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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得以逐步脱离中队的日常改造生活,犯人们也逐渐在下意识中确认了我的大油地位。
以前在学校里,每逢元旦总要在班里开个新年晚会的。一步跨入号子后,那些往事都化为风中的回忆一吹就散了。没料到在劳改队里,居然也会有开新年晚会的传统!
一般来说,这个晚会是由本队的学习委员来主持的,因为主任总是不屑于在此类场合抛头露面的。而24中队的得务抬杠打架毫无顾忌,但当小程让他主持晚会时他羞红了脸咧开嘴憨笑:“我弄不了外事,真弄不了,从小就是,人一多,唱个歌都脸红,真的不行,喔来多人,讲课还行,搞晚会,真不行……”于是,小程找到了我。
我当然没问题啊,只担心组员们都象刘务这样怕羞、没人报节目。没料,报上来的还不少!唱歌的居多,还有用方言说快板的、唱戏的、小魔术的、小杂技的,哟嗬!真看不出这些平日里不起眼的板油们还这么热心!我想23中队的犯人应该没这么热心,因为他们太累了。24中队虽然也是开拓,也是打眼放炮出碴钉道,但他们是在地面上打巷道:打山洞,并且还算得上是出外工,工作面离得较近,还有,好象这几年打的巷道里面的石头还比较软,又能经常性的超产,劳动量还不大。这些从每天收工后犯人们活跃的表情上就能看出来。24中队劳动的工作面的代号是:1202工作面。
又跑题了。
报上来的节目如此花样繁多,我这儿就省事多了:把各种类型的打乱,再在中间随便穿插几句什么话串起来就行。在12月下旬准备节目的几天里,我经常出入中队办公室和各组监舍,有时还列席中队的勤务犯会议。我能感觉到,我的地位在逐步巩固。
12月31日晚8点,荫矿四十个中队的新年晚会都开始了。
24中队的文化室里到处悬挂着彩带气球,节日气氛浓重(这些装饰品过后都不取掉,一直要挂到过了元宵节的)。除中队的几位干事外,管教组王干事也在(郝导在23中队,冯干事在25队),一百多个犯人围着中间一块小小的空地。小程先讲话,预祝所有服刑人员在来年再接再励取得更大的改造成绩。大家热烈鼓掌后,晚会开始了。
大家都很活跃,很尽兴,几位干部也都有表演的唱歌、讲笑话等节目,其乐融融。十一点左右,几位干部离席:“你们再玩一会。”我在小程从家里拿来的录音机里放入迪斯科的舞曲,犯人中会跳舞的便纷纷起身入场跳开了(干部们的离开,就是特意留给犯人们这样一个充分自娱自乐自由发泄的时间和空间)。我操!他们跳得不赖嘛!真不愧是在社会上整天混迹于歌厅舞厅的小混混们。
出狱后我看周润发演的《监狱风云》,犯人们在新年之夜也是在监舍里张灯结彩唱歌跳舞其乐融融其笑晏晏。想起我在荫矿的几次新年晚会,嗯,看来香港人也是龙的传人呀,连犯人们的举止都差不多。
三 十 三 初 接 新 犯 人
第三十三条 听到出工号令,按规定的时间、编排的位置,到指定地点列队,听候点名,报数要全神贯注,声音清晰洪亮,准确无误。
1997年,开始了。
我只知道今年七月香港要回归,但自己的改造生活中,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
元月4日(?)上午,郝导问我:“新犯人培训的事,你准备得咋样了。”
我递给他三份材料,一为“新犯人作息时间安排”,二为“新犯人授课内容及安排”,三为“新犯人队列训练内容、计划和要求”。在作息时间方面,我要求新犯人早上七点开始跑步,八点背规范,九点半吃饭(让中队给他们报夜班饭),饭后继续跑步,中午12点到1点背规范、休息,1点到下午5点,队列训练。在授课方面,我准备由郝导讲解总的改造形势和改造方向,冯干事讲思想改造和三课教育,王干事讲监规纪律等(我是这样计划的,具体内容由他们自己决定、自己写稿子。我是不会代笔的,郝导也要求他们自己写,这样才有说服力。以致于王干事浪费了好多稿纸才写出十几页来,一边把废纸往篓里扔一边叹气:“白露啊白露!你这个命题作文真难,现在你快成我俩的领导了!”逗得我和冯干事哈哈大笑),再由我联系自身实际讲一些改造中应注意的事项。在队列训练方面,第一天立正稍息向左向右向后转,第二天齐步走,第三天跑步,第四五天正步,第六七天步法变换,然后就随时可以接受检阅,然后下队了。
郝导看了一遍,思索了一会:“先按这样办,在培训过程中根据实际情况再做相应调整。”他递给我一把钥匙:“把旁边这个家的门打开,清理一下卫生,新犯人来了,晚上回24中队睡觉,白天就呆在这个家,你负责看着他们。”
我退出来,郝导开始给小程打电话,安排新犯人的床铺、吃饭,又过隔壁安排冯王二人“做作业”。
我打开郝导办公室左侧的这个窑洞,里面也与其他窑洞一样粉刷一新,只是空荡荡的,但我很高兴,自己从此有了一间单独的办公室了,有了独立的空间了!
同时,这也意味着六大队很快就要分下新犯人。我唯一的一项具体工作即将开始。想起几个月前自己还是一个新犯人,在入监队接受别人盛气凌人的集训,在23队接受王权力吆五喝六的培训,而如今却马上就要居高临下地管理别人,我的心里很有些轻易获得巨大成绩的忐忑的自豪。但是想起人的多样性,犯人的劣根性,新犯人的不可捉摸性,我又发自内心地惴惴:我能培训得了他们吗?我能管理得了他们吗?我能拿住他们吗?
答案很简单:要么干得了,要么回854把帮。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
中午,我让刘务给我找了个二级从宽的胸牌。监狱有规定:收监三个月内的犯人从严管理(蓝牌),三个月后转为普通管理(白牌),服刑期超总刑期的三分之一且上年度获得监狱级劳动改造积极分子荣誉称号的可以转为二级从宽管理(橙色胸牌),服刑期超总刑期的二分之一且上年度获得省级劳动改造积极分子的转为一级从宽管理(红牌)。我虽到荫矿的时间短,但总羁押时间已满四年,时限上够了,虽然还没开表彰会确认我的“积极分子”身份,但这不是明摆着的嘛!于是我的脸牌变成了橙色的。放眼荫矿五千犯人,哪个大拿不是橙红两色的胸牌啊。
中午,柳大荣指挥着犯人给我送东西来了:一张写字台,一把椅子,一个柜子。说是郝导让小曹从库房里找出来的。还有纸笔本子若干,这是我上次向他要的。这些家具一摆,我往写字台前一坐,坐班房里马上有模有样生机盎然。我对自己能拥有这样好的改造环境很满意,依稀找回点在尚马街跑号卖货、和在晋渡山管考核时的那种感觉。
下午,郝导进我收拾出来的坐班房看了一下,目光扫了一圈焕然一新的小窑洞后,他点了点头,出去了。我明白,这是对我以后单独使用这间屋子的肯定。他表示,为安全起见,这儿不放火炉子。我点着头心里想:只要有单独的空间,我不怕冷。
晚上很晚才睡着,在心里摩拳擦掌磨刀霍霍。
次日上午,郝导让王干事带着我去入监队接新犯人。
依然是穿过大院,依然是登上高高的石梯,回想起五个月前自己刚来荫矿刚进入监队时的心情,我百感交集。
一进入入监队的铁门,照壁依旧,照壁上的山水依旧。
王干事进干部办公室办手续领档案了。我踱过照壁,院子里一切如故。依然是照壁背后的三句话“你是什么人,这是什么地方,你到这里干什么”,依然是墙上悬挂着的几块名言警句牌,依然是入监号里不断探出的光头的臃肿的棉衣。
入监号门外站着二十多个穿着刚发下的冬装囚服的新犯人,铺盖卷放在脚边。小四川仍旧在骂骂咧咧地训着什么。他看了一眼我,没认出来。不过看我的橙色胸牌和悠闲自若的站立姿势也知道是某大队来领新犯人的。但是,我认识他,这狗日的。
冯占武从积委会出来,他此时已是入监队的积委会主任兼学习委员。他还记得我,看到我他怔了一下,马上热情地上前与我握手:“来咧?咋说,在六大队混得还不错吧!”
我也呵呵笑着回答:“一般化吧,在哪不是个熬徒刑了。”
冯占武点了几个新犯人的名字:“你们出列!一会跟着他走,六大队!”
有六个新犯人抱着铺盖卷站到了前面。
王干事从办公室出来,看着手中的档案袋上的人名,点了六个人,就是冯占武给我叫出来的几个:“哟嗬!都给安排好了?走吧。”
我与冯占武握手道别,跟在王干事身后,带领着这几个新犯人走向六大队管教组。
进了小院,我让他们拉开距离立正站好,粗鲁地打开铺盖卷例行检查——当然不会有违禁品,故意为之只是为了强化他们心中彼卑我尊的潜意识。
王干事在办公室里把新犯人一个个叫进去登记,外面等着的五个规矩地站着。我背着手站在他们面前。不需要在脸上浮现出不耐烦,不需要骂骂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