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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少商的这般作为,自己就算没有完全思虑清楚,顾惜朝也不是愚人,怎会不知其一二?只是,他和戚少商之间,果真有如此简单的恩怨分明就好了。
收起神游天外的心绪,顾惜朝淡淡地笑了笑,道:“大当家,我应该知道什么?”
戚少商也觉得自己的这句话问得的确是有些突然,连自己都惊到了,于是,只得无奈地轻叹道:“是我失言,惜朝不必放在心上。”
听出了戚少商话语之中的无奈,顾惜朝看了看日头,回首对戚少商说道:“与大当家比剑耽误了不少时间,今晨,我原本是要去撒兰穹庐的。”
戚少商此时已然深吸几口气,恢复了平常的神情,听到顾惜朝这么说话,又见到他凝视过来的眼神,不禁笑着回道:“不如让我陪你一起去?”
“好。”顾惜朝垂下眼,一掀衣摆,走出树荫之处。润薄的唇角却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勾起了一丝浅笑。
两人一前一后地来到撒兰纳的穹庐之前,顾惜朝正想掀开帐帘,突然停住了自己的动作。
走在后面的戚少商恰恰亦在同时,急步上前,一把举起逆水寒将之拦在了顾惜朝的胸前,想阻止他的进入。
顾惜朝回头,与戚少商对视片刻,眸中神情了然。
戚少商蹙眉,凑近顾惜朝耳边,压低声线道:“有些不对劲。我先进去看看。”语音未落,顾惜朝早已一扬眉,按住戚少商的剑凝视着他。
戚少商一见,轻叹着低头笑了,随后抬头道:“好!一起进去。”
顾惜朝这才松开手,点了点头。
各自退开一步,侧身贴近帐帘旁。戚少商向顾惜朝打了一个眼色,一掀帐帘,两人同时冲进了穹庐内,放眼望去,俱是一惊。
穹庐之内,只见撒兰纳整个人俯卧矮案之上,满头的银发遮掩住脸面,泛着纯白光泽的长长发丝蜿蜒了一席一地。
里面还有一个人,瘦小的身体正颤抖着一步一步往后退。那人怀中似乎是捧着一个水盆,因为里面的水正随着他浑身抑制不住的颤动而不时地溅出来,洒了满地的水渍。
戚少商与顾惜朝不禁互相看了彼此一眼,两人的眸中都有些疑惑不解。
“海子…”顾惜朝试着轻唤一声,没料到瘦小人影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一般,蓦然转身。在看到身后的戚少商和顾惜朝时,海东青脸上神情一松,手中抱着的水盆眼看就要倾翻在地。
顾惜朝身形刚动,戚少商已然迅疾地提气一纵,擎剑暂时托住盆底,回旋护住,然后将水盆稳稳地执在了自己的手里。
“安出!不是我!不是我做的…不是我…”海东青扑上来,抓住顾惜朝胸前的衣襟语无伦次地狂喊。顾惜朝立即出手点了少年的昏睡穴,海东青一垂头,软瘫在了顾惜朝的怀里。
顾惜朝放下海东青,即刻站起走到戚少商的面前,道:“大当家,张口!”
戚少商此刻已经将水盆放在了一旁,正想去看看撒兰纳的情形,不料被顾惜朝挡住了去路,也没细想就本能地张开了口。
一颗冰凉的药丸即刻被投进了他的嘴里,芬芳的气味表明是一颗上好的解毒丸药。
顾惜朝见戚少商神色如常,不禁呼出一口气,道:“那盆水只怕有古怪,大当家感觉如何?”
“刚开始我也觉得这水有古怪,所以先你一步去抢下那只水盆之时已经小心不让水沾到任何地方。”戚少商一边说一边笑得很是畅快,甩甩手继续道:“不过看来,这水似乎没什么不妥。”
戚少商的江湖阅历不浅,虽不及顾惜朝对药理素有深究,寻常的毒却是略知一二,见他这么肯定的言语,顾惜朝稍作沉吟,说道:“先去看看撒兰纳的情形再说。”
戚少商表示赞同。如若不是为了这盆水,只怕他早已前去探了个究竟。
两人即刻来到撒兰纳伏卧着的矮案旁。
顾惜朝掀起衣摆,蹲下,出手搭上撒兰纳无力垂于长袍边的苍白手腕,一诊脉,飞扬的双眉立即轻轻蹙起,神情亦变得十分凝重。
戚少商在顾惜朝诊脉之时已经粗粗查看过撒兰纳的颈后和背脊,此时,抬起头来,见顾惜朝眸中闪动着莫名的神情,不禁说道:“身上并无明显的伤痕。是中毒吗?”
顾惜朝微一点头,道:“麻烦大当家将人翻过来,我要看看他的脸色如何。”
戚少商应了,随后伸手去扶撒兰纳的双肩。刚一碰到就倏然一惊,掌心之中仿佛像是触到冷透了的冰岩。戚少商即刻抬起眼,看了看顾惜朝。顾惜朝随即亦对他点头确认。看来,就在适才诊脉的时候,他已了解到撒兰纳的身体变得太过异常。
将人整个地翻过来轻放于毡垫榻上,戚少商顺手用内力试探其周身上下,一试之后,彻骨的寒意不自禁地经由他的手心一路往上蔓延。
戚少商不禁感叹出声道:“好霸道的毒!”
顾惜朝又一次点头,道:“不仅霸道,还很古怪。如果不是有一丝温热护住了心脉,撒兰纳只怕已是凶多吉少。”
戚少商继续试探,疑惑顿起,喃喃自语道:“是很奇怪…”
“大当家万万不可将内力强行注入他的体内!”顾惜朝一边撩开撒兰纳脸上凌乱的银发查看他的样子,一边出声阻止。
戚少商放开手,道:“放心,我没这么鲁莽,只是试探而已。
顾惜朝轻呼出一口气,解释道:“大当家也试出这毒不同寻常了。撒兰不会武,胡乱以深厚的内力帮他驱毒恐怕只有百害而无一益。”
撒兰纳不会武?
自己刚才明明已经在他的体内隐约试出有一丝纯阳的气息紧绕在其心脉周围,久久不散。于是,戚少商问道:“撒兰纳既不会武,为何却可以用内息及时护住心脉?”
顾惜朝回道:“大当家有所不知,铁离的撒兰纳是百年难遇的巫子,萨满灵力深厚。巫灵之术我知晓的不多,不过看情形,他一定是在知道自己沾上此毒的瞬间,启运灵力护住心脉,才使得毒液不至于迅速攻心而即刻人亡。”
戚少商闻言,叹道:“究竟是如何中的毒啊!”
顾惜朝环视穹庐之内,家居摆设似乎没有移动过的痕迹,帐内也没有打斗争抢的迹象,一切照旧。最后,他还是把目光停留在了那盆水上。
心思流转之间,顾惜朝立起,走近。面对着盆内清澈的水面沉吟片刻,突然一伸手,将整个手掌都浸入了水中。
“惜朝!”戚少商没有料到顾惜朝会这般做法,在看清楚他的动作之后,还是大吃了一惊。
虽然,这盆水经由他粗略验过,似乎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好的东西留下,不过,此刻猛然见到顾惜朝将他的手整个地伸进水盆之中,还是不免令他心惊。
江湖之上多的是无色无味、无影无形的毒,恰恰亦是这一类毒药,只要沾上就可能无解,比之寻常的毒不知更凶险了几分。
北地草原多蛮荒,部族分布甚密,他还没有机会一一探明。只怕兴盛此处的巫教秘术想杀一个人,也会用毒使术,简单得很。
戚少商正在想着顾惜朝怎会这般轻率,另一边,顾惜朝已经将手从水中抽了出来。
不顾有冰冷的水滴从他的掌中滴落,顾惜朝转回头,对戚少商笑了笑,道:“大当家不必惊慌,我想,我可能已经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说完,也不听戚少商的回答,径直走到海东青的身旁,拍开他的穴位,静待少年醒来。
果然,海东青轻喘一声睁开了双眼。
先是茫然地望着穹顶发呆,随后蓦然惊坐而起,急切地拉住一旁的顾惜朝问道:“安出!撒兰纳…”问了一半像是想到了什么,哽咽着再说不出话来。
顾惜朝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放缓语速道:“撒兰纳暂时无碍。不过,你要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事。”
海东青艰难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才强迫自己缓缓开口。
少年的眼内密布血丝,一边说着,眸里再次盈满了水汽,只是强自忍着不让在眼眶里一直打转的泪水流下来。
戚少商伫立在顾惜朝身后,安静地听完海东青所说的话,已然大致了解事情发生的来龙去脉。
无怪乎是海子像往常一般,取来密藏之水伺候习灵完毕的撒兰纳净面洗手。没想到,待撒兰纳洗净之后,蓦然就倒地不起,身体摸上去更是像死去一般的冰冷。
顾惜朝听完整件事,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却继续向海东青发问道:“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海东青摇摇头,道:“应该没有。今日正好是撒兰纳习灵的日子,每一次都只有我一个人伺候在旁。当时,我吓到不知所措,还没出去,你们就已经进来了。”
少年见顾惜朝沉默不语,突然就拉住了顾惜朝的袖摆,急急问道:“安出!撒兰纳到底是怎么了?”
顾惜朝道:“应该是被人下了毒。”
“下毒!!”少年不禁提高了音量。突然,他又想起什么,即刻不停歇地说道:“你不会认为是我做的吧?!安出,怎么可能是我?!不是我!!”
海东青平日里总是一派机敏老成的模样,容易让人忘记他其实还未过舞象之年,此刻,略显青涩的脸面之上,表情显得如此惊慌失措。
顾惜朝扳过他的脸,一字一句地道:“我知道不是你。不过事情已经发生了,难道你不想知道是谁要害撒兰纳吗?”
少年狠狠地一把抹干泪水,猛点头。
顾惜朝继续道:“现在去把萧戈请到这里来。记住,收起你脸上慌张的情绪,不能让族里其它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找到萧戈之后立即赶回这里,明白了?”
海东青抬起头,正好看到戚少商也在看着他。
戚少商见他一时没了动作,于是,就对他笑了笑,道:“赶紧去吧!”
海东青再次狠狠地点了点头,一跃而起,向帐外奔去。
待到少年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了帐帘之后,顾惜朝回头,却见戚少商不禁没有收起脸上的笑意,目光更是牢牢地看着他。
顾惜朝眉一挑,问道:“戚少商,你笑什么?”
戚少商回答道:“下毒的一定不是海东青。顾惜朝,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顾惜朝淡笑着反问道:“大当家就这么肯定一定不是他?”
戚少商点了点头,道。“其一,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