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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儿术看看天:“那好,到夜里再说。”
他们将马藏在一个山凹处,博儿术从马褥子里取出了干肉和水。铁木真走时匆忙,什么也没有带,跑了一天的路,因为急于追赶盗马贼,早已忘记了饥饿,现在看到了自己家的马,急切的心情缓和下来,还真是觉得饿坏了。两个人大嚼了起来,这顿饭吃得特别香,然后躺下来倒头便睡了。一直到了后半夜,两人醒了,看看天上的星星,确定了时辰,便开始悄悄向山坡那边摸去。看样子泰赤乌人也困了,躺在火堆旁鼾声大作。没费什么周折,两个人便摸进了马群。忽然,他们听见火堆的灰烬旁有动静,二人赶紧伏下身子。火堆旁坐起了一个人,他打了个哈欠站起来向这边走来,走了几步又站下了,随后传来了撒尿声。铁木真明白,这家伙是起夜,不是发现了自己,心稍稍定了下来,不过立即又紧张起来,因为那人撒完了尿竟向马群走了过来。铁木真和博儿术都掏出了解刀,眼睛盯着他。那人在马群边站住了,指点着马群大致数了一遍,又打了个哈欠转身走回篝火边。
铁木真认出了那人竟是脱朵,“原来是这个畜生,真恨不得一刀捅了他!可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偷回自己的马。”他们等了一会儿,脱朵那边发出了鼾声。铁木真向博儿术示意,两个人走近一匹银合马。那匹马“咴咴”地叫了起来,两人吓了一跳。铁木真赶紧抚摸着它,那马把脸贴在铁木真的脸上蹭着,其他几匹马也走了过来。铁木真一个个地摸抚着它们!他太爱这些马了,连自己的叔叔、伯父都离开了他,就是这九匹银合马,以前没有,今后也永远不会背叛他!博儿术也找到了自己的马,两个人拉着马翻过山坡,有几匹泰赤乌人的马恋群,也跟着一起来了。他们骑上马,赶着马群跑开了。
脱朵被马蹄声惊醒,一下子坐了起来。发现少了马,立刻把大家喊起来,解开马腿上绊着的缰绳,上了马,跑上了山冈。看了看,天还黑着,看不见马的踪影,便下马用耳朵贴近地面听,然后跨上马,带领众人向铁木真逃走的方向追去。
骑马的人追赶赶马的人是不难的。太阳刚刚出来,脱朵等人翻上一座山梁便看见了下边平川上的铁木真和博儿术。脱朵高兴了,七匹马像箭一样冲了下去。
铁木真发觉有人追来,取下弓箭对博儿术说:“博儿术兄弟,你赶快离开。”
博儿术也取下弓箭:“不,在困难的时候扔下朋友,不是草原人的习惯。”两个人同时勒住马,开弓放箭。
两个泰赤乌人中箭,一人落马身亡,一人伏在鞍上跑了几步也滑下鞍来。脱朵勒住马喊道:“啊,小子,你偷了我们的马,还敢伤人?!”
铁木真冷笑道:“还有比把别人的财物据为己有,反倒说别人是贼的人更厚颜无耻的吗?脱朵,你真的认不出我了吗?”
脱朵怔了怔,打量着铁木真。铁木真说:“我就是你背叛了的铁木真!快放马过来吧!”
脱朵一阵兴奋,大声欢叫着:“啊!是铁木真!弟兄们,抓住铁木真,回去塔里忽台首领一定有重赏!”
铁木真大喊一声:“别过来!”在脱朵等愣神的工夫,铁木真搭弓在手,朝天空瞄准。脱朵等抬头观看,见一只大雕正在高高的天空盘旋。铁木真一箭射去,正中大雕的头,大雕应声而落。脱朵身后的一个泰赤乌人大喊:“啊,射雕英雄!啊,他是射雕英雄!快逃啊——”便带头拨马逃走,众人也都惊慌地逃之夭夭了。地上留下一个奄奄一息的伤员,那人哀号道:“别扔下我,救救我呀——”
铁木真和博儿术兜回马,看了看伤者,下了马,撕下一条衣襟,给伤者止了血,又一起把伤者抬到马背上:“愿长生天保佑你!”
铁木真拍拍马屁股,马驮着伤者走了。走了几步,伤者兜回了马头,对铁木真说:“铁木真主人!你还记得乞颜部会唱歌的百灵鸟吗?我是你们家的门户奴隶。我有两个儿子,都是不错的铁匠。现在我知道铁木真主人已经长大成人了。我们一直怀念着旧主人,都想早早地离开塔里忽台!”
铁木真感激地说:“好,百灵鸟,欢迎你回来。你告诉那些不忘旧情的乞颜部百姓,我铁木真盼望他们回来。”
“我记住了。铁木真,你的好心一定会有好报的。”
在铁木真与博儿术相遇的地方,两个人下了马。铁木真对博儿术说:“把我的九匹银合马留下,剩下的你全赶回去吧!”
“不,你的战利品,还是你带走吧!”
“没有你,我恐怕追都追不上这伙贼人呢。”
“铁木真,到我们的蒙古包里坐一坐,让我父亲给你做一只味美的帖勒羔羊吧?”
“不啦。你的友情已经够让我满载而归的了。”
“你一连苦熬了几天了,就是一匹骆驼,也该卧下来喘喘气吧?”
“我何尝不想到你温暖的毛毡上,直一直我快要折断了的腰啊!可我担心母亲这几天一定寝食难安,我只有赶快回去,她才能放心。”
“好吧!铁木真大哥,替我向你家里人问候,我真是一刻也舍不得离开你了。我想回家跟父亲商量商量,搬到你们那边一起设营。”
“可我的家几乎一贫如洗了!”
“我父亲说了,将来蒙古人中兴的希望就在你的身上。你等着我,我的话像箭一样,射出去就不会回头!再见吧,射雕英雄!”
第一部 泪水多于乳汁的早年(二)朋友、恩人与情人(2)
二
“这么说,他们一家并没有饿死?”斡儿伯已经老得颤颤巍巍的了,她盘腿端坐着听完了脱朵的报告后说,“也速该的——就是那个抢来的女人生的第一个儿子——那个射大雕的——他叫什么?”
恭敬地坐在一边的塔里忽台回答说:“叫铁木真。”
“嗯,是这么个鬼名字,他今年有十六岁了吧?”斡儿伯问。
“是,是的。”塔里忽台回答。
脱朵夸张地说:“他身体强壮得像头公牛。五十步外,一箭射死了我们一个牧马人,再一箭就射中了云彩里的大雕!”
“谁让你们去盗马!下贱!”斡儿伯到底是黄金家族的长辈,先可汗俺巴孩的大妃。脱朵吓得往后缩了缩。斡儿伯长出了一口气,六年前她以为只要抛下了她们,她们就会冻饿而死的。不料,在那个抢来的女人的照料下,她的那些个孩子们居然都像飞禽的雏儿般羽毛丰满了,像走兽的羔儿般筋骨强壮了。斡儿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塔里忽台小心地问:“祖母的意思是……”
斡儿伯睁开眼睛瞪着孙子:“你的脑袋不要只用它喝马奶酒,为什么不想想,他们都长大成人后,能和你们善罢甘休吗?”
塔里忽台满有把握地说:“我带人去把他们都杀掉!”
“嗯?!”斡儿伯睁开眼说,“你想让草原上的人都来骂泰赤乌人欺寡凌弱、斩尽杀绝吗?”
“祖母……”
“射死一只头雁就够了。”
“杀掉铁木真?”
“对!就为了他残忍地射死了自己的弟弟,你这个做长辈的,难道不应该替诃额仑管教管教他吗?”
塔里忽台的眼睛一亮:“对!这是再正当不过的理由了!我这就去!”
塔里忽台领着几百人的队伍出发了。
由脱朵带路,塔里忽台的人马来到了铁木真的驻地,蒙古包却不见了。塔里忽台在马上逡巡着问脱朵:“是这儿吗?”
脱朵指着地上的马粪说:“是,没错!您看。”
塔里忽台四下看看:“跑了?追!”脱朵一马当先追了过去。
在一片林子里,预感到危险将要来临的铁木真一家人正在稍大一点儿的空地上搭着蒙古包。奉命找野味的别勒古台追一只兔子追到林子边,远远看见了马队扬起的烟尘,马上奔回家向铁木真报告。诃额仑和铁木真将一家人藏在山崖的缝隙中,之后同哈撒儿、别勒古台一起砍树木做藩篱,准备迎战塔里忽台。
塔里忽台的队伍包围了铁木真家的营地。塔里忽台指挥部众像拉网似的搜向树林。
藩篱里面母子四人引弓待发,急于立功的脱朵首先出现在他们的射程之内。别勒古台一箭射出去,那箭贴着脱朵的头皮飞过,脱朵大叫一声:“他们在这儿。”伏在地上不敢抬头了。哈撒儿连发两箭射中了两个泰赤乌人的咽喉。他的箭法要比别勒古台准确得多,在弟兄们之间也是最好的。发现了目标的塔里忽台指挥泰赤乌人全压了上来。不过,他们见到有人中箭倒下,便都小心起来,铁木真等人的箭虽然压得他们抬不起头,却不再有人中箭身亡。包围圈在一点点地缩小。
铁木真说:“停一停!他们人太多,我们的箭少,这样下去不行,把箭交给哈撒儿一个人。哈撒儿,你要百发百中!”大家都把箭交给了哈撒儿。哈撒儿躲在藩篱里面,瞄准敢于冒进的泰赤乌人,真的一箭一个,吓得泰赤乌人不敢前进了。
塔里忽台见部众怕死,不敢向前,便躲在树后向藩篱里面喊话:“诃额仑嫂子,我是塔里忽台,你听见我说话吗?”
诃额仑听出了塔里忽台的声音,在藩篱里答道:“塔里忽台,六年前你已经煽动部众抛弃了我们,今天又来斩尽杀绝,难道我们不同是一个祖先吗?不同是黄金家族的后裔吗?不同样担负着为先祖报仇的责任吗?”
“诃额仑嫂子,你教子不严,你的大儿子铁木真射死了他的异母弟,你竟然无动于衷!我祖母要我来教训教训他,让他知道知道我们蒙古人的规矩!”
“我已经教训过他了,就不劳你操心了!”
“你只要让他出来见见我,我不会伤害你们的!”
“塔里忽台,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