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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据了心灵而已。
我将捎回一件礼物。如果姐姐不来车站迎接,我将
难以处置那礼物。
不知姐姐会怎么来感谢鸽子和绫子。
让鸽子的翅膀载着绫子的喜悦飞向你的身边吧。
她把这封信塞进铅制的通信筒里,然后放开了鸽子,任凭它朝着被夕
阳染红的大海上展翅飞去。
当汽车驶过叶山时,整个大海已经被黑色的帷幕罩住了,惟有拍打着
岸边的浪峰还隐约透出一种白色。在追子坐上了横须贺线的电车之后,绫子
才蓦然想起,自己信中的那句话——“北海只不过是被鱼类和贝类的美丽占
据了心灵而已”——未免过于直接和坦率。尽管如此,自己为了美惠子而将
北海带回了东京的成就感却压倒了那一丝隐约的不安,而一直回荡在她的心
中,直到电车抵达新桥车站为上。不,应该说是直到夜阑人静,美惠子哭泣
着跑回家来时为上。
看来,鸽子在高高的天际上比绫子她们的汽车和电车都更快捷地抵达
了东京。当电车驶入新桥车站时,美惠子已经站在月台上迎接他们了。但不
知为什么,一看到她的身影,北海的脸色反倒阴沉了下来。
美惠子关切地问道:
“论文已经写完了吗?”
“还没有哪。”
“油壶真是一个那么好的地方吗?”
“是个好地方哪。”
“很冷清吧?”
“只有夏天倒是很热闹。”
他们之间只说着这样一些简短的话语。
绫子琢磨着,肯定是因为当着自己的面他们有所忌讳吧,所以就和照
子一起径自回家来了。她抱来了已经熟睡的鸽子,随手放起了舞曲的唱片,
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子,还一边在嘴里模仿着让·科克托①灌录的诗朗诵—
—尽管她对诗中的含义一窍不通——,闹腾了好一阵子。如此长时间地在房
间里来回踱步,这似乎还是她生平第一次哪。 ①法国作家(1889—
1963)。
她等待着美惠子回来,满心欢喜地向自己讲述她和北海去了哪儿,又
干了些什么。
尽管如此,她似乎又在逃避着某种潜藏在内心深处的可怕东西。
其证据便是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照子马上寄来了一封快信,上面写
道: 我想要是我有一只信鸽就好了。因为我恨不得马上
就让你看到这封信。我被带到一个那么远的地方去,难
道只是为了遭受那样的侮辱和愚弄吗?
这似乎是一封绝交信,但绫子不仅没有一星半点的惊慌,甚至没有心
思把它读完,因为她正展开另一双翅膀高高地翱翔在天际。
为了确认并挽回与照子的友情而专程前往城岛,这仿佛已经成了一个
遥远的昔日的梦。
她甚至没有注意到,美惠子已经怔怔地走进了房间里。
“哇!”一看见姐姐泪眼婆娑的模样,绫子活像一个小罪人一般,寻思着
自己究竟有什么不是之处。就像是自己干下了什么坏事似的,她连声说道:
“对不起,我一点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什么呢?”
“你问我不知道什么,不就是姐姐已经回来了这件事吗?”
“是吗?如果是那样倒还好。”
美惠子气冲冲地走了过来,差一点就要抓住绫子的手了,可就在这时
候,她像一根断了的线头一样,陡然瘫倒在那儿的骑子上。
四
珍珠鸽、七宝鸽、薄雪鸽、金蓑鸽、美男鸽、姬绿鸽、袖黑鸽、眉胸
白鸽,还有。。鸽子的种类可真是要有尽有,就像是在日语的辞典里信手遴
选美丽的词语一般。
“在动物里有着最美名字的是鸟类,与野兽和鱼类相比的话。”北海曾这
样说过,俨然一副国文学研究生的派头。
“那么昆虫呢?”美惠子轻声地笑着问道。
这是在追子别墅的7 月。美惠子从身体上冲去大海的潮腥,将洗过的
游泳衣放在穿着浴衣的膝盖上。她把炭化纸铺在藤椅上,往纸上写满了食物
的名字。她已经记不得北海刚才说了些什么。因为他们俩是那么亲密,甚至
无需把对方的话一一镌刻在心里。
“昆虫?昆虫我就不大清楚了。不过,日本人自古以来就觉得鸟类是最
美的,并且对鸟类十分亲近,这一点我们可以从给鸟类所取的名字中找到最
好的佐证。只要看看鸟类的名字,就可以了解到日语本身的美丽和日本人的
审美观。”
说着,北海就像是在独自唱歌一样数开了鸟类的名字。
“深山白颊鸟、青紫鸟、红野路子、月牙鹦哥、(王留)璃翁、戴菊鸟、
薄墨(脊鸟)鸽、大花圆、喜鹊、蔷薇色猿子、羽衣乌鸦、赤襟凤凰雀、薄颜
红叶鸟、绿风琴鸟、古代泥全画鹦哥、小川知更鸟、稚儿伯劳、濡羽挂巢、
月轮辉椋鸟、黄胸吸蜜鸟。”
“所谓‘吸蜜鸟’是一种什么鸟啊?”
“不知道,也没有见过,在刚才数到的鸟儿中,我一种都不知道。”
“那简直是一种梦哪。跟只听见对方的名字便爱上了对方没什么两样。”
“我才不会爱上什么人哪。”
美惠子突然抬起头来看着北海。然后她说道:
“是不是顺便给你要点蜂蜜来呢?”
说着,她特意在信的末尾加上了“蜂蜜”。这是一封专门罗列着食品饮
料名称的信件。在这刚从大海上游泳归来的午后时分,的确有一种饥肠辘辘
的感觉。
她让信鸽飞回了东京。买好那些食品和饮料之后,妹妹绫子会在傍晚
时抵达这儿。
“我想,信鸽这个名字也一定不中北海的意吧。索性改名叫‘信使鸽’
好啦。”
“这也不妥。一旦取了这么一个古色古香的名字,那么,要是写不出像
过去的贵族小姐们笔下的那种优雅文字,就会极不相称,有伤风雅。更何况
怎么可能用它去预订食物,做出那种大煞风景的事情呢?”
“在歌舞伎的名角中也有不少鸽子迷哪。据说每天都把鸽子带到后台去,
中途再把它放回家去,以便告诉夫人夜宵想吃的东西。如果北海去研究室时
也经常带着鸽子就好了。”
这是美惠子的美好遐想。是关于他们俩不久将建立的新家庭的美好遐
想。
当天研究的进展情况,心情的好坏,回家的时间,晚餐的喜好等等,
事无巨细,每天都由鸽子从空中飞来一一报告。与电话不同,鸽子是活生生
的动物。将活生生的鸽子放在丈夫的身边,就恍若是自己的小小替身也去了
研究室一佯。
这不,此刻去了叶山附近钓鱼池的北海已经派鸽子回来报告了当天的
战果,镰仓大虾12 只,石鲈鱼4 条。他还催促美惠子快点准备好晚餐。。
对于美惠子来说,这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啊!
这个夏天过去了,接着是秋天,然后是冬天。也就是在冬天的时节里,
北海和绫子一起从油壶回到了东京,但却没有出现在美惠子她们家中,而是
一直把自己关在了学校的图书馆里。尽管随着他毕业日子的逼近,两个人的
婚期也越来越临近了。
“这阵子怎么老是不见北海的影子呢?”
美惠子惴惴不安地担心着母亲会在某一天这么问她。真实,对于姐姐
的不安绫子也是心照不宣的。但不知为什么,好些日子以来,绫子一直忌讳
在姐姐面前提起北海的名字。
今年的第一场大雪在天还没有拂晓前便已经停住了。所以,刚一天亮,
鸽子们就从鸽舍中一涌而出,拍打着双翼飞了起来。在它们的翅膀上闪烁着
雪过天晴的早晨所特有的明媚阳光。
“今天照子不知有多高兴哪。或许早已进山滑雪去了。”绫子一边回忆着
去城岛的日子,一边喃喃自语道,“我只说了一句‘回去吧’,北海居然就从
城岛回来了。其实什么事都没有,只要姐姐能和北海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她敏捷地抓住一只鸽子,揣进了怀中,也没有给美惠子打招呼,就坐
上了去本乡的电车。虽说身上披了件大衣,但因为没有戴手套,所以,只好
把冰冷的手揣进了怀中,依靠鸽子的体温来暖和暖和。
“到底是为了什么要如此仓皇地跑了出来呢?”
在帝国大学图书馆的门口,她向一个文科学生打听北海的去向。对方
告诉她,北海现在不在图书馆里,出去散步了。无奈,她只好凭借着曾经来
大学附属医院探望母亲时的记忆,从水池边往运动场的方向慢慢走了过去。
四周一片岑寂,甚至能听见雪团从高高的树梢上“啪喳啪喳”地落在地面上
的声音。
她来到了通常被人们称作山上御殿的前面。那个坐在长满矮草的假山
的石头上,眺望着运动场的人,正好是北海。一看见绫子的身影,他就像在
油壶的水族馆里一样,为了掩饰自己油然而生的喜悦之情,故意假装糊涂地
问道:
“你是一个人来的?”
“你就在那种地方一个人赏雪吗?”
“才不是哪。只是想休息一下大脑罢了。在没有风的日子,这地方最暖
和。”
正当绫子若无其事地想和他在一块大石头上并排坐下时,北海突然大
声叫喊道:
“这可不行。”
绫子被他大声的喊叫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脸上涨得一
片通红。
“用不着吓成那个样子呀。”北海笑着说道,“瞧,这石头是湿的哪。”
说着,他把自己垫着坐的报纸递给了绫子一半。
“谢谢。”
绫子并没有急着坐下,而是把视线落在了那张报纸上。
“哇,这就是照子的老师哪。”
原来报纸上刊登了安德烈·法布奥利的一小幅照片。
“照子就是上次和我一起去油壶的那一位。”
“哦,就是她呀。她是个有点危险的女人哪。”
“什么有点危险?”
“让人觉得是那样罢了。那种女人一到男人面前,就会莫名其妙地变得
格外拘谨和生硬,可很快就和对方搅和在了一起。淇身体的某个部位就像触
了电似地颤栗不止,而为了克制这种感觉,才故意绷紧面孔的。”
“你是说照子吗?说她在油壶时是那个样子的?在北海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