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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岳听冯伯雄赞语,不禁俊脸泛红,微笑言道:“冯大侠谬奖太甚了,你还没有看清小弟乘机取巧么,吴老贼的话并不虚假,确是一时大意失手所致,一上来老贼对小弟过于看轻,未用全力,而小弟真力已用上十成,才将他撞出,老贼二次进掌;被小弟先声而夺,气有点浮,足下垫劲不足,因屋瓦松脆,运动过重即粉碎,过轻则反力不够,老贼起脚本轻,又凌空窜起,力道浮虚,小弟当时并未反击,就是等他吐出掌劲至呈强弩之末时,再尽全力反击,侥幸取胜,不足为训,岂可称道,正如老贼所言,明日地面过招,鹿死谁手,尚未可知,话已说明,不是是遗笑二位高明么。”
扑天雕冯仲杰大笑道:“此话虽然有理,但无论如何,贤弟总是自谦之词。”
谢云岳笑了笑,这时兰姑娘又转出来了,她那时一赌气回房倒在床上,扯过锦被蒙头便睡,等镖伙传讯至内院,仆妇再急告兰姑娘时,已是太迟了。
兰姑娘向冯叔俊问起了经过情形,冯叔俊—一说了,并对谢云岳赞扬备至,兰姑娘狠狠地双足一顿道:“可惜小妹没早知道,不然,不把老贼剁了才怪咧。”
冯叔俊风她正眼都不瞧谢云岳一下,犹自厚颜强嘴,不禁笑道:“兰姑娘,你真狠,动不动就要杀人,到以后嫁了丈夫,夫妻一言不合,我看你也要剁他个大八块咧!”
兰姑娘一听,粉面泛红,嗔道:“姊丈,你嘴皮子真损,为大不尊,看我去告诉妹姊不,”柳腰一扭,旋风般冲往后进去了,冯氏三英大笑,各人又闲谈了一阵,三英即陪谢云岳去在花园一间精舍,冯伯雄对谢云岳说:“贤弟,你看这里还满意么?”
谢云岳见这精含一连两间,后面一间是卧室,前者为书房,布置得清雅脱俗,兰桂数本分搁在花架上,幽香缕缕触鼻,四壁挂了八幅唐人山水花鸟,无不栩栩如生,书架上摆有数十部古本册籍,牙签琳琅,精致美观,谢云岳满喜极了,连声称谢,言谈数句,方始作别。
当晚。谢云岳躺在榻上不住地寻思,想起自己从离开弥勒峰后,与武林中人交手,已达四次,连一个差强人意的对手都未遇上,澜沧双煞,五毒真人,天南四绝的吴智,均为当今武林中有名号的人物,却未料手底下如此稀松,看来自自所学大可与武林中各派著名人物一争上下!天南四绝在弥勒峰时,即从明亮大师口中得悉四人为桂黔青龙会的青鸟香主,行事狠毒,从不留下活口,故得四绝之名,武功除会首一杖镇天南及会中数名高手外,就数他们能为最高,吴智如此,其他三人想亦强不到哪里去。不知四绝同来金华也未,明日之会,若无其他高手参与,则稳操胜券,又想起兰姑娘,无理取闹,实在令人难以忍受,燕山神尼也是佛门中人,怎会造就成这等骄妄的门下,实令人费解,往后住在镖局里,还得多避开她一点,免误会成仇,想至此处,不觉朦胧睡去。
天尚未大明,谢云岳便自醒来,盘膝把归元吐纳坐功凝运一遍,方始起床,不一会儿,冯氏三英一同进来,互道了声早,即邀他去前厅用早点,江南人早晨喜欢吃大米稀饭,或小笼包饺,桌上已摆好四色精致小菜,一碟清蒸陈腿,一碟松花皮蛋,一碟红糟香蝶,一碟板鸭,及两笼包饺,几上则又放了一大锅稀饭,这时兰姑娘出来了,穿着一身墨绿镶黑锦缎丝棉紧身褂裤,脸上薄施脂粉,见了谢云岳讪讪一笑,谢云岳也笑说:“兰姑娘,你早。”两人经过一晚,好像昨晚不痛快的事已完全消失了。
席间冯伯雄谈起最近武林中出了几个后起之秀,什么小白龙葛天豪、天罡剑东方玉琨、黑面摩勒姜宗耀,还有一个女子的称作凌波仙子罗瑶梅,都是上乘人材,几年来做了好几桩轰动江湖大事,传遍大河南北,如今数上谢老弟,想起我等都老了,不足于力争上游,这一时代属于你们年轻人的了。
谢云岳只笑了笑,那兰姑娘鼓着一张小嘴,说:“什么后起之秀,往后遇上了,小妹倒还得问他一问哩。”
听得冯氏三英直皱眉头。
忽然庭外人声哗然,笑语哈哈,原来镖师闻得昨晚贼人生事,均跑来看看。
稍时,庭外拥进四五人,谢云岳见来人均是四十上下精壮汉子,其中一人豹头环眼。太阳穴微微凸起,似是内功颇有根底模样,三英与谢云岳—一介绍,四人都是三英镖局一流镖头,赛尉迟李英,左臂金刀胡少清,钩镰枪鲁仲元,豹头环眼汉子称作八卦耿良,谢云岳连稍久仰,幸会,四人一早就闻得镖伙说这少年击伤天南四绝,此刻见他文质彬彬,意甚不信,口中仍说:“谢少侠,夜来多承义伸援手。”
八卦手耿良对金翅神鹰冯伯雄说:“总镖头,七煞手屈申约斗何地?”
冯伯雄笑道:“约在城厢小校场之内,我们这就去了。”随命镖伙备马,一行九人乘骑往小校场而去。
小校场在城西,其时天下承平日久,八旗官兵,习于安逸,春秋两季阅操都免了,校场荒废已久,无人整理,乱草没胫,闲无一人,众人近得场内,同在检阅台侧、马桩前下马,众人见四周静落落地,马叔俊不觉笑道:“大概昨晚吴老贼吓破了胆,又听说追魂判谢老前辈在江山现踪,那还不闻风远遁,依我看,八成不会来了。”
金翅神鹰冯伯雄摇摇头说:“那倒不见得,七煞手屈申也是桀骛不驯的人物,既敢约斗我等,必有所恃,须知追魂判谢老前辈也不是武林正宗出身,他借此出师,谢老前辈必不会伸手多事。”
众人俱默默无声,谢云岳独个儿负手仰望校阅台檐柱的对联,只是字迹斑剥陆离几乎看不出来,吟哦推敲。兰姑娘抿嘴一笑,低头向冯叔俊说:“姊丈,看这书呆子。”马叔俊瞪了她一眼,谢云岳听是听见了,依旧负手长吟,神色自若,心中却对兰姑娘泛起一种无名的厌恶,这个阴影,对兰姑娘今后有很大影响,这是后话。
蓦然间,校场口泼刺刺冲进十数骑人马,待至近前下骑,谢云岳瞥眼一看,见来的共十二人,高的矮的老的少的各色人等全有,头里一个,瘦削身材,白净脸膛,大眼睛,留着两撇山羊胡须,四十上下年纪,斜搭着一柄砍山刀,冲着金翅神鹰冯伯雄抱拳道:“冯大哥,小弟朱仁先与大哥本无什么梁子,只为不念大哥轻说我等均非武林名门正派出身,故而今日小弟约来数位不属于任何派别的武林朋友,彼此印证印证,点到为止,一来不伤和气,二来也可请大哥见识见识我等左道旁门之学。”说着,哈哈一阵长笑,听到耳中分外不舒服。
金翅神鹰冯伯雄笑答:“朱兄,本来为着一句闲话,劳师动众,搅起是非,殊觉不值,现在事已至此,多说无用,就请哪位下场赐教吧。”
昨晚天南四绝白虎星君吴智也在对方的人群中,一双贼眼不住地瞧着谢云岳,眼神中露出了无限怨毒,此时一闻冯伯雄出言,即闪进场中厉声喝道:“姓冯的,昨夜吴某一时大意,被小狗所算,叫那小狗出来与吴某见个真章!”反手一搭,“克朗”一声,背上长剑已然出鞘。
谢云岳心里可火了,从出世起没有人叫过自己小狗,正待进场,兰姑娘已先奔进场中,叱道:“老贼,姑娘昨晚没在场,不然,哪会容你活到现在,像你这种恶徒,姑娘今天便要教训教训你。”
白虎里君吴智气得狂笑不止,狠声言道:“我姓吴的成名已二十年,还没见过你这么无礼的女娃儿,你要在我剑下走出五十招,姓吴的扔剑就走,算是江湖上销了我这一号。”
兰姑娘哼了声道:“姑娘根本就没听过你这一号。”说着手中剑分心就刺,吴智冷笑一声,错出一步,右腕一翻一撩,向姑娘右腕脉门截去,这一招出手奇疾而稳,兰姑娘吟吟一笑,撤剑旋身,让过来招,右手剑又出,一招“漫天风雨”,只见周围两丈内满是剑浪,绵绵指向吴智浑身重穴点去,凌历的劲风逼得吴智连连后退,使吴智不禁大为心寒,自己横行天南,少有敌手,不想昨晚吃瘪于乳臭未干小子,如今撞上这黄毛丫头,这一场若不获胜。这张老脸摆到哪里去,于是一收丹田真气,使出“白虎三绝”剑一招,但见剑光翻飞,身形飘忽,满场具是银虹人影。
谢云岳负手凝视两人比斗,兰姑娘这时斗得性起,使出镇山剑术“牟尼降魔”二十八招,此为燕山神尼穷三十年研磨创出,一招一式莫不含有极大威力,兰姑娘虽然只有六七成火候,但也凌厉无比,施展开来,寒光耀眼生花,隐含风雷之声,白虎星君吴智非但一招送不进去,竟被她剑影围住,谢云岳知这场兰姑娘是赢定了,又移眼默察对方其他十数人,其中两人甚是注目,一个身形魁梧老者,腰背微显怄偻,虎目狮鼻,掩口长须,着一袭黑袍,手掌特大,心料此人可能系七煞手屈申,另一人,瘦长马脸,白净无须,双目洞凹,神光通露,两太阳穴高高凸起,嘴角时存一丝诡笑,背插长剑,虽不知是何人物,但看得出是一内功精湛阴狡之徒。
兰姑娘昨晚听说谢云岳轻而易举地就击退吴智,故尔今日遇上吴智,非要吴智伤在她手底不可,她这一恃强,可把白虎星君整苦了,姑娘手中这把剑,名唤“秋霜”,切金断玉,吹毛可断,剑芒圈在吴智身上,一件灰衫割得七零八落。
白虎星君吴智这一份恼忿,可真是够瞧的,须眉怒张,三角鼠眼圆睁,差不多迸出火来,手中剑一紧,刷刷刷急出三招,突化三道光墙,足下垫劲,凌空窜起,身在半空,手中捏实五支白虎钉,厉喝一声:“贱婢拿命来。”说着,白虎钉像朵朵梅花分打兰姑娘重穴,疾如电闪,从空罩下。
这白虎钉是吴智轻易不用之暗器,长仅三寸,脆铜打成,钉身中空藏三十六枚牛毛芒针,蕴有剧毒,对方若明底细,以轻巧身法闪进,还则罢了,倘用兵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