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阿姨递张纸巾给他:“记得要跟他说哦。那孩子平时很照顾你的。”
听她这么说,沈涵笑了一下,“好,我会的。”
周五的弹性力学课,教务处来人通知老师请假。同学三三两两的收拾东西往回走。岑城跟杨乐说,校长办公室已经答复了,会考虑学生意见的。
杨乐冲他笑笑,背着包走出去。
包里,装着他给沈涵买的巧克力。上次在沈涵宿舍,阿姨说他喜欢甜食,吃了就不吃饭,所以把家里的糖果盒收起来了。杨乐自己笑起来,带着好消息的甜点,这样的礼物,他不知道会多开心的。
进门,发现门边上叠着放了几只纸箱,看了看四周,房间里本来就不多的摆设都收起来了,易脆的被子、碗里面都塞上了报纸。
“怎么了?弄得好想要搬家一样。”
沈涵让他坐下来,“本来还想打电话给你的,结果自己就跑来了。”
“阿姨又叫我吃饭吗?中午吃什么?我考虑考虑。”
沈涵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刚刚我向院里提了辞呈。”
杨乐站起来,然后又坐回椅子,“可以收回吗?班上搞了签名,现在学校那边已经答复会介入的。”
“还有,”他加重了语气,说:“班上每个人都签了名的。有人还说你是最适合交弹性力学的老师。”
沈涵偏过头:“跟院里没有关系。是我自己不想做了。”
杨乐静下来看着他,在他脸上却找不到任何说谎的痕迹。
“你真的决定了吗?”
“嗯。明天或者后天就搬家。”
“已经准备好了是吗?”
……
“是的。”
杨乐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尽量克制住自己想把他摇醒的冲动:“老师不是说过想要一直教书的吗?为什么要放弃?不是还可以继续下去的吗?”
沈涵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感觉到杨乐的气息不断的扑面而来。最后,他听见杨乐用压低的嗓音说:“沈老师,我希望你能留下来。我心里就是这样想的。”
沈涵轻轻推开他,艰难的挤出一个笑容:“以后会有好老师来教你的。能教好弹性力学的老师又不是只有我一个。”
杨乐定定的瞪着他:“你觉得我只是为了这个吗?”他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了。
沈涵咬住下嘴唇,没有回答他。
杨乐看着他一声不响的站在自己面前,脸上满是不安和困扰。
终于,杨乐收回了锁在他身上的视线,转过身,提起背包。
“那,沈老师保重。我不打扰了。”
他走到门边,回头。沈涵站在原来的地方,一动不动。他拉开门,“再见。沈老师。”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听见落锁的声音,沈涵才坐下来,慢慢趴到桌子上。
这样对他是最好的,沈涵在心里说,不要再和我有什么联系。
枕在眼睛下面的手臂上传来一阵湿意。
杨乐走了。他重复着,感觉到无法忽略的寂寞,和伤痛。
看着工人把最后一只箱子搬下去,颜青问沈涵:“可以走了吗?”
沈涵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一个大大的蓝色背包,听他讲话才把头抬起来:“在等一下好不好?”颜清走过去,拉把椅子在他旁边坐下,“你慢慢来。浩浩在下面当监工,到时候会跟着搬运车先去。不用担心。”
沈涵脑袋重新耷拉下来,小声说:“我没什么的。就是觉得舍不得。”
颜清拍拍他肩膀,陪他静静的坐着。
几分钟后,沈涵站起来,背好包,“我们走吧。”颜青扶着他往外走,到门口时,沈涵停下来,转过身,对着自己待了将近两年的房间。
“再见了。”他说。
03工程力学专业新换了弹性力学的老师。倒不是那几个女生担心的老头子,而是一位严肃的中年男人。新老师叫钱新凡,中科大过来的,要求很严格。比如规定了写作业一律用A4纸,上课之前交,过时不侯等等。第二次课的时候就做了一个课堂练习收上去,然后宣布“以后我们都不点名了。没有那个时间。每周至少会安排一次课堂练习,作为平时成绩和考勤。”
除此以外,上课的节奏也加快了不少,重心主要放在论证推导上。“你们现在不要总想着怎么联系实际,怎么做工程设计。当务之急是要建立扎实的数学功底和力学基础。大量的练习肯定是必要的。只有多做,多见题型才能积累经验。”
教室里的气氛开始紧张,晦涩、繁复的知识点越发让人感到吃力起来。
周培源全国力学竞赛之前,钱新凡对班上的尖子进行了训练和指导。杨乐因为在模拟赛里的出色表现,被他单独叫到了办公室里。
钱新凡给了他几套历年的真题,叫他回去自己做一下,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来找他。杨乐谢过他,走出来。
那就是沈涵原先的办公室。现在,挂钟、盆栽、书架已经一件不漏的摆在里面了。
到楼梯口,杨乐突然看见,前面,艾萍亲昵的挽着林刚往下走。
他在原地站住,从上面看着他们。
“表哥真过分!总是说忙,请你吃个饭都不行。要不是我过来,你说不定又跑了。”
“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过?是不是有事要求我了?”
“哪有,还不是为了感谢你才请你的……”
声音渐渐的远去了。
杨乐抓着扶手,握紧。指甲在过漆的木条表面留下五个深浅不一的印记。
果然是不够亲近的房间呀。沈涵捂着第三次撞上桌边的腿叹息着。
搬过来有几天了,对屋子的布局还是不过熟悉。哪里赶得上原先宿舍如入无人境界的状态。
在椅子上坐下来,听着外面车流涌动的声音。
颜清找的房子在临街的路上,对面就是一个小公园,平时可以过去散步。不过阿姨一直担心他过马路会被车撞倒,所以这几天都是她陪着自己一起出去的。
不上课的日子确实清闲。白天开始写趣味物理学的初本;晚上,颜青介绍了几个初中的小孩过来,给他们上奥赛的物理。打包过来的一堆力学的专业书,摆在书架最高的一格里。也许,以后再也不会碰它们了。沈涵心里清楚。可是,他还是不辞辛苦地把它们装在背包里,自己不假人手的带了过来。
多么可怕的执念啊!沈涵想着,微笑起来。
尽管街上的噪杂声会时不时地传上楼,沈涵却总是觉得冷清。昨天晚上做梦,耳旁突然响起清脆的铃声。醒过来的时候,枕面已经被泪水打湿了。
“小涵。”阿姨打开门,兴冲冲的叫着他的名字。“今天到菜市场买到好东西了。正好给你换换口味。”
沈涵把身子往后缩,“你又买什么奇怪的补品了。不是说好了不吃炖鸡的吗?”
阿姨走过来弹了他额头一下:“怎么说话的?炖鸡还不是为你好!算了,不给你吃这个,我自己留着好了。”
“对不起嘛。”沈涵一边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一边伸出手,手心向上的摊开,“到底是什么呀?给我啦。”
“好,给你给你。”阿姨把袋子递给他,“上次杨乐和你出去吃的煎饼。回来念叨了这么久,今天我看到就给你买回来了。还是热的,你赶紧趁热吃吧。”
温暖的感觉从手心传上来,沈涵把袋子解开,咬了一口。
“好吃吧?”阿姨在一旁问。
沈涵点点头,埋着头继续吃。阿姨笑了笑,“那我去煮个青菜,光吃这个可不行。”转身到厨房去了。沈涵站在那里,一口一口机械的填充着口腔。
他还在生气吗?那个会揉着自己脑袋,没大没小的叫自己“小涵”的学生。带给自己那么多快乐和慰籍的学生。
自己是知道的,知道他压低的嗓音背后,不言而喻的情感;也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去回应他的感情。同性之间的爱情太苦,太艰难。他宁可选择守着过去的回忆度日,也不愿意再次去切身的经历。
可是,他一个人生活了太久,任那些为之守口如瓶的东西,慢慢的伤害自己。命运之神的嘴唇一张一翕,吐出将要置人于死地的断句。他的身体开始呈现出暗淡的色泽,渐渐的融进无边的漆黑当中。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体内有血。
所以,他无法抗拒那样的热情、坦诚、不着痕迹又渐渐渗透的爱意。哪怕最后会伤害到对方,他也想,握住那根可以缓减伤痛的稻草。
沈涵痛苦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杨乐出现过的记忆。在台下给他指明方向的杨乐,叫着他的名字让他镇定下来的杨乐,把爆米花递到他手里的杨乐,轻轻揉着他脑袋的杨乐,抓着他肩膀想把自己摇醒又舍不得加力的杨乐,只说了一句“再见”就离开了的杨乐……
对不起,对不起。沈涵在心里喊。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再利用你。但是,我想着你会心痛,知道你走开就想要把你叫住,几天不见连吃个煎饼脑子里也全是你。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喜欢你。
我只是,太胆怯而已。
沈涵捂住嘴。舌尖,尝到泪水苦涩的味道。
章十八
一周后的星期六,家里米缸空了,阿姨到市厂买米,把沈涵一个人留在家里。因为昨晚熬夜写东西,早上起来昏沉沉的,沈涵干脆打开CD机听听音乐。放的是颜青送给自己的碟,布莱兹的《谱式》。
沈涵很喜欢这个学数理工程起家的作曲家,很长时间里都津津乐道着,他是法兰西学院唯一一位以音乐为专业而获得教授荣誉的事实。颜清虽然觉得,那各种乐器快速的层层叠加所产生的效果,像极了在钢琴上猛力乱刮的声音;不过见好友这样钟情,也时不时地帮他淘几张碟过来。
沈涵边听边打着拍子。自从失明以后,耳多的分辨力便渐渐好起来。尤其是对这种配器已经细分到50个声部以上的交响曲,更能体会到其他人无法轻易品尝的繁复层次和出神入化。直到四个部分全部结束,沈涵才慢慢的平复下来,察觉到双手还在那段令人头皮发麻的高音余韵里微微的发颤。
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要是之前记得给杨乐听听就好了。他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