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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罢,她向来不喜强人所难,雪凰讲求心甘情愿,不喜欢逼迫。别人的事情自己不便多问,既然宫息夜什么也不愿说,也不再想与自己像从前一样相处,那么,自己也只好随他。
她僵硬一笑,道:“我记得落灵姐姐最喜欢中秋,每年中秋都会到海上看一看那轮月亮。我想,今年月亮那么漂亮,她会不会醒过来看一眼……”
“落灵会醒的。”宫息夜的声音如同在黑夜响起的魔音,悠远神秘,动人而坚定,似是对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他的落灵会醒的,他一直相信,每一年中秋,他都会偷偷来看她,既希望她醒过来,可又不希望是在中秋。宫息夜垂了垂眸,睫毛纤长到似乎在水中浮动。他说:“你和她说说话吧。还有,不要太久,你在水里太久不好。”
雪凰笑着应了一声:“我知道。”便立即转过身走向那散着月光般皎洁光泽的巨蚌。只不过转身前还用余光看了一眼目送她远去的人。宫息夜站在远处,如一尊精雕细琢的的雕像,静默地屹立,亘古寂寥。
巨蚌一张一合,透进些许微光,可里面还是漆黑一片,什么也无法看清。可是雪凰知道,她的落灵姐姐,那个堪称海底第一,六界里数一数二的绝美女子,现在就安安静静地躺在里头,隔着巨蚌,她在里头,自己在外头。如此一想,她便觉得很亲切,像是小时候收拢翅膀依偎在她身边一样靠在巨蚌上,轻柔抚摸,蚌壳凹凸不平却很光滑,温温润润的像块玉石。
雪凰一边浅笑一边低喃说:“落灵姐姐,今天是中秋了,雪凰又来看你了。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你起来和雪凰一起看看好不好?不要再睡了,再睡下去月亮又要变缺了,你都错过几次中秋了?十年?二十年?还是一百年?不对不对,算上今年,已经整整两百年了。落灵姐姐,你醒过来吧,看一看月亮,看一看雪凰,雪凰已经长大了,我怕你认不出我……”
四遭无声,唯偶尔有几尾穿梭往来的五彩小鱼。低吟声慢慢轻下去,转而是极细微的啜泣。雪凰拭过眼角,却什么也摸不到。如果周围都是水,那么眼泪,也就不存在了,可是眼泪若是真的不存在了,为什么悲伤还要存在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卷(3)
明知什么也触不到,却还是一遍遍揉眼睛,雪凰不喜欢将自己的难过传染给别人,于是硬生生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压抑哽咽轻声道:“落灵姐姐,雪凰要走了,你要快点醒过来,明年,到了明年,一定要和雪凰一起看月亮,就当,雪凰求求你……”
密集的水草再一次自动分出一条道路,雪凰一步三回头地走出水草做的屏障,当看到巨蚌一点点被浓密的水草重新掩映起来,脸上的笑终于崩溃成了无比的落寞,清澈的眼眸盛满了少见的悲哀,几乎已经是她最心伤的表情。
海底有一道白色光束冲出海面,顷刻消失不见。而在那道明亮的光湮没于远处之后,海之深处又幻出了一道赤红色的光。
赤红色的光又慢慢淡了下去,消隐不见,现出一个男子的身影,颀长挺拔,过分完美中透着令人心疼的微凉气息。
指节修长,洁白纤瘦得隐约看得见皮肤下的筋脉,他的手抚上蚌壳,极缓慢,极深情,目光中的温柔像是在看着自己的挚爱。因为太温柔,所以夹杂的淡淡悲伤也显得漂亮起来。
巨蚌有节奏地张开,合拢,再张开。
正在巨蚌张开的时机,他忽然将手伸进了巨蚌里。
察觉到异物的巨蚌忽然收缩。宫息夜表情一变,赤红的衣袖瞬间染上了猩红,只不过因为都是红色,便显得不大明显。从他身上流出的鲜血统统被巨蚌吸收了进去,源源不断,肆无忌惮,宫息夜却连眼睛也没有多眨一下,反而表情变得安详满意了起来,仿佛是在享受这一过程。
巨蚌吸了他的血,透出了微红色的暖光来,而施血者的脸色却苍白得可怕,恍若透明,冰雪般雪白且冰冷。宫息夜抽出手,伤口便立即愈合,衣衫也变得一尘不染,她的嘴角是虚弱柔和的微笑。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
胡乱睡过就到了中秋的第二日,雪凰因上次在元昊面前曾披头散发了一次,悔不当初,从此再不敢放松一点梳妆的过程,宁愿将满头青丝束得头皮发疼,也不敢再随意马虎。结果每日晚上的卸妆就成了她最心疼的时候,摸着那几根多掉的头发恋恋不舍,满含深情与抱歉地将它们装进一个空首饰盒里。
今日依旧是被那些个不知轻重的小婢女篦头篦得龇牙咧嘴,直到眼角挤出了几滴泪来,一个齐整得一丝不苟的发妆才终于算是完成了。雪凰如逢大赦地长舒了口气,按部就班地进行完余下的步骤,就化作一道光直上九重天而去。
一边飞则一边在琢磨今日要讲什么故事好。师傅也不知是怎么了,从瑶池集会回来之后,每日的功课就是让她讲一个人间的故事,然后讲感悟。难不成这样对将来的涅槃也会有帮助?恐怕只是他自己想听这些新奇的故事吧。
没等抱怨完,长乐宫已至。雪凰像回自己家一样熟练地顺着小道走进清净阁,轻声往自己的位置上一坐,放低放缓声音道:“师傅,徒儿今日讲的,是人间四大美女之一—西施的故事。”
书乍然合拢的声音,厚重而低沉,元昊缓声道:“又是女子祸国?”
“非也非也。”雪凰装得一副人间学堂见过的那些莘莘学子般摇头晃脑的样子,“西施乃是为国家复兴而甘愿献身的奇女子,这回,讲的是个女子复国的故事。”
“那倒还有些意思。”元昊说,“你讲。”
雪凰便清了清喉咙开始口若悬河:“西施;是春秋时期越国人,当时越国称臣于吴国,越王勾践卧薪尝胆,谋复国。释归后,勾践针对吴王淫而好色的弱点,决定使用美人计。大夫范蠡奉命巡行全国勘察美女,他来到苎萝村,遇到了西施,他爱西施,向她坦露了真情,西施也爱上了这位范郎。可是,这段芬芳缠绵的爱情还是结束了,国难当头之际,西施只能忍辱负重,以身救国,被带回会稽,教习歌舞,准备献给吴王夫差。西施在悠扬的乐曲中翩跹起舞,由一位浣纱女成为修养有素的宫女。吴王夫差大喜,如醉如痴,不理朝政,终于走向亡国丧身的道路。”
“你……”
“徒儿知道,接下来是讲讲自己的感悟。”元昊话未讲完,已被雪凰占了先机,先他一步又说了起来,“西施原本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浣纱女,不过就是容貌出众了些,范蠡挑中了她,也不知是福是祸。郎才女貌,刚开始的时候,大概范蠡也是想过与她双宿双飞的吧,毕竟这是他一眼看上的人。但是,儿女情长,先来后到,又怎比得过国家与子民,范蠡忍痛割爱,西施去了吴国,不知道是为了自己的国家还是他。之后完成大业,西施的结局却成了谜,也有人说她是从此就和范蠡比翼双飞了。可是,这样美好的结局大抵只不过是个幻想,真实情况,总不会是这样的。”
“那你觉得真实情况又该是怎么样的呢?”元昊拨着书页继续问她。
雪凰低头咬了咬指甲,道:“她毕竟在吴国与夫差生活了那么多年,又和他生了孩子,也许,早就已经爱上他了。但,国破家亡之仇不能不报,万千子民不能不顾,她选择舍小家而成大家。让自己的结发夫君一步步死在自己手里,让他恨自己,这个沉鱼的女子心里究竟是何等痛楚呢?我想,夫差死后,她唯一能做的,大约,是和他一起死吧。”
元昊忽然停了手里随意拨书页的动作,就保持着这种姿势问她:“你觉得,国仇家恨,与感情相比,就真的不重要吗?”
雪凰如今已习惯自己师傅的思维,有了免疫力,任凭他提出再怎么怪异的问题都不会再感到奇怪。想了一会儿后道:“倒也不是。只是我想,范蠡给她的爱情太风花雪月,如烈火,只能迷惑一时。但女子真正求得是一世安好,是一个温暖的家,更何况是在一个乱世里。也许西施对夫差并不是一见钟情,但是一天天过去,夫差给了她一个坚固的家,所以,她最终还是爱上了他。”
“是如此吗?”元昊轻声说,也像是在问自己。男女之间的感情究竟是怎样一种东西,他从未懂过,但近万年来看多了也听多了一场场风月之后,他也明白这不是个好东西,对于修炼之人更是禁忌,是不能碰的毒药。雪凰要涅槃,恐怕必然是要历经一场情劫,自己也没什么这方面的经验好教给她。在无意中得知雪凰经常去人间之后,他便开始让她讲一些关于人间的事与感悟,再往正确的方向牵引之。不过,不知不觉中,自己居然也开始对情这个字有了异样的看法,听她的说法,似乎,那不是毒药,而是戒不掉的甘之如饴。
盘金龙的香炉升出袅袅轻烟,白檀香的气味晕满了整座清净阁,充满浓郁禅意的味道,从四面八方将人包裹。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卷(4)
青丘山虽不及丹穴山仙雾缭绕,但也算得上是奇山异水,小家碧玉似的秀美也数得上是六界里不可多得的风景。正是这么个地方,才哺育得出九尾狐族这一男女皆姿色动人,温顺伶俐的妖族。
族中狐君早已是上万岁的年纪,因保养得很好倒也还未生一根白发,英姿飒爽,器宇轩昂。着一身华丽考究的玄服端坐在高位之上,举手投足间尽是仪态万千与高高在上,恐怕天帝也不过就是这个架势。
狐君双手搭在宝座两边的兽头扶手上,俯瞰自己的族人,如同正在看一群卑微的奴仆。他声音沉厚道:“若婳,你本在百年之前,出生之时就该死,只因丹穴山的上神怜悯苍生才得以苟且偷生,如今被本仙君擒获,即是你的死期到了。”
自从在丹穴山上被十几个族人群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