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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少商头一次感觉到,人类的行动在野兽的本能面前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这群狼,就像是他在江湖上遇到过的最顶尖的武林高手,进攻与防御的机智毫不逊色于人,更要命的是,它们比人的数量更多。
然而,人,有时会在比试之中使诈。这些狼却不屑搞这些小阴谋。一群群前赴后继地袭击他们,竟然显得光明磊落得很。
一时之间,戚少商胸中的豪气油然而生。
好久没有拼杀得如此这般酣畅淋漓,尽管面对的只是一群狼。
相比于戚少商,顾惜朝的人与剑却是轻逸了许多。
只因他的眼光够准,出手够快,所以往往攻向他的那些狼还未近身,已然被他一招力毙剑下了。
地上的狼尸慢慢地多了起来,戚少商与顾惜朝的脸上、身上沾上了不少腥腻的狼血。
篝火渐渐燃尽,即将熄灭。
顾惜朝却没有停歇手中的动作,更没有一丝意思放弃寻找头狼的机会。
群狼之中,必定会有一只狼王,所有狼的行动都会取决于它的命令。
低沉的吼声不断在耳旁响着,或许是群狼刻意地把狼王隐藏的很好,又或许是激战之中响声繁杂,至少在此刻,他还没有找到狼王的影踪。
不过,有戚少商在身边与他齐力对敌,相信足够自己放开一些精力去寻找狼王的所在而不用担心有危险,因为戚少商似乎总能够在他有险情发生之时及时替他揽下一切。
顾惜朝沉下心思,清朗的目光继续在狼群之中搜寻。倏然,有一道视线令他不自禁地回头向一侧看去。
那匹隐身暗处的草原狼,体型并不高大,然而它的一对眼睛,却像是钢锥一般,正在冷冷地盯着顾惜朝看。
篝火却在这时,忽然灭了。
顾惜朝低唤一声:“大当家,助我!”一边已经飞身跃起,提剑直扑狼王所在之处。
戚少商转身见到顾惜朝的动作,蓦然想起他适才所说“擒贼先擒王”的言语,想必一定是找到了狼王的所在。像是心有灵犀一般,戚少商就是知道顾惜朝需要他做些什么,于是,立马提剑挑起火堆。
尚未完全熄灭的残留火星被剑气激起,洒向四周。有一瞬间,这些火星激亮了黎明之前最为黑暗的草原夜空。
顾惜朝趁着这一闪即逝的光亮,准确地找到狼王站立着的位置,毫不犹豫地一剑刺了过去。
利剑入肉的声音沉闷而轻微,温热的血液溅到了他的脸上。
拔剑,后退。顾惜朝赫然发现,在微弱的星光之下,倒在地上的并不是狼王,而是一个全身俱着黑衣的人。
戚少商踩着满地的火星走过去,还未靠近顾惜朝,耳畔,忽然响起一声凄惨至极的狼啸。
这声狼啸,不仅令戚少商与顾惜朝俱是一惊,也让所有的狼纷纷竖起尖碗般的双耳,整齐地停止了动作,朝着狼王所在的地方张望。
狼王停下啸声,走到俯卧在地上的黑衣人身旁,不死心地用嘴去蹭那人的头和脸。过了半响,这狼像是终于知道黑衣人已经死去的事实,猛然抬头,瞪着顾惜朝看去的眼眶里已是一片血红。
口中低吼声不断,狼王飞身一跃,就向顾惜朝扑来。
顾惜朝一直看着狼王的所有动作,早已算到自己刚才所杀的人似乎与它颇有渊源,只是没有料到,狼王的动作会来得如此迅猛,像是一个临死之人的最后一搏,拼尽了它全身的力量。
急速拧身仰头,顾惜朝错步避开了狼王从正面而至的袭击,肩臂之上,却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其利爪撕破了皮肉。
戚少商回救不及,已在后悔。正想冲过去,不料,只见顾惜朝突然一个起落,返身去刺地上已经毫无声息的黑衣人。
心中灵光一现,戚少商不禁暗叹。
惜朝啊惜朝!你这一招故意所为,可是知晓狼王必定还会不顾一切地来救这个死人?
果然,狼王见到顾惜朝又去动那人的尸骨,不顾自己落地回身尚未立稳,已经反扑回来。而戚少商,要的就是这么一个机会。
逆水寒斜飞而出,阻了它的来路,断了它的去势。随后,更是一剑直入狼腹,往后一拉,劈开了整个狼身子。
狼王哀嚎一声,轰然倒下,血流遍地。
其它狼见到了这一幕,俱都吓得一哆嗦,缩起脖子纷纷退却。忽然来了个全体大回转,所有剩下的狼像一阵风一般,呼地向草原深处奔逃而去。
戚少商轻呼出一口气,收剑,走到狼王旁边。
毕竟曾是狼群的头领,逐渐涣散的目光还是牢牢地盯住那个地方,似乎是不到那人的身边誓不咽下这最后一口气一般。
顾惜朝走近,却是提起剑,一剑刺入了狼王的心口。
抽搐着的狼身缓缓停止了动作,终于恢复成静寂一片。
顾惜朝甩去剑上的血迹,开口道:“大当家,我猜那个黑衣人就是这群狼的饲主。”
戚少商点头。他同意顾惜朝所说的,不过看他这一剑刺下去,心中竟有些不忍。
不过,这狼王伤了惜朝,也算是罪有应得。
戚少商叹道:“想不到,这狼倒是比人更有情谊。”
顾惜朝笑了笑,肩臂上被狼爪撕裂的伤口不禁开始隐隐作疼。
“狼,真的懂情谊?”顾惜朝忍着肩臂上火辣辣的疼痛面对着戚少商,声音清冷:“你怎知晓这狼王就不是有意寻死,想要解脱?”
“惜朝…”听了顾惜朝的这句问话,戚少商心底一凉,顿时感觉自己说不出话来。蓦然之间,他似乎像是能够明白顾惜朝为何要再刺这狼王最后的一剑。
解脱,成全。曾经也是自己在顾惜朝用逝去的晚晴桎梏他自己的时候最想要给他的心愿。
顾惜朝却没有给戚少商再开口的机会,只管自己又说了下去:“大当家以为死就是最苦最痛的事吗?对这些狼来说,原本拥有自由的秉性却处处受制于人,才是比死更加痛苦的事情。”
收剑入鞘,顾惜朝看了一眼沉默着的戚少商,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我是狼,宁死亦不会受制于人!”
见到令自己无比熟知的倔强眼神又回到了顾惜朝的身上,戚少商一时之间哑口无言。顾惜朝用着清淡的语气说出来的这短短几句话,实在是令他听了揪心却又不知如何安慰。
目光停留在他渗出少许血迹的肩臂之上,戚少商轻叹一声上前伸出手,道:“你的伤?”
“不碍事。”戚少商的话未说完,顾惜朝已经转头,不着痕迹地闪避开。
见到顾惜朝的动作,戚少商突然之间有些愠怒:这个人,为什么总是这般不爱惜自己!
沉下眼色,不声不响地撕下自己衣衫的一角,戚少商执起顾惜朝的手臂,径直就顾自给他包扎了起来。
顾惜朝呆怔了片刻,凤凰山麓养伤时的记忆翻涌而至。那个时候,戚少商也是像这个样子,利用强硬的手段迫使他活了下来。
感觉到顾惜朝有些不适的挣扎,戚少商抬起头来凝视他。
真的是近在咫尺的距离,令顾惜朝几乎可以看清楚戚少商望着他的目光之中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其实自己并不是存心挣扎,只是不太习惯与人亲近接触。戚少商钳制住他的力道是大了一点,但是如若他真心要挣脱还是可以成功的。但是,戚少商眼中藏着的那些深不见底的东西,却可以轻易就令他忘记了挣扎。
顾惜朝自嘲般地抿了抿唇角,在戚少商的面前,他似乎永远逃不开被强迫认输的命运。
戚少商感觉到顾惜朝放软了一直僵着的手臂,不禁松了一口气。
他实在无意与顾惜朝再因为这样的琐事起冲突,他只是有些心疼顾惜朝的身上总会伴有伤痕,连他的心里都是一样。
身上的伤总有结痂的时候,而心底的伤可有痊愈之时?
替顾惜朝细细地包好伤口之后,戚少商走到黑衣人旁边,蹲下查看。
“刚才你说,这个人就是狼群的饲主可有凭据?” 戚少商抬头问道:“据我所知,狼不应该都是独来独往的吗?”
顾惜朝道:“大当家可以揭开他的衣袖,看其臂上是不是纹有什么。”
戚少商依言行动,随后道:“有,是个狼头。”
顾惜朝点头,解释道:“塔拉草原,只有一个部族是祭拜狼神的。狼是他们先族的图腾,亦是每一个族人心中的神。只有他们与这些草原狼最为亲近,因而彼此互相依附就不奇怪了。”
戚少商低头再看了看早已气绝身亡的黑衣人,叹道:“是什么部族竟然拥有如此神奇的本事。”
顾惜朝道:“锡伯。”
“锡伯?”戚少商蹙眉,道:“锡伯与铁离素有恩怨?”
顾惜朝摇头。
戚少商道:“既然是这样,那么我们此行并没有惊动太多的人,他们怎会知晓你我的行踪?”
“只怕是有人在捣鬼。” 顾惜朝在星夜之下,淡淡地笑了,说道:“我倒要看看,他们在我顾惜朝面前能耍什么花样。”
见到顾惜朝说话间不自禁流露出来的清狂样子,戚少商站起身亦笑道:“那我们走吧!”
浅淡的天光,在两人策马绝尘、逐渐远去的身影背后悄然亮起。
草原的又一个黎明将至。
戚少商在马上遥望,黄龙府离他们愈来愈近,本应简单的取药之路却是愈来愈扑朔迷离。
第 九 章
“蠢货,没用的东西!我就知道他们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伴随着一声脆响,无一杂色的琉璃酒杯在地上裂成了无数晶莹的碎片。脚步声来来回回地响起,显示出说着话的人愤怒得不可抑止的情绪。
“大人息怒。”轻软而嘤咛的声音从窗边传来,低低劝慰道:“大人要做的可是大事,这么容易就发怒会被天 下人皆知的。”
耶律格听了,不禁在劝慰声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身坐下,说道:“这两个人不好对付啊,他们一定会从死人身上查到我们。”
“只怕他们早已知晓,所以才会一路直往黄龙而来。但是到了这里,大人还需要怕什么呢?”
耶律格用另一盏琉璃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叹道:“我只是怕麻烦。”
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耶律格看向窗边,问道:“神姬,你还有什么法子可用?”
窗外天色将明。月里朵从窗边的阴影里缓缓步出,对着耶律格柔柔地笑道:“心急是吃不到好粥的,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