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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扶手上,脚戳出另一头好大一段。是周欢,我没想到会见着这幅景象。这时他的眼睛也睁
开了,他的眼里不见睡意,显得十分清醒。我们对视一下,没有说话。我闭了灯,小解过,
溜进了小屋。
我躺在床上,脑子中不停地转,他睡在厅里,这套房子里睡了三个人,每人占一个空间。
又和南方时的故事一样,他在厅里守候,肩负起保卫她的任务。我在这里是不是多余的角色?
逃遁的计划又钻进脑子。
第二部 '1994年1月10日 星期一'
今天一早,周欢就走了,丽亚还是心神不定,也没去证券所,她一个人躲在卧室中,让
我注意门外动静。她多次打周欢的手机,关机了,都没接通。我在厅里直挺挺坐着,椅子边
放着一根铁棍。我想过,如果两个追杀者进来,我至少可以抵挡一阵,并且要尽快拨110报
警。我要让丽亚和周欢看,我不是一个无能之徒。在这期间,门铃响了两次,她都紧张得像
惊弓的鸟,然而来的都是无关人物,一个是邻居来要电闸保险丝,另一个是来按抄水表。
到下午一点半钟,门铃响了,来的是周欢、丽亚一听见他的声音,立刻从里屋跑出来,
急着问,怎么了。
周欢从架子上取下瓶子,喝了酒,他的额上多了一条血痕,斜着掠过宽宽的额头。他显
得很疲倦,坐在沙发广,头垂了下去:“摆平了,没有事情了。”
她好似没听见他的话,蹲下去,两只手放在他的两个膝盖上,从下面看他的脸:“你说
什么?”
“没事了,这件事结束了,从此以后再没有恶梦追着你了,你可以安安稳稳睡觉了。”
她哦了一声,把脸理进手掌里,身子一起一伏地抽动。一会她抬起头来,脸上已经变了
神情,放出开朗、自信的光亮。“你受伤了,额上怎么啦?”
他轻蔑地一笑:“没关系,起先两个家伙要对我动粗,后来我镇住他们了。动用的关系
真还有用,达成了协议。”
丽亚站起来,也把他拉起来,说:“多亏了你,我们好好庆祝一下。”她回过头,对我
说酒没有了,吩咐我去买东西。其实这时候不用她打发,我也要走开。
我下楼,开走铃木,我先在一个酒吧中喝咖啡,脑子里胡乱猜想,这个周欢神秘莫测,
有没有可能刚才一幕也是他自导自演?但没有一点证据,只能解释为我的嫉妒心作祟。我去
超市买了香槟、蛋糕、咖啡、熟食、蜡烛、鲜花。满满装了一车兜,却不急着回家,把铃木
开到东郊,看了好一会儿风景,才往回开。我很明智,此刻应该把时间和空间让给他们。
屋里没有人,我从一个屋子走出,进入另一个屋子。我把卧室中的被子掀开,一股浓重
的精子气息直扑我的鼻子。不错,就是刚才渲泻的,还新鲜着,这是生命力极旺的精子,发
出海鱼一样的腥味。他甚至都没作一点处理,也不开窗,让气息不散开,像在闷罐子里一样
储存。他知道我很快要回来,这是对我的轻视和威慑。
他们回来了,说话声和其他动静在屋子里滚动,像打出的玻璃弹子在转盘中跳。我很快
就听出来了,他们去了天马证券公司,在停止营业前的一刻,作了划账,丽亚把60万元打给
他了。
我心里早知道这是必然的结果,但还是不断琢磨,这是为了什么。是两人的旧情萌发,
丽亚突然特别地恋旧,感情的天平重新倾向了他?还是感激他替她了结旧案,从此再没有黑
社会的追踪?或者她要帮他在期市上再赌一盘,堵上公款的漏洞,重新崛起?
丽亚开了一瓶香槟,酒喷出来,她一边对我们两个喊:“举起你们的杯子来!”一边把
瓶口对准我们,香槟喷出美妙的形状,像公园大门口的喷泉。
第二部 '1994年1月11日 星期二'
今天丽亚炒作比较成功。她的贴上只有30多万,上午,天津磁卡回调的时候,她毫不迟
疑地打进2万股,价位是10元3角。等到下午开盘,磁卡就一路走高,电脑屏幕上,三位数四
位数的买盘列着方阵往里进,丽亚目不转睛地看着,印堂上慢慢地发亮。到收盘前十分钟,
磁卡已经涨到对10元8角了,她便全部卖出,一算账,尽数赚了2万多元。虽不算太多,但也
扫了日前的晦气。
收盘了,她把我拉到一边,说:“走,到机场去。”我说干什么。她说:“周欢要到南
方去,在那边做境外期市。我们去送他。”
就是说,她的身边又只剩我一个人了,怪不得她对我的态度又恢复到以前,并时时把我
拖在她的身边。
我不骑铃木,两人乘出租,很快到了机场。过了一会,周欢才来到。他不是一个人,有
开车送他的司机,还有他的妻子。他的妻子是一个玲珑小巧的女人,她依偎在周欢的身边,
就像一只栖在树荫下的小鸟。丽亚对他的妻子明显地有敌意,她只是朝她点一下头,就算打
过招呼了。她开始同周欢讲话,不停地缠着他讲,一点空隙都不留给他的妻子。她的眼光和
行为仿佛都在说一句话:在我面前你算得什么?
为了筹集资金,周欢把太阳泳池也典当出去了,这次他去搏期市,是生死存亡之举,颇
有风潇潇兮易水寒的气氛。他要进候机厅了,他似乎想说一句欢快的话,嘴唇动一下,却没
说出,他眉头一跳,转过身,大步走进去。
他的妻子想同我们说话,丽亚却似看不见她一样,一把拉住我,快步下台阶,钻进了汽
车。
第二部 '1994年1月13日 星期四'__①
丽亚的新的赌博开始了。这次她瞄准的是甬城隍庙,从K线图上看,这些天主力吸了大
量筹码,成交量急剧放大,价位却温和地上扬,有股评家开始吹它了,很多迹象表明,一场
火爆的炒作就在眼前。
今天,甬城隍庙开盘价是9元1角4分,比昨天跳高2角,集合竞价的量是50万股,又比昨
天有所放大,一切都很好,是主力操盘的惯用手法。丽亚的眉间挂起了喜悦,她在上一个交
易日已经打入1万5千股了,每股赚出5角多钱。此刻她又抽笔去填买单的账号。我做过资料,
知道它这一波是从7元上来的,就是说主力手中有足够的筹码了,便说:“信息从哪里传来
的,可靠不可靠?”
她只顾填一连串数字,没回答我。瓶子却从边上接过话:“当然可靠。六爪从机构那里
直接听来的,汪见风也过来告诉我们。听说大机构的有一个操盘手,两天之内,不知打了多
少电话,告诉他所有的亲戚朋友,说一个发财机会来了!你们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不管银
行存死期还是活期,都拿出来,家里值钱的,能当的都去当掉,就做一件事,买老庙,不出
一个月,保证叫你们发大财!他们的这些亲戚朋友都行动起来了,那个忙啊,就跟蚂蚁搬家
一样,去银行的,去当铺的,还有去借高利贷的,反正不用一个月,资金要翻几番,机构打
保票的,谁不干?天上下一场金子雨,也不过如此。”
我嘴角浮起一点冷笑:“有这样的好事?我要恭喜你了。界龙的教训已经忘记了?还不
到一个月。”
“这也是,那个亏吃大了,现在还战战兢兢的。可要是老庙真的炒上去了,我们踏空了,
不是亏吃更大了?”瓶子的嘴一张一合,便有很粗的气出来,像一条大白鱼搁在了浅滩上。
丽亚说我:“你也不要在这里吓人,瓶子和我胆子小,被你吓破了胆怎么办?教训当然
要吸取,但也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们既要大胆介入,又要谨慎从事。股市上输
的钱不从股市上赚回来,还有脸见人?”
瓶子连连说:“对,还是丽亚小姐说得对,一段话把我的心思全说出来了。”她一回头
见老赵进来,嘴里“哦”一声,就像见着菩萨一样,喊道:“请教老赵,老庙可以不可以买
进?”
屋里就有人说:“瓶子,老赵是高手,又有超凡的境界,你不拜师,不烧香,心不诚,
老赵就指点了?”
老赵微笑着,也不说话,坐自己的位子上去。瓶子向边上人白一眼,说:“你们怎么知
道我不拜师,我已经是五体投地了。老赵买什么,我也买什么,他不买的,我也决不敢买,
这还不心诚?”
第二部 '1994年1月13日 星期四'__②
边上的人都笑了,知道她说的不是假话。关于她近日的行径我也略闻一二。自从瓶子把
房子押上,界龙大亏,就和六爪心存芥蒂,一场全行武打之后,两人已经资金分家。瓶子一
心要返本,但又怕输得更凶。她也有了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炒股不过是小学水平,心里的矛
盾就跟用锯子拉一般。左思右想,认定只有老赵能救她,他炒股就跟神仙一般,不然他怎么
在界龙大跌的前一天悉数抛空,大户室中人人输得脸发青,独独他赚了40多万?平时也不见
他多关心股票,可是他一来就能赚钱,她越想越觉得他不同凡响,千万不能放过这个高人。
她打听了他的住址,就要去拜访,出了门转念,也不能空手啊,拜师总要有个拜师的诚意。
进了一家商店,左看有看,贵的买不下手,贱的又怕老赵小瞧她,犹犹豫豫,半天也没买下
一个东西。售货的也是一个女人,早冷眼相观,这时招呼她说:“我看你是送人。”
她吃惊地说:“咦,我又没说,你怎么看得出?”那售货员笑笑说:“我在这里站了多
年,这点眼光还是有的。有一件东西,就是专等你来买的,包你称心如意。”她说,什么呀。
那人已经拿出一个大礼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