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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啊,那的确是得花相当一番工夫的,」埃勒里思考着,「你有过这样的经验,替一个睡着或失去知觉的人脱衣服吗?我有,而我绝对敢向你保证,这做起来可不像想的那么容易,你有一堆麻烦,比方说手啊脚啊等部位得花力气对付,没错,真是得花一番工夫,这样一番工夫不可等闲视之,尤其在那样一种特殊时刻,又看来并非有什么必要或非做不可的理由。当然,他是有办法不用解开披肩就脱掉马可的所有衣物,因为披肩没袖子的困扰问题;也可能是先脱掉披肩,剥了马可全身衣物,再把披肩给系回去,但终归而言为什么非脱他的衣服不可?同样地,为什么非脱他衣服但非留着披肩不可?现在我满脑子想的正是这个,尽管我们可以先接受马可是一手写信一手抓着手杖这事,但凶手要脱他衣服时,不是一定先得拿下他的手杖吗?也就是说,我们所看到的马可手上的手杖,必然是凶手再放回去的——一个愚蠢无意义的举动。因此,这必然隐藏着一个必要的理由,为什么?为了什么目的?纯粹是故布疑阵吗?我想得头都痛起来了。」
麦克林法官良久才搭腔:「从表面来看,我承认,这一点道理也没有,尤其是脱掉衣服这部分,至少我可以说,一点也不符合正常的道理。埃勒里,对我个人而言,比较正确的想法是,别用凶手是某种异常的、变态的或精神失常的理由来解释。」
「如果说凶手是女的——」埃勒里梦吃般说道。
「胡说八道,」老绅士不高兴地打断他,「你不会真这么认为吧!」
「哦,是吗?」埃勒里冷笑出声,「我很清楚地察觉到,你自己在某种程度上也想到这类可能,毕竟,我们无法把这样的可能排除开来。我知道你是长年上教堂的虔诚之人,但不管怎样,这有可能纯粹是精神患者犯的案,如果真这样,那就浮现出一个有着性爱牵扯但被遗弃的女性了……」
「你满脑子肮脏东西。」法官低咒着。
「我满脑子逻辑,」埃勒里反驳,「当然在此时我也承认,从现阶段所显示出的一些事实来看,并未确实符合如此的精神病患者理论——主要在于我们看不出凶手有如此迹象……当然,如果你乐意的话,我说是女性凶手。」至此,埃勒里又一叹,「好吧!至于那个叫宾菲尔德的好朋友又是怎么回事?」
「啊?」法官叫了出来,但戛然而止。
「宾菲尔德,」埃勒里好整以暇,「你当然不可能这就忘记这个宾菲尔德吧,鲁修斯·宾菲尔德,法律顾问,纽约市公园路十一号?刚刚你那样子实在是孩子气到极点。」
第五章 诡异宾客之屋
他们发现整个天井空无一人,只除了两名看来无聊到极点的值班警员。他们继续尾随着墨莱跨过这片石板地,走到一个摩尔式拱廊,由此进入另一个小回廊中,此处,墙上是传统阿拉伯式的蔓藤花纹,底部护墙板则是上釉的彩瓷。
「光看外表,你实在看不出我们这位大财主有如此的东方美学品味,」埃勒里说,「很显然,他是刻意要他的建筑师建造出这么一幢带摩尔风味的西班牙宅第来,这颇像弗洛伊德。」
「我常常很好奇,」老绅士没好气地说,「你怎么可能睡起觉来打鼾也如此甜美响亮——这么多刁钻古怪的念头在脑子里。」
「而且,」埃勒里没理会,他顿了一下,伸手摸摸一块红、黄、绿三色的鲜艳瓷砖,「我很怀疑,如此的撒拉森氛围中——再调以如此的火热西班牙气味——依然对日耳曼式的沉静心灵发生不了什么作用,正如湿柴点不起热火一般。我们这里显然就有一个标准的欧美女性典型,比方说,康斯特布尔太太,她……」
「进来吧,两位,」墨莱探长烦躁地说,「我们还有一堆活儿等着干。」
他们走进的房间是相当宽敞的一间西班牙式起居室,让人仿佛从乡下农庄一步跨入中世纪的卡斯蒂利亚王国一般。人已到齐——康斯特布尔太太,朦胧天光中愈发显得苍白,原本惊惧常驻的眼睛如今小心地眨巴着;慕恩夫妻则是两尊不言不笑的雕像;戈弗雷太太紧张地和自己的手帕拉扯着;还有罗莎,她身后郁郁寡欢的厄尔·柯特,以及沃尔特·戈弗雷,此人仍一身脏兮兮的工作服,仍像个地位低贱的肥胖杂工般极不相称地踩过地板上的精美席垫。很显然,约翰·马可仍像一片乌云般笼罩在所有人头上。
「我们待会儿就先检查他的房间,」墨莱继续说着,眼神顾此失彼,「好啦,大伙儿,听着,我有任务在身情非得已,我不管你们之中谁是何方神圣,谁多么悲痛欲绝,或谁有一肚子苦水冤屈倾吐不完,我们严明公正的州郡政府机构完全一视同仁,包括你在内,戈弗雷先生,」这肥而矮的富豪以不满的眼神盯着墨莱,但墨莱没理他,「我要把这事追个水落石出,谁也休想挡住我的去路,这样说够清楚了吗?」
戈弗雷顿了一下:「不会有人挡你的,」他不悦地说,「不必先来这样的开场白,要开始就开始吧!」
「没错,这正是我要做的——开始,」墨莱阴笑起来,「往往先要让涉入一桩谋杀案的人知道,这里头可真的一点也不好玩,他们总不怎么肯相信。戈弗雷先生,你好像最有意见,那我们就由你开头好了。我问你,被害人,也就是约翰·马可,之所以整个夏天泡在这里,据说跟你完全无关,这是真的吗?」
戈弗雷古怪地扫了他老婆紧绷的脸一眼说:「是戈弗雷太太这么告诉你的吗?」他看起来真的很意外。
「别管戈弗雷太太跟我说了什么,请你只回答问题就好。」
「没错,是与我无关。」
「在戈弗雷太太出口邀他来此之前你就认识他吗?」
「探长,在社交场上,我认识的人很少,」百万富翁冷冷地说,「我确信,戈弗雷太太是在城里某个宴会场合结识他的,可能曾经跟我介绍过。」
「和他有生意上的往来吗?」
「对不起,我没听清楚你问的!」戈弗雷看来血气上涌。
「你和他有生意往来吗?」墨莱不为所动。
「荒唐至极!我整个夏天算起来跟这家伙讲话不超过三个字,我讨厌这个人,我也不管他是否认得谁,当然,一方面也是因为我从不涉足戈弗雷太太的私人社交圈子之中——」
「今天凌晨一点时你人在哪里?」
百万富翁的眼神凌厉如毒蛇吐信:「床上,睡觉。」
「你是几点上床的?」
「十点三十分。」
墨莱厉声质疑:「把你家里满屋子客人丢在一旁?」
戈弗雷的语气有意地柔和起来:「探长,他们不是我的客人,是我夫人的,我们最好先把这一点给弄清楚,你待会儿问这些人时,我相信你一定会清清楚楚发现,我和他们可一点点牵扯也没有。」
「沃尔特!」斯特拉·戈弗雷以痛苦的声音叫了起来,但她马上警觉地紧咬住嘴唇;年轻的罗莎则不忍地避过脸去,她黝黑的脸上浮现着极为难的神情;慕恩夫妇两人看来也极不自在,高大的慕恩先生更是含混地嘟囔着;只有康斯特布尔太太仍幽幽地保持她一贯的样子。
「也就是说,你最后看见马可是昨夜的十点三十分?」
戈弗雷先生看着探长说:「别傻了。」
「什么?」探长粗喘着气。
「就算我在十点三十分之后见过马可,你想我会老实承认吗?」百万富翁扯着他身上的工作服,连举止都像个干活流汗的小工,然后,他明明白白地笑了起来,「老兄,你这是没事找事浪费时间。」
埃勒里眼见墨莱的一双大手用劲绞着都要痉挛了,脖子上青筋突现,然而,他只稍稍甩了下脑袋,镇静地又问:「谁是最后见到马可的人?」
现场立刻陷入死寂,墨莱两眼滴溜溜四下转着,搜寻着。
「怎么样?是谁?」他耐着性子说,「别紧张,别害怕,我只是想追踪出他被谋害之前的确切行踪罢了。」
戈弗雷太太努力扮一个笑脸说:「我们——我们一起打桥牌。」
「嗯,这才像话!都谁打了,昨晚的桥牌?」
「慕恩太太和柯特先生一组,」斯特拉·戈弗雷低声地说,「对抗康斯特布尔太太和马可先生。本来慕恩先生,我女儿,我哥哥戴维和我也打算另开一桌,但因为罗莎和戴维不知道溜哪儿去了,我和慕恩先生只好一旁观战。昨天晚餐之后大家曾各自散开一小段时间,后来又聚回天井,之后我们就进到起居室——你知道,就是这个房间——开始打牌,时间大概是八点左右,哦——应该说八点刚过不久,一直玩到午夜时候,正确地讲,大概是差一刻十二点吧。就这样,探长。」
「之后呢?」
她垂下眼睑:「干什么——结束了嘛,就这样。马可先生第一个离开,他——他在牌局快结束那段时间似乎有点烦躁,最后一盘才结束,他就起身跟大家道晚安,上楼回他的房间去了,其他人——」
「他是只身上楼的?」
「我想——是的,他是一个人,没错。」
「是这样子吗,在场各位?」
每个人都急急地点着头,只除了沃尔特·戈弗雷,他小而丑的脸上隐隐有几许嘲讽。
「抱歉,探长,我可否打岔一下,」墨莱耸耸肩,埃勒里带着友善的笑容面向在场诸人说,「戈弗雷太太,从牌局开始到结束这一长段时间,你们每个人都一直在这房间里没离开吗?」
她的神色有点恍惚:「哦,我想不是这样,说起来,整个晚上每个人都多多少少离开过一会儿吧,但谁也不会特别去留意——」
「打牌的四个人一晚上都没换过吗?还是说有谁替换过谁?」
戈弗雷太太稍稍一侧脸说:「我——我不记得了。」
慕恩太太漂亮且线条锋利的脸孔这一刹那间有了生气,她白金色的头发在穿过窗户的阳光的拂照下熠熠发亮。
「我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