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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婚礼的那天夜里,青尔却没有出现,长巫焦急的带着军队四处寻找,君夜有些失落的独自饮酒,整个婚礼进程中,他没有看到长风出现过。他想,长风真是任性了,跟长巫开这样的玩笑。只是微笑着摇摇头、饮下杯中的琼花酒。
当第二天一早在琼花树下发现青尔流干血的尸体的时候,君夜再也笑不出来了。他一眼就看出了青尔死于那种高等的凝霜术,而那种法术整个双鱼国会的人只有三个,他自己、长巫和长风。
长巫愤怒的眼神几乎将君夜的整个身体刺穿,直愣愣的盯着君夜半晌。在他眼里,长风是很疼妹妹的好哥哥,绝不会伤害自己的亲妹妹,那么只有君夜,动机和能力都有。君夜苦笑着不言语,默默的看着长巫抱走青尔,一抬头却碰触到长风从远处走来的戏谑的微笑。
他的眉宇皱成川字,在众人散去之后独自躺在琼花树下,他的白衣沾染上青尔的鲜血,他记得她是个极可爱的姑娘,每次他和长风去大巫师府上时,她都欢快的跟在他身边唤“君夜哥哥”,她长大后出落的甚是美丽,和她的姑姑,也就是君夜的母亲一样的漂亮。君夜没有见过母亲,只见过父亲留下的关于母亲的画册,他每次见到青尔的时候总是会在脑海里联想母亲的样子,在心底默默唤着娘亲的名字,青霜,父亲的每一幅画都会属这两个字。
凭借长巫的能力,他要想知道在青尔身上发生的一切应该很容易。君夜突然忆起了什么飞快的朝大巫师府奔去。人间,人是会被吃掉的,没有任何的法术和灵气,毫无抵抗之力。
他赶在长巫对青尔施法之前抢到了青尔的尸体,他的解释是,他已经娶她为妻,就该按照王后的丧礼安葬,他也向长巫表明这一切都是他的错,他并不情愿娶青尔。长巫的脸色霎时惨白,目瞪口呆的看着君夜,君夜毫不在乎的带着青尔离开,追封为王后,举行火葬。他只是在为某个人掩盖某些可能的危险,他不愿意。这是这些年来,双鱼国的第一场丧事,所有的人都在期待着不久后那个凶手被打入人间。那是双鱼国的圣规,没有人可以违反,包括国主。
君夜好像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他在那透明的圆珠里看到各种各样的影像,却无法将他们全部都记起来,他看到雪白的琼花,他看到银白色的长发,他看到琼花幻化的仙鹤,他看到落满大雪的白衣,他看到一双紧握的手,他看到两个少年的背影……就在他快要沉陷在那晶莹的珠子里时,他的指尖流过一阵暖流,他感觉到有东西落到他的掌心,他看到青鸟的眼泪和小雨点的恐惧,便豁然醒悟过来,一伸手就打破了所有的碎片,努力的朝青鸟蠕动,心疼的拭去她眼角的泪,拥入怀里,全世界都可以放弃。
可他却没注意到,那满头银白色长发的公子口吐鲜血的倒在琼花树下,痴痴的望着他,看着他对青鸟的柔情和疼爱,看着他对他挚爱的守护和执着。原来,不管爱的多么深沉,一旦遗忘,就再也无法拥有。就算他失去了全部的法术,他依旧可以抗拒双鱼之泪的吞噬,那是因为他心中有爱,他深爱着青鸟,就像当初他为他做的选择一样,现在他的选择是为青鸟而做。
迅速的将双鱼之泪收入口中,不知所措的任琼花覆盖。真正痛的,是心。看着曾经所拥有的一切现在都属于别人,那该是一种怎样的痛楚。曾经,他这样握着他的手在琼花树下看日出日落;曾经,他这样轻轻抹去他的眼泪为他表演幻术逗他发笑;曾经,他们这样互相依偎着诉说梦里的不曾别离……那只是曾经,过去的曾经,再也回不来的曾经……
“不管你究竟是谁,请离开这里,不要打扰我现在的生活。至少,现在我觉得我很幸福。”君夜淡淡的对这琼花树下的他说道,便拉着青鸟,抱着小雨点回到自己的茅屋里。
他躺在琼花树下一动不动,眼泪铺天盖地的席卷开来,将整个白衣在鲜血的浸染下再度氤氲开来。在君夜离开以后,他做了一切不该做的,或是大逆不道的事。他囚禁了自己的父亲长巫,闯入了双鱼国的圣庙,翻看了只有国主能够查阅的全部典秘,找到唯一一条可以让打落凡间的双鱼族人重新回到双鱼国的办法,那就是利用双鱼之泪打入那人的体内,双鱼之泪的巨大能量会让人记起全部被遗忘的过往,飞升回到双鱼国,但是一旦双鱼之泪进入某个人的体内结附,便等同于消失,永不会再庇佑双鱼国,所有双鱼国的子民都将失去长生不老的权利。而双鱼之泪的巨大灵力可以使人在双鱼和人间自由穿行。为了一人,而让一族受损,他选择了这样的道路。
长风自嘲的笑着,在皓月当空的夜幕里抬头仰望,他已经开始分不清对错了。君夜为他甘愿流落人间,他又为君夜不惜牺牲一切,是劫还是命,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必须让他回到双鱼国,因为只有他具有双鱼国主的血统,缺少血统主宰的双鱼国也会在不断的动乱中走向灭亡的。他记得他们曾经一起意气风发的说要让整个双鱼国繁盛安宁,然后一起走入活人冢,手牵着手一起永远沉睡。可如今,他再也不会牵他的手了吧。
月光静静的泻在他的白衣上,也照进了君夜的茅屋。他也知道他在屋外的琼花树下从未离去。让他记起从前,又能怎么样呢?再也回不去了,现在的我早已不是从前的我了。君夜看着熟睡的青鸟和小雨点独自发着呆。他远远的望向琼花树,他的白衣和银白色的长发在他的心底烙印出最完美的结局,他感觉得到他的哭泣,他甚至感觉得到他的绝望。
夜入潇湘梦魂离,不记执手泪眼依。长醉花阴难成寐,徒握残温待余惜。
三 懵懂不知摘星事,直到流萤舞成眠
漫天的雪让整个双鱼国变得银装素裹,全世界安静的聆听一个灵魂荒芜的呐喊。五岁的君夜裹着长长的白袍跪在那棵琼花树下,没有哭泣,没有泪滴,任绝望蔓延。
从今以后,他彻底的变成了孤儿,连那么一个可以叫“爹”的人也失去了,他们都厌恶了他,全世界都讨厌他,所以毫不犹豫的离弃了他。五岁的君夜那样偏执的看着全世界,看着自己孑然一身,兀自仰天大笑。
那一刻,一双温暖的手从背后握住了他的掌心,那个同样裹挟着白色长袍的男孩站在他的身边紧紧地握着他的手静默的看着他。他们没有说任何话,却可以感觉到彼此的存在。直到大雪将他们覆盖成雪人,紧握的双手都没有放开。
一直到很久以后,他才告诉君夜,牵着手,就不会是一个人。而他却不知,君夜没有说出口的是,那一刻,他看到了他的全世界。
长风的眼前飘荡起无数个肥皂泡沫般的水晶球,每一个水晶球里都是两个少年的影子,他用这样的幻术将它们之间的一切真实的记录下来,似乎很早以前就预料到会有忘记的一天。他知道,君夜也一定看得到。
五岁那年,君夜成为了双鱼国的国主,长风主动向父亲要求成为君夜的随侍,长巫怜君夜孤苦,便着长风与君夜同住琉璃宫,修法读书,同住同食。君夜总是很安静,而长风却调皮捣蛋,得空便拉着君夜一起在琼花树下乱用法术玩耍。……
六岁那年,君夜亲手为长风打磨了一块玉佩,光亮剔透,长风心爱不已,君夜亲手为他挂在脖颈上,从此他再也不曾取下来。他为它取名夜风……
七岁那年,他们同床而卧,长风乘君夜小憩调皮的在君夜的脸上用墨迹画下了鬼脸,恰好被父亲长巫看到,他被罚一整天跪在琉璃宫外不许吃饭,君夜偷偷的给他送糕点,傻傻的陪他一起跪,直到黎明昏过去。……
八岁那年,长风第一次带君夜到大巫师府上,把最珍爱的妹妹青尔带到君夜的面前,他希望他的世界可以不再那么孤单。他们一起骑马,一起去瀑布冲水,一起在山上烧火。他终于看到了君夜灿烂而明媚的微笑,那就是他想要的一切。……
……
二十岁那年,君夜在琼花树下对他说他要娶青尔为后,长风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寂静的在琼花树下坐了三天。然后回家去找了青尔。青尔没有嫁给君夜。可是不久后,君夜走上了和他父亲一样的道路。他服下了圣殿里收藏的琼花汁液,从琼花树上落下,散入到了人间。
二十岁那年,长风几个月把自己埋在圣殿里,将所有的双鱼书籍全部翻遍,然后带着双鱼之泪走到了琼花树下。……
……
二十五岁那年,长风终于在人间找到了君夜。君夜却说“我从来都不认识你”。五年来的眼泪终于倾泻,铺天盖地席卷开来。……
不知何时,一位穿着天蓝色羽衣的女孩静静的坐在长风的身边,琼花落满了她银白色的发梢,她怔怔的陪着长风看着那泡沫般的水晶球,看着他和君夜之间的一点一滴。
长风似乎对她的到来并不意外,眼角的泪滴还没散尽,只是死死地盯着君夜的窗口,他在渴望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半日才开口对女子说道,“恨我吗?”
女子朝着君夜的窗口望去,尽管她知道君夜看不到她的存在,她还是长长的吐了一口气,“你真的很爱他,如果他没有服下琼花汁液,也一定会很爱你,你们会很幸福。”
“可惜,没有如果。”长风白色的背影消失在远处迷雾当中,只听得那女子小声呢喃着“哥……”便也消散如烟……
彻夜无眠的君夜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院子里琼花树下的男子,在他看到那些水晶球的时候不是没有想过或许那少年中有一个人就是以前的他。可在看到青鸟和小雨点醒来对他微笑时,他便将一切的可能都归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