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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很快过去,我粗略估计了下,我的后脑勺起码挨了二十下都不止,两个小时四百美元啊,就为了换这二十下打,我脑子真是进水了,请他来当家教!还给他加薪!
已经是午饭时间,他教完了课根本就没想走,在房子里转来转去,问他找什么,他说寻找生活的痕迹,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客厅壁炉上的一张相框上,是祁树礼年轻时候照的,身边还依偎着一个短发女子,也很年轻,相貌平平,却是很幸福的样子。那是祁树礼已故的太太,这张照片是我在他书房的抽屉里偶然翻出来的,夹在一本书里,显然是祁树礼不愿意我看到才藏得这么仔细。但我表现得很大度,当下就买了个相框将这张照片当在客厅最醒目的位置,祁树礼看到后感动了好久,跟他认识这么多年,这可能是我唯一做的一件让他感动的事,而他却是经常感动我,想来真是惭愧。
“这个女的是谁啊?”耿墨池端详着照片很好奇。
“祁树礼的太太。”
“人呢?”
“死了,死了很多年。”
他不说话了,脸上顿时阴云密布,神色黯淡地放下了照片,我猜他可能想到了自己的太太叶莎,就如我也想到了祁树杰,算算那两个人也死了八年了,八年来我跟眼前这个男人纠葛不清,开始结束,结束又开始,现在我们在遥远的西雅图又碰到了一起,这次是开始还是结束呢?
耿墨池坐到沙发上抽烟,一根接一根,目光还是盯着那张照片,落寞和伤感随着烟雾蔓延到我心底。
“少抽点,你身体本来就不好。”
“你还关心我的身体?”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象想起了什么的,忽然说,“有水吗?给我一杯,我要吃药。”说着就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小药瓶,我愣住了,他还在吃药?真的,我忘了他还是病人,心里一酸,连忙冲厨房那边喊:“莉娅,倒杯水来。”
莉娅很快就从厨房端来一杯水递给我,还歪着脑袋甜美地笑着问,“小姐,您还有别的吩咐吗?”
我知道,她是看到“东方王子”在这的缘故,禁不住哑言失笑,“没有了,你去忙吧。”
“OK。”莉娅点点头,躬躬身子,脚步轻快地进了厨房,经过耿墨池身边时还留恋地瞟了他一眼。
耿墨池根本就没朝他看,接过我的水一脸的不高兴,“我是要你给我倒水,你却指使别人,你就是这么孝敬你老师的吗?”
“那你要我怎么孝敬你?”
“弄蒸螃蟹给我吃啊。”
“蒸螃蟹?”我诧异地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他一脸坏笑,冲我挤挤眼:“你的邻居亨利太太说的。”
我想死!这家伙肯定在我家附近不是埋伏了一天两天,连我会弄蒸螃蟹都知道,亨利太太的那张嘴巴真是什么都说,真不知道她还透露了些什么。
“快去弄啊,还愣着干嘛,我可是久仰你蒸螃蟹的大名了!”耿墨池催促起我来,我说家里没螃蟹呢,得去市场买。那就去买啊,他说得很轻松。
“得去帕克市场。”
“那就去呗,我陪你去。”
看样子他是真想吃螃蟹了,没办法,只好起身去市场,他跟在我后面,我说你就别去了,我一个人就可以。他说,“没事,方正闲着也是闲着。”
帕克市场在海岸码头那边,我们坐电车过去。我该怎么形容那种情景,和他并排坐在电车上,车窗是开着的,感觉西雅图的风跟别的风都不一样,温暖宁静中透着迷乱的爱情味道,坐在我们前排的一对热恋中的男女,一上车就拥在一起亲吻,旁若无人,如胶似漆,老外在这方面都很开放,没人注意到他们,可我是东方来的,感觉很不自在,耿墨池却津津有味地欣赏着他们的表演,暗中还握住了我的手。
“你没车的吗?”我甩开他的手,没话找话,记得他以前开的是辆宝马。他马上苦着脸说,“我现在这么穷,哪有钱买车啊。”
我上下打量他,很是怀疑,“你身上穿的是阿曼尼的吧,很贵的。”
“以前的旧衣服啦,我现在穿的都是以前的。”他扯扯自己的衣服说。
“那待会我们买完螃蟹再去百货公司买几件衣服吧。”我动了恻隐之心。
“好啊,反正你现在有钱。”
“我没钱,是他的……钱。”
“一样,一样,他的就是你的,你的嘛,”他转过脸瞅着我,“就是我的……”
厚颜无耻的家伙!
帕克市场已经有百年历史,摊贩林立,出售最新鲜的蔬菜,水果,鲜花和海产品。市场的招牌摊位,是入口处一户卖鱼的人家。每当有人买鱼的时候,柜台外的伙计就会非常高兴,大呼小叫着将你选好的鱼,高抛进柜台里面去包装;而柜台里面的人,也会虚张声势,呼叫着去接鱼。这一抛一接并不象看起来那么简单,因为鱼非常新鲜,每条都会滑不留手,有时候顾客更会故意选择些章鱼,鱿鱼之类的奇怪品种,或是选一条极大的鱼,和伙计们开开玩笑。在那里当伙计,自然要艺高胆大,抛接中总能变出些花样来,让顾客看了叫好。
这就是闻名遐迩的“飞鱼秀”。
去的时候正赶上一个小伙子在抛鱼,而接鱼的却是一个姑娘,旁边围满了照相摄影的各国旅客。那十几磅的滑溜的鲜鱼在空中飞来飞去,伴着观众的喝彩,煞是热闹。虽然也有失手的时候,但那种快乐的情绪却感染着观看的每一个人。
这就是西雅图,悠闲、富裕而不喧嚣,不管是什么职业,人们都在悠闲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这主要和西雅图人不事张扬的性格有关,他们虽然拥有美丽的景致,曾经被评为“美国最适合居住的城市”,可是西雅图人反而很冷静,害怕很多人移民到此,破坏这里的环境,改变目前这种宁静的生活方式。有人说,西雅图人至今还没有进化为城市动物,倒更象小镇上的居民。与美国其他地区相比,这里的人,显然更接近自然。很多人拥有自己的船,很多人开吉普车,很多人喜欢穿登山鞋。节假日的时候,主要的娱乐活动不是泡酒吧或去舞厅,而是夏天宿营,冬天滑雪,钓鱼,挖蚌,抓螃蟹,尽享天然野趣。
也就是说,并不是世界上所有的城市,都愿意打着现代化的旗号,翻版成另一个玻璃化的时髦所在;也并不是世界上所有的人们,都会紧锣密鼓,去吸引,或争夺,或迎合观光客的口味。西雅图不象纽约,街头巷尾树立着高楼的森林,也不象洛杉矶,以迪斯尼的热闹和好莱坞的花哨吸引宾客如云。不要说那些阴雨霏霏的日子,就是风和日丽的夏季,在西雅图也是清静的,是蓝天,海水,森林所组成的自然画面,在美国最西北的角落,安静地存在,等待着被人发现。
祁树礼当初放弃旧金山的老巢跑到西雅图来定居,可能也就是看中了这里的悠闲和清静,这里自然淳朴的生活风气很适合他越来越散淡的心情。只是他没有想到,他的死对头也来凑热闹了,西雅图的低调和叛逆,自然和随性,好象也很对耿墨池的胃口,我们一进到市场,他就兴奋得直往卖鱼虾的摊贩和人堆里挤。给我的感觉是那种过惯了优雅生活的人喜欢一点不同的刺激。就像《泰坦尼克号》里露丝会爱上一个乱吐痰的杰克一样。
里面人真是很多啊,各种海货对面两边店铺,我在一家常去的店铺里很有经验地选螃蟹,老板JACE早就跟我很熟了,热情地把最新鲜的螃蟹拿到我面前,我在选的时候,耿墨池在旁边用英文跟他闲扯。
老板问耿墨池:“你也是中国来的吗?”
“当然,我们是一起的,”耿墨池的英文相当流利,一口纯正的威尔士口音,指着我说,“她是我女朋友。”
老板很诧异:“是吗?那以前经常陪她一起来的那位先生是谁?”
耿墨池回答:“那是她表叔。”
“耿墨池!”我蹲在地上,回头狠狠地瞪他。说的是中文,老板听不懂,忙问,“她说什么?”
“她说你的螃蟹简直太棒了,非常新鲜!”耿墨池帮他翻译。
老板立即很高兴,眉飞色舞,“当然,我的螃蟹是刚从船上运来的,是这市场里的最新鲜的!”
我气得直跳,指着耿墨池说:“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当螃蟹蒸了!”
老板还是听不懂,耿墨池又给他翻译:“哦,她说回去就把你的螃蟹蒸了,下次还会来。”
老板年年点头,“OK,欢迎你下次再来,Cathy小姐。“
我气呼呼地冲市场出来,站在大街上更耿墨池吵架,真是气死我了,他竟然说祁树礼是我表叔!“他是我表叔,你是我谁啊?”我挥舞着双手直嚷。
“反正不是你表叔。”
“祁树礼知道了会把你蒸了!”
“那我先把他蒸了!”
“你这只臭螃蟹!”
“你这只母螃蟹!”
耿墨池什么时候认输过啊,我真是少记性,每次跟他交锋,哪一次不是败下阵来,吵到后来,我口干舌燥,而我面前的这只螃蟹却越吵越来劲,神气活现的,一只手提着螃蟹,一只手拽着我,“走,回家去,给我弄螃蟹……”
“是我家,又不是你家,你去干什么,我不欢迎你!”
“你家就是我家!
“是祁树礼的家!”
“那你住他家干什么?”
我立即找到了反击的机会,怪声怪气地说:“因为他是我表叔。”
“切!”耿墨池气得把螃蟹甩地上了,“不许你再住他家,跟我住船上去……”
“你那破船我才不去呢!”
“破船?四百万美元买的是破船?”
“什么,四百万美元?”我张着嘴,瞠目结舌,“你……不是说你破产了吗?破产了还住四百万美元买的船?”
耿墨池目光闪了闪,狡黠地说,“我是说那船是船东花四百万美元买的,不是我买的,听明白了不?”
“那你花了多少钱租的?”
“不是很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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