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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手枪,是德国造的.从唐山赵各庄煤矿,到北边棒子镇一带山区,不知多少庄稼人的儿女,被它夺去了宝贵生命。五星红旗一升上天空,它就忍耐着嗜血的强烈欲望,被埋藏在最黑暗的地下。野心勃勃的主人,曾妄想它有出头之日,谁料到… …
范克明摸着凉森森的手枪,死水般的心头,又泛起一股子自豪的、向往的波纹… …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见窗户纸“咔嗤”一声响,响声并不大,却像一枚重型炮弹在屋子里爆炸了。
范克明魂飞九窍。他把手枪往掖下一藏,发现破窗上一个人影子,一只眼睛正从洞口朝里察视,压着声间:“谁”口
外边又“哗啦”一声。
范克明把子弹压进枪膛,顶上子儿,身子靠在堵上,捅开一格窗纸,歪着脑袋观看。
外边的人是滚刀肉,正慌慌张张的往外跑。
范克明按住惊跳的心,掖起手枪,打开门,喊道:“金寿! 金寿! 〃 滚刀肉魂都丢了,不敢答腔,也不敢回头。
他刚才到范家,见屋门锁着没人,并没离开。他一心想快点找到范克明,讨个底儿,跟范克明砸实着点儿:冯少怀这个人要是真出了事儿,会不会把他张金寿给咬出来?要是不保险的话,对不起,寿二爷光棍儿不吃眼前亏,就得来个先下手为强,到高台阶就把他们端出来。那时候,立功受赏,张金寿照样还有酒喝。反过来说,范克明能保证冯少怀讲哥儿们义气,咱们就包着 一滚刀肉这样想着,转到西房山下,坐在草堆上,一边晒太阳,一边等候。不料想,因为酒喝得太多,一坐下就睡着了。等他醒来,听到屋子里有响声。怕有别人,谈话不方便,他就从窗洞朝里看一眼。这一眼可把他叮坏了― 范克明正摆弄着一支亮晶晶的手枪。天底下,没有比这种玩艺儿更让他害怕的东西了! 他的醉劲儿一下子跑个精光,转身就逃.可是,身后的一声喊叫,他的骨头就像酥了一般,怎么使劲儿,两条腿也抬不起来,两只脚迈不动步。
范克明几步奔过来,笑嘻嘻地小声说.“别走哇,我正等着你。”滚刀肉看都不敢看范克明一眼,浑身筛糠一样地哆嗦着:“不,不… … 我要回家… … ”
范克明当然不会放走他,就使劲儿挽住他的胳膊,挺和气地说:“唉,咱们两个得喝两盅! ”
“不,不 ,一我不喝酒了… … ”
范克明架着他,硬往屋里拽。
滚刀肉连半点挣扎能力也没有,随着那只手,迈进门坎儿,进了屋。
范克明暗想:“这小子,看见了我的秘密,不把他安顿好,一切全得完蛋。他想,事已至此,正好一举两得了。他把滚刀肉架进屋以后,松开手说:“炕洞里有酒,给我掏出来。”
“不,不… … ”
“快点!〃
滚刀肉心想,要不就跟他喝一盅;喝完了,赶快离开这儿。他这么想着,哆嗦着挪到炕沿根前,弯下腰去摸酒瓶子。
范克明从地上抄起瓦刀,跨前一步,猛地朝滚刀肉的头上一敲。
滚刀肉“吭吃”一声,就趴下了。
范克明抬腿跳上炕,像剁菜一样,用瓦刀在滚刀肉身上乱击一气。
滚刀肉这个在世界上混了五十多年的糊徐虫,还没有一点真正的醒悟,就又糊糊涂涂的死掉了。
范克明连塞带踩,好不容易才把!首塞进坑洞里。随后,他又把撬下的坯块,很细致地砌好,把炕席铺整齐。他喘了口气,抹抹脑门上的汗,想了想,又把灶边的一捆柴草抱起来,立戳在炕上。那披散开的柴禾稍,正巧顶着高粱桔的屋顶,挨着糊着纸的木格窗户。他从破柜子上找到一根香,点着;把香插在火柴盒上,把火柴盒放在柴禾上。
一切处理停当,他又四下里看了看。他心想:马上到小学校去假装睡午觉,这边火一起,房一塌,踪迹就算除掉,看看冯、张二人的动向再定一下一步。
他不亏是个杀人的老手,像没有什么事儿似的,按部就班地锁了屋门,走到院心,又点匕一锅子烟,挺香甜地抽着,不慌不忙地出了大门口。他左右看一眼,没有人,就照直地奔小学校去了。路边的枯苇丛里,藏着一个人睁着两只大眼睛,盯看着范克明的脚。这个人是周永振。他刚从高台阶奔到这儿来。局忠和姜波正跟高大泉他们商量对策.怕出意外,就派他来跟踪范克明。他在小学校扑了空,于占计那家伙回家了,就往村北边拐过来,正巧碰上。范克明走过去以后,枯苇丛里的周永振直起身,想跟着;一抬头,发现张小山正站在坑边上紧张地东瞧西看,就跑到跟前。“小山,你怎么不隐蔽呀?〃
“范克明出了门,奔小学校的方向。”
; ’我看见了。滚刀肉呢?〃
“他先进的院子,姓范的过一会儿才回来。那醉鬼,准是醉倒在那儿了。”
周永振说:“情况挺复杂,一定得小心点儿。后边马上来人,你在这儿隐蔽起来,盯住,不要动!”他说着,就抄了个近道,奔小学校追范克明去了。
张小山刚刚隐蔽在芦苇里,就见高大泉、周忠和姜波也赶到了。
高大泉听了张小山的汇报,越发感到情况紧急,就说:“姜波同志,你赶快回学校,配合永振,看住范克明。大伯在这儿跟小山隐蔽好。”
几个人见高大泉说完这几句话,就往芦苇外边走,几乎同声问:“你干什么去?〃
高大泉扭头说:“我得到院子里看着滚刃肉,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周忠说:“你留在这儿,我去吧。”
张小山说.“你们在这!! ,让我去。”
姜波说:“是应当多加小心。滚刀肉是个流氓无产者,说急了眼,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高大泉笑一下,说:“你们都放心吧.凭我这身劲儿,还对付不T 他?〃
姜波只好到学校去,走之前嘱咐周忠说:“你们要注意院子里的动静。”
周忠点点头,就跟张小山一块儿藏在苇丛里。
高大泉一边往院子里走,观察动静,一边想:范克明到底是什么东西呢?他在解放大军进关的时刻,来到芳草地落户,一直说无亲无故、孤身一个,怎么蹦出个外甥呢?他又为什么那么慌张地离开家,把滚刀肉一个人留在屋子里呢?高大泉这样思索着,小心地四下观察。他见院子里没有人,屋门上着锁,心里更加奇怪。他围着屋子走了一个来回,仍不见人影,发现窗上有一格好像刚被撕破的,扒着朝里一看,左寻右找,仍没有人。他再仔细一看,炕上戳着柴禾,地下靠墙地方有一把瓦刀,刀上沾着没有干的血。他不由得一惊,一步跨到门口,弯腰从地上拣起一块砖头,几下子就把门锁敲掉了。
屋子里一股血腥气味和一股子香味。… …
就在这个时候,范克明突然地从小学校返回来。他到了学校,安定下来,忽然想起,那把杀人的瓦刀没有藏好,就紧忙往回转。他进了大门,走过院心,一看那房门,锁头被砸了,门打开了。他立刻明白,这边的事已经被发现,扭头就往外跑。
在屋子里的高大泉,发现柴禾上有香火,一步上炕,就拔掉了扔到一边。他正要下坑,一脚踩到那掀了土坯的洞上。他还没有来得及把坑席揭开,就听到脚步声;机灵地从窗洞朝外一看,范克明已经跑到大门口。
周忠和张小山早发现范克明慌慌张张地回来,就路出苇炕,把门堵住。
范克明一看不妙,扭身往院子里跑。
高大泉手持瓦刀,出现在屋门口。他刚要追上前,只见范克明从腰上掏东西,断定有武器;刚要往门里隐蔽,又发现大门口的周忠,就大声喊:“周忠,小心!' '
范克明扑向东边的矮墙,往上一蹿,又“嘴”的一声,跳了出去.一直跟踪他的周永振,这会儿正埋伏在房山旁边,见范克明跳下墙,撒腿往北跑,就喊一声:“范克明!站住!〃
范克明头不回,拼命地猛跑。
高大泉也从墙里跳出来。他见朝北跑的范克明收住步,就大喊:“永振,卧倒”
周永振应声卧倒,就听见“砰”的一声,一颗子弹从他头顶上呼哨地飞过去了。
张小山追过来,朝范克明打了两枪。
范克明提着枪,没命地跑进丛林,立刻没了踪影。
七十九枪声
芳草地从打解放以来这三年多,第一次响起枪声的时候,一辆从县城开来的吉普车,飞一般地驰过彩霞河的大木桥。
车子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县委书记梁海山,一个是县长谷新民。
梁海山本来安排下午在县委办公室主持一个汇报会议,听到了天门区的电话报告,决定立刻到芳草地看一看。从政务院颁布了统购统销命令以后,全县的形势总的说是很好的,但工作开展得极不平衡。广大群众普遍尝到了粮食自由买卖的苦头,热烈拥护由政府统一管理起来的政策。同时,这个运动也遭到粮商、粮贩和囤积者的强烈抵制。梁海山想,如果芳草地的斗争盖子,能够像他们预计的那样有力地揭开的话,就把区里主持的现场参观会,改成全县性的,让各区的负责人,各村工作组的领导,还有那些问题严重的村庄代表,都召集来参观学习。他想,这样的实际教育,对现在开展的统购统销工作,以及马上要着手的普选工作,会起到极大的推动作用。芳草地的形势发展,不仅具有典型意义,也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