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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蓉的声音在这闷热的夏夜里显得异常的冰冷:他不爱你为什么要和你上床,为什么?我不相信没有爱情的人能够上床,只有畜生才能那样。
杨林丹再次笑了,笑声有些招摇,穿透了夜色:安护士,你的确很可爱,王子洋的眼光不错找到了你。这点也许就是你吸引王子洋的地方,我身上没有这种东西,可是,安护士,你也十分的幼稚。我和王子洋说穿了就是纯粹的性关系,其他什么也没有。我们只是相互的一种工具。你懂么,工具。在你不能够满足他的欲望的时候,我就是他发泄的最好的工具,而当我的丈夫不能够满足我的时候,他也是我发泄的最好的工具!像他这样的人,需要完美的爱情,也需要完美的性爱,靠你一个女人是不可能给予他那么多的,你有你的弱点,难道不是么?你能够像我一样肆无忌惮地享受性爱吗,你能够像我一样可以让他欲取欲求吗?
安蓉的眼中变幻着颜色,她努力地不想让自己的手颤抖起来,她的声音也努力地平静着:杨林丹,你是个荡妇!
杨林丹这次没有笑出声,她又吐了个烟圈,眼睛有些迷离,停顿了一下说:没错,我是个荡妇。我觉得有些东西最宝贵,有些东西稍纵即逝,过去了永远也不会再回来了。你明白我的意思么?或许你不明白,可你总有一天会明白,人总有一天会老去的,那时候,你想做一切都晚了,包括性爱。人总会有没用的那一天,绝望的那一天!我觉得我很珍惜自己,不放过任何一次机会,你想知道王子洋和我在床上是什么一种样子么?我告诉你,他在床上表现得十分的投入和疯狂,作为男人,他是完美的,他知道怎么样让我快乐,让我的身心为他疯狂,他知道让我达到高潮一次又一次地让我进入神幻的状态,遗憾的是,他在和我做爱的时候,叫着另外一个女人的名字。
安蓉的胸口起伏着,她觉得中药的气味越来越浓,浓得让她喘不过气来。她努力地平静着自己,用一种冷冷的口气说,杨林丹,你真是个不要脸的荡妇!
杨林丹这时大笑起来,浑身颤抖地大笑起来,笑声放荡而尖锐,让我告诉你吧,他在和我作爱的时候,叫着的那个女人就是你,安蓉!
安蓉的脑袋轰地一声炸开了,她不可抑制地尖叫起来。安蓉猛地拿起自己的包朝杨林丹的头部砸了过去。杨林丹猝不及防,包中的重物把杨林丹给砸昏了过去。
安蓉惊呆了,看着昏倒在沙发上的杨林丹,她一下子无所适从。
房里的灯在这个时候突然黑了,空气凝结在这间充满了中药味道的房子里,一道绿光幽灵般闪过。
安蓉呆立在那里。一切寂静地可怕,突然灯噼噼啪啪地响起来,灯光闪动。在闪烁的灯光中,安蓉好像看见前面有个白色的影子,影影绰绰地在前面飘动着。
似乎有一种奇怪的力量推动着安蓉,她不由自主地跟随着那个白色的影子,轻飘飘地离开了杨林丹的家门。
那个白色的影子像风一样从楼梯一路飘下去。楼梯里没有人,空荡荡的,楼梯里的灯拖着灰暗的色泽,时而闪那么一下,楼梯的栏杆在灯光的闪烁中泛着冷冷的蓝色。安蓉无声无息地跟着那个白色的影子,从楼梯走到了地下室。
地下室是个大车库,静悄悄的,一辆辆车紧紧地排列着,如同一个个沉睡的魔鬼。看见那些排得整整齐齐的汽车,安蓉眼神慌乱起来,身上也禁不住颤抖起来,她的手指紧紧抓着手中的皮包。那个白色的影子继续在前面飘浮着,若隐若现,然后停在一辆白色的丰田轿车前,倏的消失了。安蓉慢慢地走近那辆车,一股中药的味道传了过来,随着她的走近,味道越来越浓郁。安蓉看见那辆白色丰田的车窗玻璃上闪着一种诡异的绿色光芒。安蓉走到了车旁,她把脸靠近了车窗玻璃向里张望,一道绿光突然从车窗上闪进了安蓉的眼里。安蓉眼一花,一阵晕眩……
谁——
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
安蓉猛地清醒过来,心里一惊,她躲在了车的后面。
安蓉听到了脚步声,沉重的脚步声。在深夜里,还有谁会来到地下的车库里来呢?沉重的脚步声慢慢地靠近,安蓉心里压了一块石头,她有点喘不过气来,一股凉风缓缓地吹拂过来,她感觉自己浑身的寒毛都立起来了。
她看到了那个男人,那是个穿着制服的保安。
保安叼着一支烟,那烟头忽明忽灭。安蓉屏住呼吸,她的心跳得更厉害了,她想起了被她砸昏的杨林丹,不知道她醒了没有,不知道她是不是报了保安。如果被保安发现,她将无言以对,她无法解释自己对杨林丹所做的一切,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来到车库。
保安来到了白色的丰田田轿车旁。安蓉卷缩在车尾。她此时像只即将被猫逮着的耗子。保安自言自语,奇怪。我明明听到什么声音,怎么鬼影都没有一个。
他站在那里环视了一下四周,又自言自语道,见鬼了,如果有响动,汽车的警报器早响了。走吧,找个地方眯一觉,这地方能有什么鸟事,说完,他就一步一步地走了。他不知道杨林丹的汽车就是没有装置报警系统,因为她一听到警报的声音就烦。
安蓉的一颗心落到地上;她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一阵奇怪而阴冷的风吹了过来,安蓉觉得身上有些发冷,车库里的灯光似乎也在闪动着,一明一灭。
安蓉上班了安蓉在上班的人流中显得卓尔不群
11
从兰芳家到人民医院坐地铁只有两站路。在地铁上,安蓉提心吊胆,显得很不安,没有人知道她内心在想些什么。地铁上人很拥挤,一张张各色各样的脸让安蓉无所适从,她怀疑这些脸会突然消失,消失得无影无踪。地铁在黑漆漆的轨道中前行着,前方是一片黑暗,地铁最终要把我们带向何方?安蓉想;她闭上了眼睛。
安蓉早上上班花了十五分钟就到了单位。本来兰芳要开车送她,看着疲惫不堪的兰芳,安蓉制止了她。兰芳对安蓉说,把心放开点,不要想太多问题,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安蓉白了她一眼,罗嗦!
十天没来上班了,当她踏进医院大门时,她的心莫名地颤动了一下,她感觉到今天有什么事要发生。这种感觉十分不妙;安蓉讨厌自己的这种感觉;可她没有办法让自己不产生这种感觉。
从医院大门到住院部大楼有一段距离,那是一条林荫道,道路两旁是肃穆青葱的柏树。安蓉在上班的人流中显得卓尔不群,她在医院里的回头率一直是名列前茅。这让医院里的许多女同事妒忌,医院是女人比较集中的地方,女人多的地方是非也多。像安蓉这么漂亮的女人容易招人议论,安蓉对关于她的风言风语不屑一顾。她走路时从不注意后面向她投来的目光。
有一双眼睛一直在她身后不到十米远的地方注视着她的背影,那是一双老鼠眼,豆大的眼睛中透着亮光。
安蓉工作的外一科在住院部大楼的五楼。她进电梯后看到王子洋也进了电梯。安蓉转过脸,她不想看到他。王子洋朝她这边挤过来,电梯里的人都奇怪地看着他。
安蓉闻到了一股古龙香水的气味,她突然想到一句话,使用古龙香水里的人不是性变态就是自恋狂,这句话好像出自一部恐怖电影男主人公之口。安蓉清楚香水味是从王子洋身上散发出来的,她曾多么迷恋王子洋身上的气味,尽管兰芳十分讨厌男人身上的香水味。现在,安蓉皱了皱眉头。
出了电梯,王子洋对安蓉说,安蓉,你没事吧,昨天我找了你一天。
安蓉冷冷地说,废话,有事我还能来上班么?况且,我有没有事已经和你毫无关系。
王子洋笑了笑,安蓉,你还在生我的气,但我知道,你心里还是爱着我的。我们和好吧,下班后我们一起吃饭,好么?
安蓉变了脸色,王子洋,你真烦人!我告诉你,别老纠缠我,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说完,安蓉就快步逃离了他。
王子洋看着安蓉进了外一科的护士站,他咬了咬牙,嘴巴里吐出了一句含混不清的话。
12
外一科收治的都是外伤的病人。安蓉在换衣服的时候,护士长夏美丽对安蓉说,安护士,十七床的病号脾气不好,你要小心点。他朝你发火你也不要和他吵,挺可怜的一个小伙子。安蓉点了点头,在她三年的护士生活中,她没有和病号吵过,她只是委曲地偷偷哭过。上班时间里,安蓉很少说话,因此也很少和别人交流,她在同事中几乎没有朋友,同事们都说她是冷血美人。
十七床的病号是个车祸中受伤的小伙子,他的半边脸皮几乎被完全撕裂。安蓉记得她每次给小伙子换纱布的时候,手都无法抑制的颤抖,脸皮上纵横交错的伤痕让人不忍目睹。安蓉推着药车进入病房,小伙子用露出的一只眼珠子盯着她,他们相互看不清对方的脸。小伙子半边脸上蒙着纱布,而安蓉则戴着大口罩。他们内心都清楚,一个人的脸是美丽的,另一个人的脸丑陋不堪。
小伙子的那只眼充着血,很红,可以看出他内心的焦灼和绝望。安蓉的双眼是没有表情的。她来到了小伙子的病床边。她对小伙子说,十七床,打针。
小伙子突然把头扭向了一边。
安蓉边配药边说,十七床,听见没有,打针!
小伙子把半边屁股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