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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生-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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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说来云淡风轻,这其中的酸楚也只有他们戏子自己清楚。世人说戏子无义,可偏偏是戏子最懂这情义,他们演的那出不是有情有义?他们并不只是做戏,有多少是真正入了戏而不自知呢。 
秦波眨眨眼,说:“况且‘旦而不媚,非良才也’,二少莫非没有听过?” 
许振业适才分明看见秦波面上掠过一丝落寞,知是自己出言不逊,有些自恼,见他问话,有些殷勤地说:“这方面的知识我自是不如二位老板的。” 
段青衣倒也大方,说:“我师哥平日里总是护着我们这帮师弟,说话有些护短,大少二少千万别介意。”说了,接过侍婢手中酒壶,翘着兰花指的手为许振仕满满倒上一杯。 
许振仕拿酒杯时刻意在那白嫩的手上暧昧抚摸,而后不着痕迹的退开。许振业看在眼里,亦想效仿一番,可是秦波酒杯却在右侧,他身在左侧,又如何去吃得这“豆腐”。三分泄气七分赌气,他恨恨地看了兄长一眼以做发泄。许振仕恍若未觉,只顾与那段青衣眉目传情。 
许振业心下一团急躁,却不得而出,看着秦波搁在桌边的手,好几次想要抚摸上去,却总是被秦波适时地收了回去。 
秦波并不多言,偶尔几声都是被问到了才开口,他坐在众人中间,倒有点冷眼旁观的味道。他心下明白许二少的意思,刚开始有些吃惊,但很快便释然,在这一行干得久了,什么人没见过,凤鸣班里好几个长得标致的师弟都曾被老爷少爷包养过,新鲜劲儿过了,戏子还是只能回到台上。因他是武生,人长得俊挺,身子亦不柔软,从来就不曾有人向他暗示过这层意思,如今这许二少几乎要将这层意思摆上台面,他懂得规矩,不敢贸然拒绝,只能见步行步,望能推脱了才好。 
许振业见他只是默默吃菜喝酒,有心逗他开口却也只换来一两句客套的话,看到兄长与段青衣打得火热,他甚是眼红,转过脸来笑意盈盈地问:“不知秦老板的首本名曲是哪一曲?” 
未及秦波回答,段青衣便说道:“自然是《客途秋恨》。” 
许振仕的手已经搭在段青衣的纤腰上,搂过他说:“那你的呢?” 
段青衣笑而不答,说:“你猜?” 
许振仕摇头不知,段青衣才说:“乃《黛玉葬花》。” 
许振野无心听他二人的缠绵对话,便对秦波说:“我离家数载,许久未听南音,不知秦老板可赏面为我唱上一曲?” 
秦波道:“若是唱得不好,还望二少海涵。” 
许振业见他笑脸相向,又独独为自己唱上一曲,心中乐得笑不拢嘴。 
秦波长身而立,开口唱道: 
凉风有信,秋月无边。 
思娇情绪好比度日如年。 
小生缪姓莲仙字,为忆多情妓女麦氏秋娟。 
见渠声色性情人赞羡,更兼才貌的确两相全。 
今日天隔一方难见面,是以孤舟沈寂晚景凉天。 
你睇斜阳照住个对双飞燕,独倚蓬窗思悄然。 
耳畔听得秋声桐叶落,又只见平桥衰柳锁寒烟。 
第一触景更添情懊恼,亏你怀人愁对月华圆。 
秦波唱曲儿时眼角眉梢自有一番风流,一曲完毕,余音萦绕,许振业几乎失了心神,待听到身旁二人的掌声,才反应过来激烈鼓掌。秦波作个揖,不慌不忙回到自己位置上坐下。 
许振业急忙道:“秦老板的这一曲真叫人叹为观止!” 
秦波道:“不敢当,二少欢喜便好。” 
许振业当他也是有意讨自己欢心,胆子大了,便伸手去抓秦波的手,秦波挣了几下没有挣开,也就随他去了。 
秦波的手一点都不柔软,反倒有些厚厚的茧子,摸起来骨感嶙峋,许振业却沉溺其中,坐近了说:“我素来喜爱南音,可还从来没听过像秦老板唱得这样好的。” 
秦波不置可否地换了话题说:“二少应该听听我师弟的《黛玉葬花》,那也是唱得顶好的曲儿。” 
许振业本是不满他提到段青衣,可见他开了口,也不好失了风度,便对段青衣说:“段老板也为我们献献艺吧。” 
段青衣笑着点了点头,想要起身却被许振仕拉住,说:“就在这儿唱吧,我倒要细细听那林小姐是如何葬花。” 
段青衣红潮上面,几乎半边身子靠在了许振仕怀里,挣脱不开亦无心挣脱,便只好如此唱了起来。 
许振业并无心去听,拉着秦波的手在他掌心揉捏,瞅着他轻声道:“今日听了秦老板的《客途秋恨》,怕是以后都听不得别人的了。” 
秦波身子轻颤,半晌说不出话来,佯装认真听曲儿。 
许振业又凑近他耳边,呼着热气对他说:“以后都为我唱,可好?” 
秦波慌乱起来,不知如何应付,心里的意思是绝不答应,可身子却渐渐失了重心,被许振业拉扯着靠在了他的怀里。这男人的怀抱再宽也是容不得另一个男人的,秦波狠了心推开他,顾及他的身份,下手还是度了力度的,说:“二少抬举我了,秦波无福消受。” 
许振业面色一僵,又不好发作,甩了他的手,赌气似的喝起了酒。 

# # # 

酒宴结束,天色已晚,高洁明月躲进了漆黑云丛,无星的天空带来一丝春的凉意。 
许振仕盛情挽留,道:“夜也深了,二位老板就在此留宿一晚,明日一早我派车送二位回戏班。” 
秦波本是不肯,执意要走,但见段青衣哀求之色,无奈之下只好答应,二人随了侍婢离开偏厅。 
待走远了,许振仕才对弟弟道:“怎么一副吃了火药的模样?谁惹你了?” 
许振业气愤未消,本是不愿说出来伤了自己脸面,可又忍不住想找人抱怨,挣扎再三还是如实道:“那秦波不肯依我!” 
许振仕倒是有些吃惊,依许家的地位,要什么样的人得不到,今日许家二少让一个戏子拂了脸面,况这二少又是许家的宝贝,哪里容得下这口气,冷冷道:“他若是不依,我便叫他生不如死。” 
许振业却像被拔了毛的猫儿似的跳起,嚷道:“我不许你动他!” 
许振仕吃了一惊,见弟弟神色严肃,不由试探道:“我自然不会亲自动手,园里有的是打手,你说是毁了他那张脸好,还是打断腿好?” 
许振业走到他面前,一字一句地说:“我再说一次,不许你动他!” 
许振仕冷冷地挑起一边眉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道:“小弟也有长大的一天。” 
“大哥!”许振业拍开他的手,道:“我知道你疼我,但我……我舍不得伤他,就是一根毛儿都不行。” 
许振仕意味深长地道:“你别太天真,你怜惜他,他还未必领情。段青衣你看到了吧,他就是个懂事儿的,我伸伸指头,他就晓得要过来,秦波这类人自视清高,你来软的是行不通的。” 
许振业泄气又无奈道:“我就是连他那份清高也一并喜欢了,你说我该如何?” 
许振仕见他模样,露出宠溺笑意,道:“喜欢归喜欢,可别真动了心,要知道什么叫逢场作戏,对这些戏子,你要比他们还会做戏。” 
许振业不置可否,只道:“他都不肯依我,还谈什么做戏。” 
许振仕笑了笑,道:“回房歇息吧,大哥为你想办法,放心,绝不伤他。” 
许振业将信将疑,却也不愿为一个戏子跟兄长撕破了脸,闷着气回了房间。 
睡到半夜,门外传来敲门声,他起身一看,凌晨三点,不知是何人扰人清梦。他开了门,见一纸条贴于门上,撕下来借着月光细看:请二少到房中一叙,秦波。 
初见内容,许振业立即了无睡意,将那纸条仔细端详,“秦波”二字越看越喜爱。他想,原来那秦波也不是不识情趣的人,心中甜蜜,差点便要放声大笑。 
将那纸条细心折叠收于怀中,这时才觉春意料峭,他入房取了睡袍为自己披上,又换上棉制拖鞋才轻轻下了楼。 
清风园除了三楼是主人家的地盘,一楼和二楼都设有客房,秦波和段青衣都被安排在一楼的客房。 
许振业穿过一楼大厅,有些心急地跑到客房的走廊,他来到秦波房门前,不知为何,突然有些紧张。他举起手比了比,最后轻轻敲在门上。等待的过程有些漫长,而且漫长得有些过分,他又敲了一遍,依旧无人应门。 
他忽然想到这是秦波在戏弄自己,心里便发了怒,也顾不上风度,扭动门把推开房门,奇怪的是房内居然没有开灯。他摸到墙壁上的开关,“叭”的打开电灯,房间顿时明亮起来,他不适应地眯起了眼,睁开后才看清房间的大床上绑着个人,走近一看,竟是他心心念念的秦波。 
此时秦波身上只着白色单薄里衣,四肢被固定在床的四头,口中被塞了布团,一双风流多情的细长俊眸求救似的看向许振业。 
许振业的心狠狠跳了一下,眼下的秦波失了台上那份盛气凌人,又不似酒席上的冷淡若冰,带了丝丝无助,竟有些楚楚可怜的艳丽感觉。许振业似乎不愿破坏这美景,看了半晌却不动手为他解开。 
秦波本还指望他救命,此时见他眼神,心里骇然,竟比方才独自在黑暗中还叫他心惊,可怜他口不能言,句句叫喊都哽在了喉咙深处,只泄出一两句微弱呻吟。 
许振业大概是看他真的可怜,伸手抽了他口中的布团,声音有些低哑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秦波喘了口气,带些感激的口吻:“我也不清楚,睡到半夜便有人冲了进来,先是塞了我的嘴,然后便将我绑住了,我疑心是盗贼,二少还是快快将我松了绑,然后去通知大家吧。” 
许振业却动手拿出怀里的纸条摊在他面前,问:“这是你写给我的吗?” 
秦波一看,面上青白交加,此时此刻教他如何回答。 
许振业像是心中有数,将那纸条又收入了怀里,说:“秦老板既是约我来小叙,那我可否提一要求?” 
秦波知道此时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便道:“二少只管说,凡秦波力所能及的,决不推脱。” 
“好。”许振业笑了笑,拍了拍睡袍在他床边坐下,细长白皙的手指蜻蜓点水地落在他的眉眼之上,道:“再为我唱一曲《客途秋恨》吧。” 
秦波不适应那落在面上的触感,闭上了眼,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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