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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狱-我的大学-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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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大门到入监队有好大一段路。这儿真不愧是砖场啊,监区大道一路上全用黄砖铺地,路两边也有不少砖垒的花池,里面已是绿意盈盈,很有些春天的气息。我们经过了好多监舍——一排排整齐的平房,看到了好多服刑犯,绝大多数身材健壮、肤色黝黑。我暗自寻思着自己会不会被留在这儿下到毛驴队干活,也象这些人一样晒得黑不溜秋?所见到的这些犯人,看眼神我就知道他这人好不好对付,看穿戴我就知道他在这儿是大油还是板油。只是一路上除了送我们去入监队的这个干警外,再也没见过其他警察。我不由得由衷感叹:真是三级管理啊!以犯治犯竟达到如此高的程度!
    终于到了顶头的一排监舍的院子外。带队的干部吼了一声:“黄子!收人!”
    “哎!”从院子的铁栏杆门里应声跑出两个戴帽子穿深灰色中山装式囚服的犯人。他们的帽子挺括端正,囚服一尘不染风纪扣扣得严整,脚上是簇铲新的千层底布鞋,一看便是大油。对了,只有服刑犯才可以戴帽子,穿这种灰色中山装式囚服外套的,而我们这些处于集训期间的新犯人,只能穿着看守所发的棉衣囚服。挺括与臃肿之间,我们顿时感到自卑且深深意识到自己与他们相比的板油地位。这二人一高壮一矮小。高个的浓眉大眼,嗓音尖细,矮个子满脸堆笑,声音宏亮。他们笑着和干部打招呼:“X;干事,辛苦了啊!”
    干部见他俩出来,便向我们一摆手:“进去吧。”然后放心地走了。我们一行人便理所当然地想鱼贯地进入入监队的院门。
    “咣!”矮个子大油飞起一脚,踹在刚跨入院门的第一个新犯人的肚子上:“逑眉杵眼的!住号子住傻咧!报数也不懂!”
这恶声恶气的口气,这盛气凌人的气势,当时就把我们震住了。我的脑中当即浮现出那三句话:我是什么人,这是什么地方,我到这儿做什么。是啊!这儿是劳改队,是劳改队中的中转站、集训点——西太堡,是西太堡的入监队。我们是新犯人,是在这儿临时凑和几天等待分到具体服刑地点的新犯人。我们在这儿仅仅是一个过渡,在这临时的栖身之所将就几天就会各奔东西。按照监管系统的惯例,越短暂的羁押场所越乱,水土也越硬,我不禁在心里想:这儿,还会有水土吗?
    “一!二!三!……八!”
    我们报着数挨个进了院门,整齐地靠墙站着。呈现在我面前的是两排监舍中间夹着个长条的院子,右手边的一排监舍门全都敞开着,里面也是大通铺,坑上是花花绿绿的一条条褥子,一条褥子就说明有一个犯人,这十个左右的监舍应该有近百个新犯人,可他们的人在哪呢?
    “把铺盖放下!自己解开!给老子把里面的东西全抖开!”又是小个子在发话,依然是没有半点回旋余地的命令。
    我们放下铺盖卷,解开包在最外面的床单,把里面所有的东西一古脑地抖开供他们检查。
    “咣!”又有人因动作慢挨了一脚。
    “咣!”又有人因没把铺盖里的东西彻底抖利索而挨了一脚。
    我偷眼一瞟,挨踹的这两个犯人,神情委琐,一副小心翼翼怕挨打的板油模样。一般来说,越怕挨打越会挨打,我顿时感到很欣慰,心头一阵轻松:原来西太堡入监队的大油们也是看人下菜啊!
    我分析得没错。二人骂骂咧咧来到我身边时,扫了一眼散落的十多本英文书,抬头看看高大魁悟的我在冷漠平静地注视着他们,他们没说什么便转身离开了。
    检查完毕,小个子站在我们面前开始训话:“这儿!是西太堡入监队!你们到了这儿!就得给老子规规矩矩呆着直到你走!从下午开始干活!叫你干甚你干甚!干好!哪个趁子想闹事别怪老子没警告过你们!西太堡入监队每年转走几千犯人,老子甚的人没见过!现在收拾东西!进号子!”
    我们应声俯腰收拾铺盖卷。
    劳改队啊!这才是劳改队!这儿的大拿才是真正的大拿!不能说生杀予夺的大权在握,但安排别人活轻活重却是完全有决定权的,打骂克服板油也是极其普遍的。以前听说劳改队的大拿有的每个月往家里寄钱数千元,我总感觉是在吹牛,今天我看到西太堡这似乎没有干警监管,似乎彻底实行以犯治犯,连入监队的大油都这么嚣张跋扈的状况后,也开始相信了。
  
   二   他 乡 遇 故 知
  
    “小卫!把那个人分到我们号。”
    多么熟悉的声音!我抬起头,居然看到是李卫站在三号门口!我的心中哗地涌过一股暖流。
    他和我一样,也还属于集训期间的新犯人,但他却穿着中山装式的囚服外套,还戴着帽子!我的耳边又浮现出他夸下的海口:“到了西太堡那就是咱家!想去哪去哪!想咋混咋混!”不过,看他这身打扮,看他和小个子大油说话的口气,我相信他到了西太堡这短短几天,便已确认了日后大拿的地位了。
    “哪个?这个?这个?哦,没问题!”小个子顺着李卫手指的方向确认了我,“你,到小胳膊的号子吧。”
    我冲着李卫笑了笑,收拾好东西,不紧不慢抱着铺盖卷进了三号。刚迈进号门,就见李卫用右手“哗”地把三铺的褥子撩起扔到了后面,指着空出来的位子:“先放到这儿吧。”
    我哈哈大笑,把铺盖往坑上一扔,抱着李卫的脑袋猛晃,这是我和他在尚马街时表达心里高兴的方式。我也不着急铺床,一把把他的帽子拽下来扣我头上,太小,我不能戴,就再给他扣头上,又摸了摸他的囚服:的卡的料子,虽然款式也是囚服,“不错呀这褂子。”
    “可不是!在外面买进来的料子,从缝纫组叫了个人过来给我量了一下做的,哎哎哎你别摸咧!今天早上刚拿过来穿上的,簇产新的褂子,别给我摸脏喽。”李华卫用左臂下半截空荡荡的袖管夸张地拍打着我的手。
    “去鸡巴远点吧!”我一把把他推倒在坑上,摆出要剥他衣服的架势:“找人给我也做一套啊!不然我就穿你的,我不嫌小!”
    “你鸡巴又不往这儿留,你老子肯定要把你往你老家那边转。”
    听他这样一说,我心里又在隐隐犯愁:转回晋渡山就啥也不说了,可要是关系不到位,我被留到这儿服刑,或者把我分到煤矿去,那咋办呢?虽然我对父亲的表态有九分的把握,但我是悲观主义者,总是先往最坏的地方想,再往好的地方努力。
    “想甚也没逑用!人的命,天注定,先在这儿住着吧!”李卫察觉出我在思索,毕竟人家开始在社会上混的时候我可能刚摘下红领巾。他脱鞋上了坑,左臂的小胳膊支着墙,用右手帮我把褥子铺好,“这儿每天三顿饭,早上你就凑和着吃点大灶的,我要睡到十点,不吃早饭。中午、晚上伙房的给我做好就送过来了,你也和我们伙着吃吧。”号子里和劳改队里,吃饭是第一要紧的事。穿衣嘛,虽然对大油来说也重要,但吃到肚子里的东西更实在。我很感激李卫,他很清楚我在尚马街跑号时的尴尬处境,此时不显山不露水地先替我考虑到了伙食、生活等,让我感到很贴心、很随意、很自然地就接受了他的关照。这种做法值得我学习。
    “对了,二铺上的是从三监过来的大傻,毛娃娃一个,他也和咱们一起吃。”
    这个大傻,我是知道的,逮捕时才16岁。案挺重,但他妈妈是个大官,关系网铺得相当大,又花了不少钱,最后判了他八年。按规定服刑时尚未满18周岁,得送到石杂场少判队(那儿主要是少管),本来是照顾未成年人的举措,怕孩子们和成年人一起受欺负,但是又听说石杂场水土太重,孩子们打起来没轻没重,不分部位乱打,经常打死打残新人,反正又枪毙不了。他妈妈害怕了,又托人把他送到西太堡来了。大傻真名叫什么我忘了,又高又瘦。我一米八二,他居然比我还尖一点。他蹲在地上时,硕大的脑袋正好支在麻杆似的长腿的膝盖上。大傻并不傻,只是他及他一帮小狐朋狗友们爱看香港录像片,认为成奎安演的“大傻”很威风,绰号由此而产生。
    “大傻呢?”我问。
    “估计在后面折书呢。对了,新犯人在入监队这儿也要干活,就是折书,很简单,你一看就会了。小徒刑也有派去拉板车的。”李卫说,“没人敢叫我干活,大傻这小子也耍得大,想玩了去折一会,不想折了就到处乱窜,比我还耍得大咧!”
    “哦。”看来我在入监队这几天,应该能躲开当毛驴这一劫了。人不能想得太远,走一步说一步,躲一劫算一劫。我问李卫:“你准备下哪个队?留这儿还是去气压机?”
    他叼着烟卷眯着小眼:“这儿的大统计、大值星位子上都有人了,老子去气压机混去。”
    嘿!这小子的口气真大!起步瞄得就是高高在上的位子嘛。

我俩正闲谝间,大傻回来了,他也穿着中山装式囚服,虽然没戴帽子,但能看出来他在这儿也混得不赖。
    “哟!白哥来咧!”大傻热情地向我打招呼。他在尚马街时是三监的跑号,平时也见过我多次,“听说尚马街又送来人了,我就回来看看,后面号子倒是有两个从俺们三监过来的。”
    他又转向李卫:“胳膊哥,中午甚的饭?饿了。”
    “吃你妈的板鸡。”李卫很不愿意别人叫他“小胳膊”的外号,可又对大傻这孩子无可奈何,只能趁他脱鞋上坑立足未稳时,飞起一脚踹在他膝盖弯,大傻腿一软跪到了坑上,李卫顺势扑过去骑到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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