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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狠毒!害死你已经夺去他一半的命,他们居然还要逼死他?!」
「我已经把迷药换成白开水。」陆婷的笑声夹杂著悲伤。
安琪关切地问:「你做得很好,为什么还是一脸愁苦?」
「醒文跟别的女人过情人节……」陆婷心有不甘。
「难道你指望他下半辈子做出家和尚!」安琪话中暗藏私心。
「你没谈过恋爱,所以你无法了解我的心情。」陆婷红了眼眶,不过她这次并没有哭,她的眼神在银色月光的照射下,显得异常顽强。
前思后想,她知道安琪说得不无道理,事实上,是完全正确。
但看看她现在的模样,上不了天堂也下不了地狱,一个夹在阴阳之间不知何去何从的鬼魂。漂泊了两年多,终於让她遇到了安琪,然后在命运的牵引之下,和姑妈重逢,进而重回醒文身边。
让她不明白的是,天主为何做出这样的安排?
这其中一定有某种她看不透的因果关系!
「如果我是你,就算男友移情别恋,我也会祝他幸福。」
「说大话,人人都会。」对她自以为是的高调,陆婷嗤之以鼻。
安琪叹了一口气,眼底有难以自拔的痛苦。「我说的是真心话。」
「看你的表情,你好像有恋爱经验!」陆婷感到意外。
「没错,我爱上不该爱的人……」安琪语带保留。
「有妇之夫?」陆婷深表同情。
安琪神色凝重地说:「不爱我的男人。」
「是谁?」陆婷屏息以待,心中敲起怀疑的警钟。
「一个朋友的男朋友。」安琪仰望天花板,仿佛向天主忏悔。
「叫什么名字?」陆婷虽然是鬼,但并没因此丧失与生俱备的第六感。
「我不想提,反正已经是过去式。」安琪以被子蒙住脸,拒绝说下去。
正文 第五章
「你在这儿干什么?」范醒文用力掼上车门。
「我有留纸条,难道你没看到吗?」安琪手上挂著竹篮。
范醒文咄咄逼人地说:「我是问你,谁准你放假出来游山玩水?」
「姑妈叫我来的,我事先不知道她要我休假。」安琪一脸的委屈。
「你是领谁的薪水?」范醒文仿佛念经的老和尚,口中不停阿弥陀佛。
安琪的菱角嘴正绽放著他所见过最甜美的笑容。「你的。」
范醒文心微微一怔。「以后要出门,记得要先经过我的同意。」
「是。」清晨第一道曙光透过闪著露水的叶缝照在她发上,犹如林间精灵。
「醒文,你来了,怎么不先进屋跟我打招呼?」门里突然传出范雅芝的声音。
「我去养鸡场拿蛋。」安琪像得救似的,赶紧溜之大吉。
看著她的背影轻盈如羊般从草皮上跳过,那么的活泼而令人喜爱,直到她身影从比她个子还高、盛开的茶花丛中消失,他才不舍地回过神来。
他是怎么了?他从来不觉得她美丽,今天却觉得她特别动人,长久以来被冰雪包围的心灵突然温暖了起来。
此刻他的脸颊无法避免的发热,因此他刻意背对著姑妈,为他首次脸红而不安,甚至深深苦恼。
在这座位於南投的山上,清新的空气中弥漫著花香,早起的鸟儿在竹林间穿梭歌唱,仿佛在嘲笑他大男人脸红心跳。
他展开双臂,故意做些伸展运动,佯装自己是被好山好水好空气吸引,其实他是在深呼吸,平稳心情。
等到他确定脸上的红晕已经清退,这才转过身,面向许久不见的姑妈。
「还是山上空气好!」范雅芝坐在檐下藤编的安乐椅上,眼神锐利如鹰。
「姑妈,你叫我来这儿干什么?」范醒文一开口就是抱怨。
「明明是你发了疯似的到处找安琪。」范雅芝指出。
「我只是生气,但没有发疯。」范醒文纠正。
范雅芝贼笑一声。「别解释了,难道你不知道越描越黑的道理?!」
「姑妈你什么时候回国的?而且到深山野岭做什么?」他赶紧转移话题。
「我在飞机上,遇到了迟来的春天。」范雅芝疲倦的面容有了一丝光彩。
「我看是遇到乱流。」范醒文嘲弄地说。「你该不会有结婚的打算?!」
「是等死,我需要一个老伴陪我走完人生最后的旅程。」
「你的人生至少还有五十年,老妖怪。」
「我本来不想说的,但他要我告诉你真相,我现在是肝癌末期。」
「不会的,你一定是碰到蒙古大夫。」范醒文当她是开玩笑。
范雅芝神色黯然地说:「看了好几间医院,诊断的结果都一样。」
有如晴天霹雳般,死亡阴影再次席卷而来,范醒文一时之间无法接受,本能地扑到视他如己出的姑妈膝前,冰冷的双手包住那双逐渐凋零的枯手。
他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想为天主的不公平而嘶吼,但他忍住了;看著姑妈安详的眼神,手心异常温暖,反倒像需要安慰的人是他……
他可以想像得到,姑妈正忍受极大的折磨,她的坚强著实令他敬佩。
他有好多话想对姑妈说,甚至叫她一声妈(二十年前他就该叫的),可是他的喉咙被泪水梗住,现在再多的安慰也於事无补……
「只要姑妈有信心,战胜病魔指日可待。二泛醒文打气道。
范雅芝语重心长地说:「每个人从一生下来,其实就已经开始等死。」
「姑妈,这种丧气的话只会使你病情加速恶化。」范醒文心如刀割。
「我原本放心不下你,不过现在看来我是白操心了。」范雅芝话中有话。
「我一直过得很好,也一向很会照顾自己。」范醒文小心应对。
范雅芝意有所指地说:「这两年多也只有现在看起来好。」
他几乎想像得到,当姑妈的遗体送进火葬场,除了骨灰,还会剩下一张嘴。
不过,现在不是唇枪舌战的时候,以后也不会是!他要把握住每一分每一秒,在姑妈咽下最后一口气以前,他希望姑妈是带著笑容离开人世,就像安琪,那张总是带著微笑的菱角嘴……
一想到她,他的注意力被身后有说有笑的声音吸引住。
看到她手提著竹篮,两条马尾在空中飞舞,像个农家小姑娘似地走来。
在她身旁,有个穿著格子衬衫、泛白牛仔裤、满头白发的粗犷男士;若不是他知道他是姑妈口中的春天,他眼中肯定会燃起护火。
不过,看她跟他相处得那么快乐自在,他还是感到很不是滋味。
「这个小姑娘可爱极了,居然教训公鸡工作不努力。」
「姑妈你看,一百只母鸡生不到十颗蛋,不怪公鸡怪谁?」
「她还威胁公鸡,明天收成再不好,就要送一只公鸡去天堂反省。」
「那些公鸡只会乱叫,对母鸡们一点也不温柔,难怪它们会拒绝下蛋!」
看他们两个极力逗姑妈开心,完全无视他的存在,范醒文一肚子的气,但是又不好意思在陌生人面前发飙,这会显得他很没风度。
多亏姑妈一眼就看穿他了,先打发安琪去做早餐,然后言归正传。
「来,我帮你们两位介绍,这位是邵先生;他是我侄子醒文。」
「久仰大名!」客套的寒喧过后,邵先生立刻转向姑妈,在他眼里透著毫不掩饰的热情,这点令范醒文十分羡慕;能在外人面前表白爱意的男人,才是真正的男子汉。「你们范家遗传真好,男的帅,女的美。」
范雅芝不由得悲从中来。「我老都老了,而且又快……」
「别说那个字,我会哭的。」邵先生飞快地以食指覆盖在她唇上。
「相见恨晚……」范雅芝接著苦口婆心地说:「醒文,你虽然还年轻,但机会稍纵即逝。」
「你女朋友很可爱,你要好好保握。」邵先生配合著姑妈,继续妇唱夫随的话题。
「我去洗把脸。」范醒文识趣的进屋,让他们独处,不当电灯泡。
进到浴室,看到镜中的反影,他才知道自己的模样狼狈不堪——
淡黑的眼袋,没刮的胡渣,未梳的头发,绉巴巴的西装,像极了失恋人!
是的,昨晚回到家,虽然跟平常一样,在他没叫她以前,她会安静地待在客房里,可是他直觉奸像少了什么东西。
后来他叫了她好几次,她都没有回应,他才不顾礼貌地推开房门,却发现床是空的,衣柜里她的旅行袋也不见了……
他终於打败她了,她终於不告而别,他本来以为他会哈哈大笑,可是他一点也不高兴。
他一方面对著空气大骂她懦弱,一方面又埋怨自己不该处处刁难她,就在他觉得自己快疯了之际,这才在客厅桌上看到纸条。
纸条上只有简单的几个字——姑妈找我!
哪个姑妈啊?他甚至翻遍了客房所有的抽屉,也没找到她的履历表。
意念一转,他试著拨电话给他的姑妈,但菲佣只说姑妈去度假,还没回来。
他试著拨姑妈的手机,得到的答案都是请他留言。算一算,他至少留了二十通留言,姑妈才回话,那时已经是半夜三点,他仍是不顾一切地开车南下,在不熟的山路中绕了又绕,有几次差点车掉进山谷里,险象环生。
车一停就看到她,他明明是喜不自胜,可是却表现出怒不可遏的模样。
借用古老的刮胡刀刮脸,接著克难地用冶水泼了泼脸,用手指当牙刷刷牙,总算回复了原有的俊逸,然后循著荷包蛋的香味,轻而易举地找到厨房,她正背对著他,而且肩膀微微颤抖……
范醒文小心翼翼地走向她。
「你在掉眼泪。」
「我为姑妈感到难过……」安琪腼覜地以手背拭泪。
「姑妈不会那么容易被死神打败!」范醒文轻搂著她的双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