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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大有又道:“咱们做弟子的听得十分生气,小师妹第一个便喝骂起来,不料师娘却是脾气忒也温和,竟然不许小师妹出声。师父显然没将这三个人放在心上,淡淡的道:‘你要算账?算什么账?是怎样的算法?’那封不平大声道:‘你篡夺华山一派掌门之位,已三十年啦,到今天还做不够?应该让位了吧?’师父笑道:‘各位大动阵仗的来到华山,即原来是想夺在下这掌门之位。那有什么希罕?封兄自忖能当这掌门,在下自当奉让。’那封不平道:‘当年你是凭着阴谋诡计,夺去了这掌门之位,现下我已禀明五岳盟主左盟主,奉得旗令,来掌华山一派。’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支小旗来,展将开来,果然便是五岳旗令。”
令狐冲“啊”的一声,怒道:“左盟主管得未免太宽了,咱们华山本门之事,可用不着做来管闲事。他有什么资格能废立华山派的掌门?”陆大有道:“是啊,师娘当时也就这么说的,可是嵩山派那一个老头儿,说是姓辛的,却极力替那封不平撑腰,说道华山派掌门该当由他来当,和师娘争执不休。泰山派、衡山派、恒山派的三个人,说来气人,也都和封不平做一伙儿。他们四派联群结党,来和华山派为难来啦。大——大师哥,我瞧着情形不对,赶紧来给你报讯。”
令狐冲叫道:“师门有难,咱们做弟子的只教有一口气在,说什么也要给师父卖命。六师弟,走!”陆大有道:“对!师父见你是为他出力,一定不会怪你擅自下崖。”一句话没说完,令狐冲已然飞奔下崖,只听他道:“师父就算见怪,也不要紧。师父是彬彬君子,不喜和人争执,说不定真的将掌门人之位让给了旁人,那岂不是糟糕?”他一面说,一面展开轻功疾奔,陆大有跟随不上,令狐冲最后几句话便转不清楚,连问:“什么?什么?”
突然之间,两个人影一晃,挡在路心。那山道十分狭窄,一边更下临万丈深谷,这二人突如其来的在山道上现身,突兀无比,令狐冲奔得正急,险险撞在二人的身上,急忙止步,和那二人相去已不过尺许。只见这二人一个脸上凹凹凸凸,另一个满是皱纹,都是十分可怖,一惊之下,向后纵开丈余,喝问:“是谁?”便在这时,惊觉背后也是两张十分丑陋的脸孔,一张脸极阔极红,一张却是长长的马脸,这两张脸和他相距更不到半尺,两人鼻子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子,令狐冲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向前踏出一步,却见小道临谷之处,又站着二人。这二人一张脸极黑,另一个却是灰扑扑地全无血色,这二人四只脚板都已悬空,身子却笔直而立,处境危险之极,别说伸手相推,便是一阵山风吹来,只怕也将他二人吹入了崖下万丈深谷。
在这霎息之间,令狐冲已被这六个怪人挤在不到三尺见方的一小块山道之中,前面二人的呼吸直喷到他脸上,而后颈热呼呼地,显是后面二人的呼吸。左侧二人站在险地,若是一时撞将过去,原是极易将之撞入深谷,但纵然摔死了这二人,自己仍是脱不出前后四人的包围。他一伸手便欲拔剑,六个人各自跨上半步,往中间一挤,登时将他挤得丝毫无法动弹。只听得陆大有在身后大叫:“喂,喂,你们干什么?”
令狐冲一生之中,从未遭逢过如此怪异之事,饶是他机变百出,在这剎那之间,也是吓得没了主意。这六个人如鬼如魅,似妖似怪,容颜固然可怖,行动更是诡异。令狐冲双臂向外力张,要想推开身前的二人,但两条手臂被那二人挤住,却那里推得出去?他心念电闪:“定是封不平他们一伙的恶徒。”口中叫道:“你们倒底是谁?”蓦地里眼前一黑,一只大布袋兜头罩将下来,身子已在布袋中,只听得有过尖锐的声音说道:“不用怕,带你去见小姑娘。”
令狐冲一听,心道:“啊哟,原来是田伯光这厮的一伙。”大声叫道:“你们不放我出来,我便拔剑自杀!立刻便死!令狐冲说到做到,宁死不屈。”一句话刚说完,便觉双臂已被两只手掌牢牢握住,两只手掌直似铁钳,钳得他好不疼痛。令狐冲空自学了独孤九剑,熟知破解擒拿之法,但处此情境之下,纵有通天本领,却也是半点施展不出,心中只是叫苦。只听得又一人道:“乖乖小姑娘要见你,听话些,你也是乖孩子。”又一人道:“死了不好,你若自杀,我整得你死去活来。”另一人道:“他死都死了,你还整得他死去活来。”先一人道:“你要吓他,便不可说给他听。他一听见,便吓不倒了。”先一人道:“我偏要吓,你又待怎样?”另一人道:“我说还是劝他听话的好。”先一人道:“我说要吓,便是要吓。”另一人道:“我喜欢劝。”两个人竟尔互相的争执不休。
令狐冲身在袋中,又是惊骇,又是气恼,听他二人这般瞎吵,心想:“这六个怪人武功虽高,却似乎愚蠢得紧。”当即叫道:“吓也没用,劝也没用,你们不放我出来,我可要自己咬断舌头自杀了。”突觉脸颊上一痛,已被人伸手隔着布袋捏住双颊,又是另一个声音道:“这小子倔强得紧,咬断了舌头,不会说话,小姑娘可不喜欢。”又有一人道:“咬断舌头便死了,岂但不会说话而已!”另一人道:“未必便死。不信你倒咬咬看。”先一人道:“我说要死,所以不咬,你倒咬咬看。”另一人道:“我为甚么要咬自己舌头?有了,叫他来咬。”只听得陆大有“啊”的一声大叫,显是给那些怪人捉住了,只听那人喝道:“你咬断自己舌头,试试看,死还是不死?快咬,快咬!”陆大有叫道:“我不咬,我不咬!”
令狐冲突然大叫一声,假装疼痛之极,却听一个怪人道:“你假的,我捏住你的脸颊,你牙齿动不了。”令狐冲叫道:“放我出来,放我出来!”他脸颊被捏,上下颚难以自由移动,这“放我出来”四个字,叫得极是难听。只听得嗤嗤两声,布袋扯破,他两条手臂均给两个怪人从布袋的破孔中拉了出来,跟着眼前一亮,却是一怪在布袋上扯了两个小孔,让他一望能视物。只见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人道:“你答应不自杀,我便放你。”说着便松开了捏住他脸颊的右手。他身后的两个怪人,却兀自在逼迫陆大有,自咬舌头以试验断舌后死是不死。陆大有大声呼叫:“我不咬,咬了一定要死。”一人道:“不错,咬断舌头定然要死,连他也这么说。”另一人道:“他又没死,作不得准。”另一人道:“他没咬断舌头,自然不死。一咬,便死!”
令狐冲运劲双臂,猛力一挣,手腕登时疼痛入骨,却那里挣得动分毫?眼见这六个怪人形相诡异之极,武功又如此的深不可测,饶是他聪明机变,一时之间竟也是不知所措,突然间情急智生,大叫一声,假装晕了过去。只听三个怪人齐声叫道:“啊哟!”一人道:“这人吓死啦!”又一人道:“吓不死的,那会如此没用。”另一人道:“就算是死了,也不是吓死的。”先一人道:“那么是怎生死的?”陆大有只道大师哥真的给他们弄死了,放声大哭。
一个怪人道,“我说是吓死的。”另一人道:“你抓得太重,是抓死的。”又一人道:“到底是怎生死的?”令狐冲大声道:“我自闭经脉,自杀死的!”
六怪见他突然开口说话,都吓了一跳,随即哈哈大笑,道:“原来没死,他是装死。”令狐冲道:“我不是装死,我死过之后,又活转来了。”一怪道:“你当真会自闭经脉?这功夫可难练得紧,你教教我。”另一怪道:“这自闭经脉之法,高深得很,这小子不会的,他是骗你。”令狐冲道:“你说我不会?我若是不会,刚才怎会自闭经脉而死?”那怪搔了搔头,道:“这个有些奇了。”
令狐冲见这六怪武功虽是极高,脑子却是鲁钝之至,便道:“你们再不放开我,我可又要自闭经脉啦,这一次死了之后,却活不转了。”抓住他的手腕的二怪登时松手,齐道:“你死不得,若是死了大大的不妙。”令狐冲道:“要我不死也可以,你们让开路,我有要事去办。”挡在他身前的二怪大摇其头,道:“不行,不行。你得跟我们去见小姑娘。”令狐冲一提气,身子纵起,便欲从二怪头顶飞跃而过,不料二怪跟着跃高,动作快得出奇,两个身子便如一堵飞墙,挡在他的身前。令狐冲和二怪身子一撞,便又掉了下来。他变化也是极快,身在半空之时,已伸手隔着布袋握住剑柄,手臂向外一掠,便欲抽剑,突然间肩头一重,在他身后的二怪各伸一掌,分按他左右双臂,他长剑出鞘一尺,便抽不出来。其时他双臂虽在袋外,身子仍是套在布袋之中,腰间长剑自是也在袋内,他本想拔剑割袋,再以新学的独孤九剑与之周旋。但按在他肩头的两只手掌上各有数百斤力道,他身子登时矮了下去,别说拔剑,连站立也已有所不能。
二怪将他按倒后,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