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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狱-我的大学-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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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审判长进来了。还是第一次开庭的那个王审判长,年轻白皙,戴金丝边眼镜显得很睿智。
    审判长宣布,由于被告尚不满十八岁,此次开庭为不公开审理。宣布后,法警开始催促不相干的人离场。
    噢!我这才明白,开庭时我还不够十八岁,还属于未成年人,就需要不公开审理。只能留下原、被告及双方律师等。
    赵原告也在让自己的妻子先走。但这位固执的母亲满眼是泪,扭了扭身子表示抗拒。她要当庭听听法庭对凶手的审判。
    我虽然在她眼中是凶手,她一定对我满腔怒火,但我还是很同情她。
    法警过来了。赵原告和身边几人(估计都是亲戚)一起把这位不情愿的,身体直往后坐的,满脸泪花的沉默的母亲半拉半抬地出了法庭。
    审判开始了。审判长又宣布此次为刑事附带民事的审理。
    可是当时的我还不大明白这些专业术语的意思。
    原告在念诉状,方言很重我听不大懂,但关键问题我还是听懂了!他要求法院严惩凶手,同时要求我父亲赔钱!这费那费合起来有几十万!!!
    几十万!我眼前一黑,晃了晃差点没栽倒!
    几十万!好家伙!你拿把刀把我杀了吧!
    几十万!我听都没听说过这么多钱呀!把我家的房子卖了把我身上的器官都拆开卖了也凑不够这么多钱呀!
    出狱后提及此事,父亲也是感慨万千。父亲说当时他也私下里和原告见过面,提出给对方赔偿但希望对方在刑事方面不要太纠缠。因为当时已得知对方的关系硬路子广,托人一定要除我而后快。但是,对方的答复是,钱一分也不能少,刑一定要重判!越重越好!于是,谈判破裂了。原告的意图显而易见,要钱是次要的,要重判我才是首要目的!
    此后的庭审我都是在恍惚中听完的。
    恍惚中我又回到了南看。
    恍惚中我又开始了拆棉纱。
    恍惚中我回答了值班干事、四蛤蟆以及其他犯人们的询问。
    恍惚中别人在为我打气:这有逑个甚!该缓一定会缓的!
    但恍惚中我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四  十       树 挪 死 ,人 挪 活 ?(上)
    
    已是酷夏。
    本市是一个重工业城市,没有多少绿色植被以调节温度,而其地表的钢筋水泥从林又把阳光、热量,毫无保留地反射到近地面,导致近地面的气温升高。这叫做温室效应,我上高中时学过的。
    但就算知识渊博如百科词典,现在也只能同其他犯人一样在这蒸笼中煎熬。
    拆棉纱仍在继续。好在我们坐南墙根底拆棉纱时,好心的南墙仍能为我们提供一米多宽的荫凉。头顶上的喇叭每天为我们送出“温馨预约”,它使我们得知:郑智化的歌已经不流行了,现在满街都在唱“小芳”,还有“纤夫的爱”。后者点播率之高让我很诧异:如此粗俗不堪毫无意境美感而言的歌曲居然也能流行起来!可见这社会变以什么样了!
    每天下午五、六点交了棉纱后,七个号子依次去院子西头的水管处冲凉。这真是一天中最惬意的时候。一盆盆的凉水从头顶直冲而下,不仅能降低体温,洗掉身上粘乎乎油腻腻的感觉,还能使人神清气爽,暂时忘掉所有的不快。
    冲凉时,一个号子里的七、八个人全都赤裸裸地站在水管边,纷纷抢着接上一盆水后“哗!”地一注而下,那感觉,爽!就连入监之初害羞不愿当众脱衣服的小和尚任伟,现在也什么也不顾了,瘦弱的身体挤在我们中间,抽个空接上一盆水而后让到一边冲凉,由此可见环境改造人的进化论的准确。我们冲凉时总是一盆盆的水从头而下,但小和尚冲凉时一盆水总要三分之一冲头顶,三分之一冲胸,三分之一冲背。水流顺着他扁扁的胸流过他平坦的小腹和小小的鸡鸡,或顺着他纤细的脊背滑下小屁股蛋儿,引起老犯人们的无限遐思,纷纷站到各自的号门口色迷迷地往小和尚身上瞄。
    每日的晚饭过后,距天黑封号睡觉尚有很长时间。于是,我们在四蛤蟆的组织下,展开了不丰富但多彩的工余娱乐。
    娱乐节目只有唱歌,只能清唱,各号轮流出一个人来唱。
    犯人们以年轻人居多,年轻人中以小混混居多,小混混中以时尚的居多。于是,犯人们唱的便是自己入监时社会上最流行的歌曲。
    五音不全者很少,跑调的很少,唱功真正好的也很少。
    跑号的之中有个年轻人叫兵兵,面如润玉,剑眉星目。知情人说,兵兵在社会上个“吃软饭的”。不过长相如此标致的小后生,想不吃软饭都很难,因为那些“软饭”们总是想方设法让他吃。兵兵唱的是“我是一只小小鸟”,嗓音清彻激越,煞是好听。我想那些贵妇人们在歌厅里见自己包的小白脸唱得如此动听,一定会春心荡漾吧。
    娱乐时,我们全部按号子一列列坐在院子里地上,由唱歌的站在前排表演。我没有出来唱过,因为大油们是不出来唱的。兵兵虽也是个跑号的也算是个大油,但四蛤蟆叫他唱他就得唱,在四蛤蟆面前没有大油。
    
    值得一提的是,有一次是由一个平要县籍的犯人表演动头皮和动耳朵。
    此人因杀人入监,关在我们号,因为估计很快就会被转到尚马街,于是晚上我们轮流值班看他。
    此人肤色黝黑,头发稀少导致头皮也被晒得很黑。刚来的那晚服过水土后我们问他会表演什么节目,他说他的头皮和耳朵都能自己动弹。我们好奇地让他表演给我们看,果然其全身和头颅都不动而其黑得发亮的头皮在灯光下较大幅度地向后一抽一抽,煞是有趣!并且他的面部肌肉没有任何变化!耳朵动弹时也是头颅不动,而那两只耳朵就象牲口的耳朵一样能自己向后一扇一扇!真是神了!我们问他如何控制自己的头皮和耳朵时,他说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想让它们动,它们就动了。我怎么也想不通是哪根神经可以控制头皮和耳朵,惟有叹为观止!
    果然,在第二天傍晚的娱乐时间,我们号的平要的动头皮和动耳朵赢得满堂喝彩!
    不幸的是,又过了一天,平要就被转到上马街了,估计很快就会被枪毙。世上又少了一个会动头皮和动耳朵的奇人了。
    日子就这样单调而宁静地一天一天地流逝过去。
    但是,突然有一天,有小道消息传来:由于在押犯人太多,南看又要恢复三院以关押犯人,要从四、五、六院各抽一些犯人过去。
    我们目瞪口呆,不知自己的命运将会是如何!
    我目瞪口呆,不知自己的命运将会是如何!
    我好不容易在五院站稳脚跟,虽说不一定会把我调到三院,但调回去的机率仍有百分之五十呀!万一把我调离这个已熟悉的环境,我真不敢想象面前将会是狼穴还是虎口!
    前途吉凶未卜,我的眼前一片迷茫!
    第二个小道消息传来:由于三院系完全重组的,所以短期内没有跑号的,只能由四蛤蟆代为三院跑号。
    这一消息让我们五院人欢呼雀跃!四蛤蟆!四哥!四哥到三院跑号!成了三院、五院的大跑号!既然这样,我们五院的人就算调到三院,还不是将会吃得最开混得最好?!
    于是我们心坦然了。
    于是我心坦然了。
    很快,两天之后,第三道消息来了。它不仅是消息,更是命令:调院!
    但是,我也被要求卷铺盖。也就是说,我要被调走了。
    保全及几人在为我准备新牙膏牙刷香皂毛巾洗衣粉,把它们给我塞到铺盖卷里,放心地拍着我的肩:“没事儿!有老四在,我们过阵子就会去三院看你!你也一定要回来看我们啊!”
    我满脸真诚心里不屑地应允了(谝你妈的逼吧,真要是关系好你不知道去和四哥说一说别调我走?)。没有惜惜活别,我就这样抱着我的小铺盖卷离开了三院,离开了与我在一起生活了多日的保全、老李、小张等,回到了三院。
    入狱多年来,我就这样一次次被抛离已熟悉的环境,面临一个个陌生的挑战。我的心里被一次次猛烈地撞击。因为每次变动都会带给我莫大的恐惧和不安。因此,现在的我不愿面对任何变化,害怕面对任何陌生,只愿随遇而安,只愿躲进小小的蜗牛壳里,只愿过平淡宁静的生活。

                                                                    
  四 十 一    树 挪 死 , 人 挪 活 ?(下)
  
    星星还是那个星星,月亮也还是那个月亮,号子还是那些个号子哟,铁窗也还是那些个铁窗。
    抱着铺盖卷重新站在三院的南墙根底,我感慨万千!原来的三院的老杨、王勇、阿飞、鬼子六等人已踪影全无,他们是我生命中的匆匆过客。人活一世,如白驹过隙,虽阅人无数但哪个不是自己生命中的匆匆过客呢?而自己又何尝不是别人眼中的过客匆匆呢!抱着铺盖卷重新站回三院南墙根底的我如哲人般有所顿悟。
    身边,是从四五六院调过来的犯人。他们也如我一般,光着个头,抱着各自的铺盖卷,只是神情各异地等待着不可知的未来。不用说,那些一脸轻松的准是从五院调过来的。
    忽然,人群骚动起来。
    “四哥来了!四哥来了!”有人悄声耳语。此人也准是从五院调过来的。
    四蛤蟆一脸严肃地从干部办公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名单。
    “现在,老子念着名字分号!念到谁,谁就给老子站到给你分的号的门口!”
    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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