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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仰起头猛烈的灌下手中的如花酒,干涸的喉咙里呛出点滴的喑哑,“喂,这一次,我总不会迟到了吧。”
笑靥如花,如孩子般清澈的眼睛里闪着异样的光芒。
她在那三途河边等了几载,他在这浑浊红尘浪了些年,一转身后,都付与笑谈。
一、浮生逍遥一梦醉,自古痴心多惆怅
苏州城的大街小巷都沸腾开了,慕容府前的高台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传说中的无伤公子今日被慕容老爷强摁着娶亲,这消息可比城主立后还要爆炸。
人们都说,这慕容府的无伤公子貌美如花、绝世无双,只是那脾气太过古怪,常常流连于青楼酒肆,却不待见权臣贵胄,城主多次暗示有意与慕容家联姻,可那无伤公子偏偏驳了多次,浪荡多年,已过弱冠却仍未娶妻。他虽不急,可这慕容老爷实在等不下去了。
折扇一声收,素净的白衣上绣着一朵烂漫的莲花,如火如荼,耀眼醒目。回眸的一刹那,于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换得擦肩,却只那一眼,将一生轻付。
“喂,俟儿,有没有看到那个青衣女子?”他被拥挤的人群牵绊的进退不得,不住的踮起脚尖四处张望。
“你这一跑,晚间回去,少不得又一顿骂,”那小厮低声呢喃到,“您到了春香楼,什么莺莺燕燕不主动围过来,这苏州城的美女可都在那了!”
“这你可不懂了,”他笑的那么轻浮,好不容易挤出人群,折扇舒展,白净的扇面上书着两个潦草的大字,“无伤”。
“这女子的品第高低除了容貌,还要观气质、觉精神。”仿佛一下子来了兴致,搭在那叫俟儿的肩上用扇子指指点点,“你看看这满大街的女子,比如那个,相貌平平,却在眉梢间透着一股祥和之气,人虽善良,却太过没有主见,可惜一辈子咯!”
俟儿顺着扇子指的方向望去,无伤却不知疲倦的喋喋不休,“你再看那个,倒是有几分姿色,眼睛上挑,小口欲张,狐媚之心,败家的根本啊;那个,那个……”
他的高谈阔论让俟儿懵懂汗颜,只得跟着公子把目光在那些女子身上流转,小声嘟囔道,“那您刚瞥见的那青衣姑娘又有何不同?”
“她?”仿佛是一种极大地享受,折扇轻敲在俟儿的头顶,舒展着朝春香楼踱去。“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逢。”
……
“若儿!”苏凝烟在人流中远远的看着那握着一串糖葫芦欣喜的女儿嗔怒的唤道。
“娘亲,您看,若儿追到了。”高举着胜利的战果兴冲冲的朝苏凝烟挤过来。
一年入城一次,却不料遇上这么个拥挤的时候,她正买着糖葫芦,那小哥却连钱都不收急匆匆的朝慕容府奔去,只听闻那无伤公子的美名,却无缘得见。
“慕容无伤?娘亲,您说他有爹爹好看吗?”在回家的路上,蓝若挽着凝烟的胳膊娇羞的问道。
苏凝烟看着蓝若泛红的脸颊笑笑,“在娘眼里啊,全天下的任何人都没有你爹好看;可是在若儿的眼里啊,只有你遇到的那一个才是最好看的。”
蓝若嘟嘟嘴呢喃,“娘又说些听不懂的话了。”
苏凝烟看看蓝若挂在腰间的箫,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总有一天,若儿会明白的。”……
落日的金光在她们的脸上洒上了一层厚重的粉末,铺天盖地的席卷开来,如古铜色的复古雕塑,寂静的官道上只听得虫鸣鸟叫的乐章。
从苏州城南门出去,沿着官道向西一直走,那里有一处叫做夜西湖的小镇,而他们的家便在那云水阁里。蓝天一如往年的在镇口来回徘徊,阳光从枝丫交错的树叶间投下斑驳的倩影,蓝天便在那渐稀的日光中等着他的妻女归来。
……
“你这个叛徒,今日我便替城主清理门户!”
刀光剑影的交锋挡住了蓝若和苏凝烟的去路,前方的两个少年正打斗的不可开交。
“若儿,”苏凝烟低唤着拉扯着蓝若躲在树后,“不要出声。”小心的嘱咐。
“娘亲,他们是什么人?”蓝若小心翼翼的问到。
“别多话。”苏凝烟屏住呼吸,偷偷的撇着那对少年。
蓝若也学着娘亲的样子慢慢的从树干后面探出小脑袋,只见那一袭紫衣的少年持剑逼近了那着青衫的少年,他仿佛受了很重的伤,步步后退。
只见那紫衣少年毫不留情的刺下致命的一剑,直取青衫少年的胸口。青衫少年来不及闪躲,连身体一起被死死的扎在背后的大树上。
紫衣少年放声大笑,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那片树林。一切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仿佛那场打斗的插曲从未发生过。
“若儿”苏凝烟回头去看身后的蓝若,却不知什么时候她就已经跑到了那青衫少年的面前,凝烟无奈的叹息,“他只是昏死过去了。”
“娘亲,救救他,他的眸子真好看。”蓝若一直盯着青衫少年,扯着凝烟的衣袖央求。
从他们遇到这场打斗开始,苏凝烟就知道有些事情逃不掉。是祸躲不过,或许经过一些事情,蓝若终究会成长吧。
他们带着这个满身是血的少年回到了云水阁,蓝天忧心忡忡的看着妻女归来时的彷徨,看着这身负重伤的少年,始终没有开口问一句,只是为他包扎伤口,为他熬药;蓝若便一直留在他的身边给他拭汗盖被,片刻不离。
苏凝烟戏谑的笑着,“若儿,这个人好看吗?”
“嗯,好看,很好看!”她的脸红的像熟透的番茄,却依旧回答的那么干脆响亮。
如果说有命中注定,那么在她触到他眼眸的那刻,便已经沦陷。那么多的沧桑和疼痛,她在他的褐色眸子里看到了不一样的世界。痛苦,悲愤,杀伐,伤痕,争斗,仇恨……他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呢?蓝若看着躺在竹塌上的少年,不知所措……
二、 人间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嘘!笨俟儿,很想让本公子被发现啊!”慕容无伤蹑手蹑脚的从俟儿的肩头翻进了慕容家的墙头,落地之时还不忘拍拍白衣上沾染的灰尘,正准备迈步就被喝住了。
“孽子!”慕容老爷气的浑身发抖,他身后站着的一群人噤若寒蝉。这本是为无伤举办的一次招亲大会,可是主角临阵逃跑,这招亲大会变成了玩笑大会,慕容家颜面尽失,让前来助阵的国主大失所望,恼怒不已。
“爹,”无伤嬉皮笑脸的朝慕容老爷走去,“您着什么急啊,还真怕你儿子娶不到妻吗,您儿子这么优秀,随便喊一声,这姑娘都排到苏州城外了,我,只不过是还没玩够呢。”他永远是那玩世不恭的态度,可慕容老爷偏宠他上天。
“玩够,你还要玩到什么时候,把整个慕容家都败了才算够!”慕容老爷有些真的动气了。
“好好好,爹如果真要我娶妻,那就选春香楼的荞麦姑娘吧,人长的水灵,又会弹词唱曲,宜室宜家。”无伤假作认真,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慕容老爷胸口一紧,脸色到缓缓平静下来了,“你当真?”
“反正人我已经选了,娶不娶你一句话,今折腾了一天也累了,爹你也早点休息吧。”便不再看背后一脸茫然的慕容老爷,偷笑着跑进自己的房里……
慕容老爷叹息着对下人吩咐,“俟儿,去把那荞麦姑娘买来,若无伤真喜欢,青楼女子又何妨,只要他开心。”
众人看着慕容老爷佝偻的背影,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如此宠爱儿子。慕容夫人因为这小公子的出生难产而死,慕容夫人死后老爷再不续弦,只把这小公子看的金贵,从小到大,只要这公子想要的想做的,老爷都一一满足。
这含着金子出生的公子哪里知道人间疾苦,从小慕容老爷带他遍访天下名师,小公子也极具天赋,文韬武略样样造诣颇高,却只乐意在花丛中玩闹,不在意功名仕途,不在意商位财富,慕容老爷亦从不强迫他做些自己不乐意的事情,这一晃,就是二十年。
……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蓝若倚在风鹤亭的长凳上默默的吹着箫,漆黑的墨色让她觉得那支箫阴沉的可怕,可是爹爹却偏偏说这是蓝家的传家宝,她想着便觉得可笑。
“真好听,苍凉而悲壮,这首曲子叫什吗名字?”
那磁性的声音打断了蓝若的箫声,伴随着一阵微风般的暖流直入她的胸膛。
错愕的回头,望见那熟悉的眸子和破旧的青衫,惊喜的叫到,“你醒啦!”
腼腆的低下头,“是你救了我吗?谢谢!”
他们一起坐在亭外的草地上看着日头慢慢变高,水天相接的荷塘里弥漫着沉甸甸的香气,他开始慢慢的放松,嘴角上扬的弧度成为一种标志的笑脸。
他说,我叫木苍泽,洛阳人氏。
他说,这里真安静,能够生活在这里真是一种幸福。
他说,你仰起头的笑脸,真好看。
那段日子他们一起在云水阁里看日出日落,蓝若的箫音,苍泽的剑舞,把整个寂静的云水阁点缀的分外温馨。
蓝天和苏凝烟每日看着两个玩闹的孩子,心中泛起太多的不忍。他们知道,若儿太孤单了,从小没有任何玩伴,虽然有他们的陪伴,可她的世界依旧那么清泠,所以更多的时候蓝若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她比一般的女孩子都要安静懂事。他们也预料过这个陌生少年闯入会带来的危险,可他们依旧选择留下他,只希望若儿的笑容可以持续的更久。
月光如流水般倾注在繁盛的荷田中斑驳而摇曳,静谧的夜色笼罩着幸福的温暖。蓝天吹着箫和着苏凝烟的琴,蓝若的轻盈起舞伴随着苍泽的剑舞翩跹入画……
他的丹青素笔勾勒出最完美的天伦,那是他一直求而不得的奇迹,却那么真切的上演。他的笑堆砌在脸颊从未消失,不是阴鸷狂妄抑或仇恨,那笑容,平和、安详、稳妥而又温暖。第一次,他对着湖面看到自己从未出现过的笑脸,将全部的邪恶隐忍。
他陪蓝天一起对弈,帮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