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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飞达想了想道:“有一个茶馆,馆中有一位说书先生,说得一口好书,每日里座无虚席。大人若喜欢听书的话,这却是个好去处。”
我喜道:“好啊,等会用了膳,我便与你同去。”
袁飞达拱手道:“是,大人。”
铁穆耳坐在上面,看着张好古,心想:她与袁飞达在那里交头接耳的,想必又在想着避开我出去,这次我却不能让她如愿。
吃了饭,还刚过午时,我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头束银冠,拿了把折扇,从房里出来,迎面碰上铁穆耳,他也穿了一身便装,正站在院中看着我微笑。
我心中一惊,忙上前拱手道:“微臣参见皇上。”
铁穆耳笑着拉住我的手道:“张公子,我们一起出去吧,袁公子正在门外等候。”我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只得道:“是,铁公子。”
出了府门,袁飞达果然站在门外等候。铁穆耳紧紧地握着我的手,也不骑马,一径向前步行而去,阿罕和几个侍卫忙跟在后面行来。
丽州是座平原城市,旁边的建筑十分古朴,街道由黄土铺成,很平整,也很宽敞,街上行人颇多,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于耳,非常热闹。铁穆耳牵着我四处看了看,袁飞达跟在我们身后,一句话都不敢说。铁穆耳想了想,回头对他道:“你把茶馆的位置告诉阿罕,就下去吧。”袁飞达忙低声应道:“微臣遵旨。”走到阿罕身边,向他说了路径,便慌忙躬身退走了。
铁穆耳在我耳边道:“有他跟着,实在无趣,不如我叫那些侍卫和阿罕也都回去吧。”
我轻声道:“不行啊,皇上,这里离蒙古很近,只怕会有人对皇上不利,还是叫阿罕他们继续跟着,也好保护皇上。”
铁穆耳笑道:“不妨事。”
我急道:“皇上!”
铁穆耳握着我的手轻轻紧了紧,凑到我耳边低声道:“我知道你关心我。好吧,我答应你,让阿罕跟着我们。”我只得点点头。铁穆耳向后召手,阿罕忙趋步上前,铁穆耳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阿罕躬身应了,回身遣散了侍卫,继续跟着我们。
走了一段路,旁边一个卖小鼓的摊子引起了我的注意,铁穆耳见我看它,便拉着我过去,对那小贩道:“你这鼓是用什么做的?”
小贩道:“是用羊皮蒙的,公子若喜欢就买一个去吧。”
我闻言拿起鼓轻轻敲了敲,鼓声雄浑,余音悠长。不禁笑道:“确实是好鼓,要多少银子?”
小贩道:“只要两钱银子。公子若买两个的话,便拿三钱银子好了。”
我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三钱银子道:“给我拿两个。”小贩接了银子,忙把两面小鼓递到我手里,我伸手接过,转身交给阿罕拿着。铁穆耳笑道:“张公子莫非想击鼓奏乐。”
我道:“不瞒铁公子,在下一向喜欢收集这种民间艺术品,在下的府中已经有很多了。”
铁穆耳笑道:“是吗,你若喜欢,我那里有很多,不如全送给你吧。”
我低声道:“铁公子说笑了。”
铁穆耳看着我,还想再说什么,阿罕上前道:“两位公子,前面便是明月茶楼。”铁穆耳闻言忙拉着我的手迈步进去。茶楼里早已坐满了人,阿罕四处望了望,找了一个略偏后的位子请我们坐下。小二忙上前奉了茶。铁穆耳对他道:“今日先生说的是哪一出。”
小二道:“是穆桂英挂帅。”
我闻言喜道:“好啊,我最喜欢这一出了。”
铁穆耳听了俯身在我耳边道:“你的脾气倒和穆桂英一点都不象。”
我惊讶地看着皇上。
铁穆耳柔声道:“穆桂英心中深爱杨宗保,为了他可以不顾一切,而你心中明明爱着一个人,却偏偏要压抑自己的感情,想尽办法避开他,使得他也痛苦,你也痛苦。”
第七卷 官场浮沉(下) 第七十八章 原上倾情
我听了他的话,心中一颤,眼泪顿时掉了下来。铁穆耳轻轻叹了口气,从怀中把丝帕掏出来,递到我手里。我接过丝帕,轻轻捂在脸上,铁穆耳在我耳边道:“我知道你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不喜欢受约束,我可以答应你,我们成婚以后,你每月可以出宫一次,每次三天,走亲访友也好,体察民情也好,惩治贪官也好,什么都依你。我还可以赐给你一块金牌,让你无论在何处都可以畅通无阻,无论谁见了金牌,便如见了朕一般。只要你愿意,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
我听着他的话,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二哥是个仁德的君主,登基以后,为天下的汉民做了许多好事,虽然不能弥补他从前的过失,但在所有的蒙古皇帝中,已经算是十分难得的了,而且他对我真得是一片真情,我再不接受他,实在是太对不起他了,可是他对少华所做的一切,还有他对汉民百姓所做的一切,真得能够原谅,能够完全抹去吗?爱与不爱为什么这么难,我该怎么做,才能脱离这痛苦的深渊。
四周忽然变得安静下来。说书先生走上高台,喝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且说那巾帼英雄穆桂英……”
铁穆耳的手紧紧地握着我,我的心象冰山一样在他的柔情包围下渐渐溶化,变成潺潺流淌的溪水,缓缓流去,流向不知名的远方。掌声响起。说书先生站起身,行了一礼,退了下去。铁穆耳拉着我道:“我们走吧。”
我轻轻点点头,随着他出了茶馆,走上大街,街上依然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我的眼前忽然变得很模糊,感觉一切都那么的不真实,仿佛陷身梦境一般,难道我在元朝的一切都不过是场梦吗?也许我真得应该放开自己,想爱就爱,想恨就恨,该放手就放手。又何必顾虑那么多呢?
慢慢走到河边,耳边忽然听到一片喧闹声,铁穆耳忙拉着我过去,只见前面围了一大群人,互相交头接耳,不知在说什么?阿罕走到前面,推开人群,我和铁穆耳来到中间一看,却见草地上躺着一个死去的年轻女子,苍白的脸色,几缕湿发粘在她脸上。一双黑黑的眼睛睁的大大的,似乎在诉说着无尽的冤屈。
铁穆耳不禁皱起眉头,旁边人道:“可怜啊,年纪轻轻就死了,也不知是谁造的孳。看样子好象怀了几个月的身孕了。”我闻言大惊,忙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女子,见她腹部微微隆起,我轻轻伸手摸了摸,又翻开她的眼皮瞧了瞧,再轻轻拂开她脖颈上的湿发,露出几道暗红色的掐痕。
众人一起惊道:“果然是冤死的。”我叹了口气站起身,对铁穆耳低声道:“这个女子已经怀有大概六个月的身孕。是被人先掐晕,然后推到河中溺死的。”
铁穆耳奇道:“你怎么知道她是先被人掐晕,而不是掐死再丢入河中的呢?”
我叹道:“她肺部装满了水,已经完全扩张,显然落水时还是活着的。”
铁穆耳想了想道:“她身上可还有什么伤痕?”
我弯下腰,轻轻掰开女子的手,手指上缠着一缕上好的丝绸,手腕上还有瘀青。我取出那缕丝绸,递给铁穆耳看,铁穆耳仔细看了看,轻声道:“这丝绸似乎是宫中物品,难道杀她的人竟是皇亲国戚不成?”
我低声道:“皇上英明。”弯下腰轻轻把丝绸塞回女子手中。
铁穆耳皱起眉头想了想,转身拉我出来,慢慢走到大街上,指着前面道:“你看。”我抬起头,只见远远的地方,快步走来几个捕快,后面还跟着两名仵作。铁穆耳对我附耳道:“我们过去看看,看他们的判断是否跟你一样。”我轻轻点头,跟着铁穆耳走过去。
仵作走到女子身前,仔细验看了一番。向捕快点点头,捕快忙招呼人把女尸抬回州衙。我和铁穆耳互相看了一眼,跟着人流一起望衙门走去。
到了大堂外,袁飞达已在堂上,仵作上前道:“启禀大人,这个女子年约二十左右,怀有大约六个月的身孕,手腕上有瘀痕,显是捆绑而成,肺部有积水,颈部有掐痕,属下判断,此女子死于三日前的子时,是被人先以草绳捆绑,带到河边,再用手掐晕,推入河中溺死的。”
铁穆耳闻言看着我道:“你说对了,只不知袁飞达打算如何审理此案。”
袁飞达想了想道:“此女子可是本州人氏?”
一个里正上前道:“启禀大人,此女子名叫刘梅香,是本州人氏,家住象鼻里,其夫何东,两个月前突然染上急病,一夕暴毙,家中只剩她一人。”
袁飞达道:“她平日可曾与人结下仇怨?”
里正道:“梅香为人谦和,性情温顺,并未结有仇家,只是……”他抬起头看着袁飞达欲言又止。
袁飞达道:“但说无妨。”
里正道:“梅香家的祖宅挨着福王王府的后宅,福王欲扩大宅院,曾几次出资欲向他购买,怎奈何东一直不肯答应,何东死后,福王又向梅香求购,梅香声明此屋是其夫留下的唯一产业,坚决不肯售卖。以此结下梁子。”
我听了不禁点头道:“是了,就是为了这房子,那福王定是求购不成,所以下毒手先杀了她夫君,又杀了梅香。”
铁穆耳眉头皱得越发紧了。袁飞达道:“她身上还有什么线索?”
仵作将一缕丝绸放在托盘中,双手递上去,捕快接了,放在袁飞达面前,袁飞达看着丝绸,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我看着他暗想:他定是也认出了这丝绸是宫中之物,心里肯定怀疑福王,可是他只是个小小的州尹,怎敢跟王爷对抗,可怜的人。
铁穆耳想了想道:“我们走。”拉着我的手,飞快地走出来,回到宅院中,伸手召来阿罕,对他道:“你马上传朕旨意,将福王押到丽州衙门,让袁飞达定他的罪。”
阿罕看了他一眼,带了几个侍卫,转身出去了。我对铁穆耳道:“按照大元律例,蒙古皇亲与汉人若因房产纠纷,杀伤人命的,只需杖100下,征烧埋银,充军千里,若能拿出十万金赎罪,便可免刑。而汉人若是因地产纠纷,杀伤蒙古人,却要处以极刑,并断付正犯人家产,余人并征烧埋银。此律例实在不公。”
铁穆耳叹了口气道:“你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