张华是个外人,感情再好也不可能比他们做父母的尽心。 

靠坐在床头的严力却突然发话:“我不想去省城,还是留在T镇让张华照顾吧。” 
严世宝夫妇的苦口婆心和眼泪攻势,并没有使严力有一丝动摇。无奈之下,只得为他们租下一套厨卫齐全、位于一层的两居室,主要是方便严力的起居。 
出院那天,严力的母亲一看到严世宝推来的轮椅,又忍不住痛苦流涕。 
张华把严力横抱起来,明显感觉到他突出的骨骼硌着自己的肌肤,两条长腿软软的挂在自己的臂弯上,面条一样毫无生气。 
没有人注意到,严力俯在张华的肩头、眼角掠过窗口时,脸上那一闪即逝的诡异笑容。 

窗外,春天刚放了一把火,燃起的绿色火焰正在风中摇曳,是悄然而来的生机。 

--未完待续-- 

请不要怀疑,严力笑得诡异是真的,他的腿没有知觉也是真的。 

第十一章 最后的抱怨 

我要寻找那愤怒的根源 
那我只能迎着风向前 
我要发泄我所有的感觉 
那我只能迎着风向前 
我要用希望代替仇恨和伤害 
那我只能迎着风向前 
我要结束这最后的抱怨 
那我只能迎着风向前 

《最后的抱怨》BY崔健 



严力住进和张华共同的新居后便很少出门,平日里就摇着轮椅或是架着双拐做些简单的家务,闲下来便沉默着发呆。 
张华依旧是每日早出晚归到蔬果批发市场进货、在自由市场摆水果摊。回到家里虽然是少言寡语,却未忘记按医生的吩咐为严力按摩双腿,有时会帮他如厕或是洗澡。严力初时曾一脸尴尬的拒绝,后来也就不再说什么。 
浴室很小,加修了浴缸后根本转不过身,张华为他擦身时要挤在洗手池、马桶和浴缸之间。因为整日与水果箱、草篓打交道,他的手上经常有些深浅不一的伤口或是血痂,涂抹香皂时越发感觉到手掌下肌肤的光滑。 
这略显粗糙的摩挲,有时会使严力的身体发生变化。大多数时候,张华视若无睹的继续手上的工作,不一会儿他就能恢复常态。偶尔严力也会难以控制,在他的抚触下呼吸窒浊身体微颤,这时张华往往会暂时回避,待他自行解决后再回来。 

这样的生活,倒也相安无事的过了一个多月,距离严力受伤已近半年。 
又一个阳光灿烂却平淡无奇的日子悄悄流过,夜幕低垂的时候,张华回到小屋。吃晚饭,洗碗,看电视,两个人几乎没有交谈。 
十点二十分,晚间新闻结束,张华把严力抱离轮椅,平放在床上,脱去他的长裤为他按摩,细心揉捏着双腿的每一块肌肉。 
涂了按摩油的皮肤异常滑腻,有生命般在手掌下流动,有着和受伤前相同的质感与柔韧。 

严力却突然欠起身,抚向张华的胯下,诱惑般轻叹:“五个多月了。” 
张华的身体受到惊吓般震颤,又很快平复,附和道:“是啊!五个多月了。” 
两个人深吻着,很快将身上的衣物褪尽。张华跨坐在严力身上,一手握住他,一手探向自己的身后。 
严力却将那只手拉回来,紧紧攥住:“这次,你能不能,试着,进来。” 
“不!”张华大吼,一把将严力的手甩开。不!不能试。也不敢试。已经无力再承受那尴尬与绝望交织的挫败感。 
严力再次握住那只手,按在自己没有知觉的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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