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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 2007年合订本txt-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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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一些有门路的人或装病或找其他理由都悄悄离开农场回家复习去了,我真羡慕他们,不用再干重体力活儿了,每天都能有充裕的时间在家全天复习。而我因是 “黑五类”子弟,不敢“装病”,也得不到“恩准”,只得小心翼翼。因农场主要领导曾在全场知青大会上宣布过:“谁要是劳动表现不好,只要我一句话,就是考上了大学他也走不成!”在当时那样的政治形势下,“政审”一关何等重要,是现在的人所想象不到的。那时别说是上学,就是在报上发表一首四行小诗,报社也要给单位来公函调查作者是否有政治问题。两个月后发给我们填写的《河南省高招初选考生登记表》中还专门设了这样一栏:“直系亲属与主要社会关系在十一次路线斗争中有无被逮捕、法办、监护审查、隔离审查、点名批判等情况。”

  离高考只有短短几天了,农场头头还不肯放过我们,还让我们每天凌晨三点起来像牲口一样地去干活儿。幸亏上面及时下了通知,让所有参加高考的知青回家准备三天,我才有了三天金子般的复习时间。但三天时间毕竟太短了,想好好复习一下根本无法办到,这时我竟想,若有人能给我一个月的复习时间,哪怕让我给他当两年长工我都情愿交换。离开农场那天,知青们帮着我们参加高考的人在公路边截了一辆拉煤的大卡车(当时农场到市区十公里车票仅两角钱,可我们知青却坐不起)。我正要爬上煤灰飞扬的卡车,踏上我一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高考之路,突然,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出现在我面前:“叔叔,你走了,还会回来吗?”我一看,原来是邻村常来我们农场玩的那个小姑娘,她常常让我给她讲故事。“会回来的!”“那俺可等着你给俺讲故事呢,你的那个故事还没讲完哩!”可是,我这一走三十年了还没有回去。

  十年“文革”后的第一次高考,报考的人特别多,当时在我们这个很小的城市里就有四千多名考生,最小的十六岁,最大的三十岁。我的准考证号是“3165”,这是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数字。1977年12月8日,当我踏进鹤壁市第四中学考点,望着那一群群匆匆赶来参加考试的大小悬殊的考生,心情久久难以平静。上午八时十五分,一阵清脆的铃声响彻校园,一场令当年应试的人们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考试开始了。记得那年河南语文试卷的作文题有两个,一是《为抓纲治国的大好形势而拍手叫好》,二是《我的心飞向了毛主席纪念堂》。作文满七十分,占了语文试卷的一大半。

  考试那两天,我每天都是天不亮就起床,饭也顾不上吃,慈祥的母亲总是把饭热了一遍又一遍,我常常边看书边随便吃上几口。长时期的重体力劳动,使我的身体极度虚弱,考试第二天脚竟肿得无法走路,是父亲用自行车把我推到了考场。当我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看到日渐衰老的父亲在寒风中吃力地推着我一步步走向考场时,一股说不出的酸楚涌上心头,我第一次发现父亲头上竟有那么多白发。到了学校门口,自行车不让进校门,可离考场还有一段距离,眼看考试时间就要到了,父亲二话没说,背起我就往考场奔去,一百多斤重的我压得父亲大汗淋漓,至今我还时时能感觉到父亲那吃力的喘气声。

  高考过后不久,消息传来,在全市四千多名考生中有一百多人上了录取分数线(当时录取率非常低,只有百分之四),我竟也名列前茅。可我并未兴奋多长时间,直到最后,当得知我彻底与大学无缘而被硬塞入一所中专时,犹如一盆冰水倾头浇下;一个下午都没回过神来;仿佛世界在这一刻倾覆了(后来我才得知;因父亲当时还未平反昭雪,我在政审中受到了牵连……)这一天,是我一生中永远也不会忘记的一天。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常常遭人打骂、侮辱;后来,入团、入伍、招工回城,一次次没有份。如今旧伤未去,新痛又来,我真是欲哭无泪、欲喊无声。我曾气呼呼地坐火车跑到省有关部门想问个明白,可走到大门口却停住了,脚像生根似的怎么也迈不进去。

  至今,近三十年过去了,我仍保存着北京大学当时给我的来信:

  吕洪军同志:
  你这种迫切要求深造为祖国多做贡献的精神,诚属难能可贵,值得赞佩。
  奈我校不能直接招收新生,须由各有关省、市在党委统一领导下办理,因此,此次新生的录取与否,我校是无能为力的。请谅解……
  此致
  敬礼
  北京大学中文系

  本文摘自《读者》2007年第02期P56


   

13元“遗产”
凤仙草

  那一晚,女儿仅吃了小半碗饭,就放下筷子说:“妈,我有点不舒服,想躺一会,你吃完先走吧。碗筷等会我来收拾。”当时,我并没有太在意,等我收完夜市回来,看到碗筷和剩菜还在桌上摆着,才想到女儿可能出事了。

  她在床上躺着,满脸通红,我上去摸了摸她的额头,吓了一大跳,她的额头烫得像一团炭火,眼睛眯成了一道缝,似乎睁开都很吃力。

  我将女儿抱了起来,说:“孩子,你发烧了,我们得去看医生。”但她却从我的怀中挣脱下来,说:“不用了,可能是感冒了,睡上一觉明天就会好的,妈,你去把碗洗了吧。”她的声音虚弱,但还是强睁着眼,冲我笑了笑。

  我知道她是在敷衍我,因为一去医院就意味着花钱,她怕。

  “不行,得赶紧去医院!”我果断地说,然后来到屋里开始找钱,尽可能地找。当我把所有能找到的钱连同刚从夜市上挣来的散币堆在床上清点时,心里十分酸楚。

  “妈,真的不用去医院,我明天就会好的……”我扭头看见女儿已靠在我的房门上,她显然已看到了我刚才的窘态,她穿得很单薄。

  “快去穿上衣服,我们马上打的去!”我胡乱地将钱塞进口袋里,搀着女儿的手说。

  “不,你蹬三轮车去,医院反正又不远。”女儿说着就挣脱了我的手,踉跄地走向锁在院子里的三轮车。当我蹬着小三轮在寂静的街上急驶时,身后传来她微弱的呻吟声,以前我还从来没有听见她这么哼哼过,我有点怕了。3年前,丈夫身患绝症离我而去,接下来我又下岗失业,于是只得蹬着三轮车出摊赶夜市。那一年女儿还不到13岁。也正是从那一天开始,我发现她忽然长大了,开始真正懂得了什么是生活。我回头望了她一眼,看见她像一只受伤的小羊羔那样无助地趴在车斗里,眼睁睁地望着我。我发疯似地蹬车,怕耽误了她。

  赶到医院挂上急诊,接下来是检查、肌注、物理降温,忙碌了一阵后,女儿终于躺在病床上,挂上了吊瓶,我松了一口气。值班医生告诉我,眼下正流行病毒性脑炎,女儿的症状有些像,要待明天上班后做脊液检查才能确诊,今晚先做退烧观察处理。

  我的心又提了起来。夜深了,病房里就剩下我和女儿,我感到了疲倦。女儿突然示意我靠近她,说:“妈,我感觉很难受,浑身都痛,和以往不一样。医生的话我听见了,我很有可能是脑炎,我怕是不行了……”

  “别瞎想,要等明天做了检查才能确诊。”

  “妈,你听我说,”女儿突然严肃起来,“你记住了,我家里床头柜的下层,最里面靠右角那儿藏有一个布袋,里面装有一些钱……那是我攒下的一些钱,留给你……”

  猛地一阵酸楚直冲我的鼻腔,我的眼睛  了。我抓住了女儿的手,“孩子,你不会有事,因为有妈妈在。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要在一起勇敢地活下去,孩子,你记住了啊!”

  女儿怔住了,她异样地、静静地望着我……好一会儿,我感觉到她抓住我的那只手有了力度,她攥住了我的三根手指头,紧紧地攥住,两颗晶莹的泪珠,从她的眼角滚落而下。

  第二天上午,女儿做了脑脊液检查,显示正常。接着又做了胸片检查,确诊得的是一般性肺炎。医生说不要紧,住院两三天就可以出院。当我把这个结果告诉女儿时,她一下子就搂紧了我的脖子,搂得很紧。我们都哭了。

  回去后,我偷偷打开了女儿的床头柜,那里果然有一个小布袋,里面是13元钱,全是角票。眼泪再一次从我的眼角滑下来。

  事情已经过去三年多了,现在,女儿已经成了一名军医大学的学生。高考时,她的分数可以进北大清华,但她的第一志愿却是这所同样令人垂慕的军医大。用她的话说是不用交钱还管吃管穿,能免去我的负担。这是她真实的“第一志愿”。

  这些年来,我始终珍藏着女儿那只布袋,那是她曾经郑重留给我的13元“遗产”。它记录了我们母女间那段相依为命、刻骨铭心的经历。
                 
  本文摘自《读者》2007年第02期P54


   


《读者》2007年第03期简体版目录

文苑    
·卷首语·寻找宁静陆勇强1
·文 苑·一家亲玛格丽特·卡尔森4
 一块烫石头盖达尔6
 诗二首里尔克、特拉克尔7
 心墙刘墉12
 爱是一种心境祝勇13
 我的日本朋友北岛38

 人物    
·人  物·可人张之洞张鸣10
 戏外程砚秋章诒和50

 社会    
·杂谈随感·说花钱贾平凹30
 语言的演变宋子牛33
 底线的失守与家园的沦落孙立平40
 爱到不再爱程玮53
  人人都有最美丽的十年凯瑟琳·奈特59
·社会之窗·去国依依吴若增42
·今日话题· 我们为什么感到社会不公平卢周来22

 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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