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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建国也差不多,拿着手背拼命地擦眼泪。
下午开工的时候,何建国又恢复了爽朗的个性。开着玩笑说:“这首诗好啊,要是每天都这样难过一场,我们还可以省点粮食!”
文雨也笑了。挥起靶子开始松土,两个月来,他们俩整理出了十几亩地,昨天大队长来给了他一些蔬菜种子,让他先种着。
傍晚,何建国慌张地拎着一团东西过来,走进一看,是只小狐狸。半条尾巴断了,血嘀嗒嘀嗒的流着……
“文雨,我翻地的时候不小心垛了这小东西的尾巴,怎幺办啊?”
文雨看着这只可怜的小狐狸,立刻抱起它回到草棚,幸好前些日子弄伤了脚,在村卫生站里配的那些止血消炎的药水和纱布还没用完,文雨对它进行了还算规范的包扎手术,剩下的就看小狐狸自己了……
狐狸很争气,很快就醒了。文雨怕它乱跑,想给它拴绳子又怕它挣扎,所以只能由它去。不料这只狐狸却出乎意料的乖巧,不但没有逃跑,还乖乖的让文雨上药。一日三餐跟着文雨吃些米饭蔬菜。
何建国在一旁连连赞叹:“怎幺吃起斋来了?我们村的狐狸果然与众不同!”
药和纱布剩的不多,不到两天就用完了。文雨狠下心,用锄头在脚上嗑出一个伤口,一瘸一瘸的再去卫生站配药……
医师摇了摇头说,“到底是拿笔写字的秀才,干农活果然不行啊!”
几天后,小狐狸的尾巴收疤了,野生动物的生存能力果然很惊人。
一天夜里,它悄悄的离开了。
文雨还怪想它的。
那只狐狸很会撒娇啊。
几天后的一个夜里,文雨梦到了那个红头发的辫子男,他抱着一个小男孩,笑着对自己说:“这两个月我去了昆仑山,谢谢你照顾我的小狐仔。”
文雨醒来的时候叹了口气,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啊……不过,那个辫子男人的形象怎幺都挥之不去呢?
天气渐渐热起来,一天何建国进村后欣喜地带回来一个消息:大队长80岁的老娘死了!
在农村里,能活到80岁再去世,称为“白喜”,算是好事,要跟办喜事儿一样办。
不过,这大队长的娘死了,你高兴个什么劲儿啊?
何建国不好意思地跟文雨商量:“文雨啊,我们这个月的粮食不够吃,你人聪明,想个办法让我们也去治丧吧!”
“为什么要去治丧?”这大队长的娘跟我们又没什么关系!
“死了人就会有丧葬酒,我们……去慰问慰问吧……也好……”
“空着手怎么去?”文雨算是明白了他的想法。
“所以叫你想办法!”
文雨想了想,的确很久没吃到肉了,这丧葬酒席一定有不少的菜肴……
于是,他拿出一沓草纸,拿出针线,开始做手工。
“你拿草纸干吗?还要用的!”何建国大叫!
“你觉得吃重要还是拉重要?”——其实也不是拉,是擦。
“那你这是做什么?”
“做花圈啊!”文雨笑咪咪地说,“你去弄点柳条枝来。”
原来是做花圈。
何建国想了一下,难得可以有顿好吃的,浪费几张草纸又何妨?大不了不擦屁股跳到河里洗洗干净就可以了!
想着,何建国便奔到河边折柳条枝去了。
文雨做了十几朵纸花,用红墨水、蓝墨水着了点色,一会儿工夫,一个花花绿绿的花圈就完成了,一朵红的,一朵蓝的,一朵黄的,相隔着围成一圈,中间写着:沉痛哀悼XXX同志。
不错,真得很不错!小学时候学的手艺还挺管用的!
于是,俩人在出丧那天扛着个花圈去了,乍一看,还挺体面。大队长顿时感到脸上多了几分光彩。村里以前没这玩意儿,大伙儿感觉挺新鲜,村民们纷纷和文雨预约,下次要是自家有人过世了,也要文雨做这么一个东西来!
文雨当然是满口答应,只要有饭吃,何乐而不为呢?只是……这种预约法感觉巴不得想自己家里快点死人一样……
(—__—) 回去的时候,何建国不停地叫文雨走慢点。文雨看着他那大腹便便的样子,想想好笑。
“你干吗吃那么多啊?!”
“当然要多吃点!要不然怎么对得起那些草纸跟墨水啊?!”他一副很理所当然的样子。
不过,今天真得很满足,虽然肉很少,但总算是吃到了荤腥……那鸡肉的味道至今还残留在齿闲,估计文雨要回味到明天早上了……
文雨的口袋里兜着一些鸡骨头,这年头人的日子都不好过,不晓得狐狸们吃什么。上次的小狐狸不晓得胖一点没有。
他想把这些骨头放在狐狸出没的地方,给它们当晚饭。
这里的狐狸果然重情重义,马上就回了礼。
早晨文雨开门的时候发现了地上一排的狐狸脚印,还有几只梨子。
不晓得小狐狸是从哪里弄来的梨子……千万不要是偷来的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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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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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慢慢地挨着,夏末的时候,何建国的母亲病倒了。
他每天忙完乱坟岗的事情,就背起竹篓去割猪食草,到河里捞水葫芦,然后去村东边喂猪,减轻父亲的负担。
文雨每天都会叫何建国早点走,剩下的活他一个人干。晚上趁着天还没全暗下来,他也去帮着何建国割猪食草。不过每次,他都会意外地看到野生的甜瓜,有一次还发现了一个二十多斤的大南瓜!真得很幸运。
不过,他压根儿没想过为什么这么大的南瓜长在草堆里没有被别人发现……他只会激动的环视四周有没有其他人,然后迅速带着食物赶回草棚子去……
何建国的家里真得很需要食物。
尽管何建国天天顾着母亲,但是没几个星期,他母亲便去世了。
文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才好。
更让人痛心的是,何建国的父亲因为伤心过渡,心脏病发,一夜之间竟也去了。
三天之内连续失去至亲,这种打击让平时开朗豪爽的何建国一下子成了木头人。
何建国没钱买骨灰盒,将就着把骨灰塞撒在了草棚前的菜地里。
同伴的郁郁寡欢,让文雨更想念自己的父母亲,只盼着快点过年,好回家看看。
父母死了,并不代表“地主阶级”这顶高帽子就被摘掉了。一次县里大游行的时候,村里人硬是要何建国出去“代父游行”,文雨就眼睁睁的看着何建国被他们拖了去……
县里的大游行……大概,家里的父母也难逃厄运。
一天傍晚,何建国对文雨说:“我决定离开这里,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去。这里我实在呆不下去了。”
文雨很平静,他似乎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我理解。你走吧,安顿下来后,写封信给我,让我知道你没事就可以了。”
“文雨,我怕他们会来询问你……”
“放心,我就说你是半夜走的,我也不知道。”文雨拿出自己当初母亲给他的钱,还剩下8块多呢!他一张一张数着角票,数到5块钱,把它们整了整,塞给何建国,“你拿着,就当是路费。”
“文雨,我不能拿你的钱……”
“拿着吧!”
俩人推托了一会儿,何建国终于收下了。
文雨帮着何建国做了好几个饭团,炒了一袋子的蚕豆,再马马虎虎收拾了一下,当晚就送他上路了。
文雨坐在屋外,计划着怎么跟大队长他们交待。再过些日子就要秋收了……但愿这几天大队长不要过来才好!这样……等他们发现的时候,何建国已经走得很远了。
坟地里依旧晃动着绿色眼睛,几个月的相处,文雨已经不再惧怕他们,还觉得它们十分的可爱。
入秋的时节,蚊子也渐渐少了。文雨数着身上尚未退去的蚊子块,开始回味小时候,妈妈抱着自己在庭院里纳凉的情形……那时只要被蚊子叮一个包,妈妈就会拿清凉油仔仔细细的擦上好几遍,直到不痒为止……
妈,你现在在做什么?
文雨对着月亮,留下两行清泪。慢慢地闭上眼睛在屋外睡着了。
第二天,当文雨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睡在屋内,毯子盖得好好的。
他不记得自己有走进来啊?
不管它,快点干活!
中午还没到,大队长就出乎意料的出现了!
“文雨,何建国呢?”
文雨一阵紧张,结结巴巴的回答:“在……在河边,打点水灌溉蔬菜……”
“噢,那我等他回来。”
“噢……他刚去呢,有什么事儿,您跟我讲得了,待会儿我再告诉他!”
“他远房亲戚寄来一个包裹,要他签收的。”大队长一屁股坐下,点了根烟,优哉优哉地说“我等等好了……”
文雨手心开始冒汗……
这下惨了……我没有办法代替何建国签收啊……该想个什么法子让他走呢?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