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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岩吃了药睡下,还是不见降温,大半夜迷迷糊糊地呻吟着,抬手碰翻了床头柜上的水杯,发出了碎裂的声音,惊醒了还在书房赶工的秦雨默,他一摸她的脑袋,二话不说就用被子裹住她往外跑。
“你这家伙还真是一刻都不让人省心啊。”
席岩醒来,发现自己的脑袋枕在秦雨默的腿上,而他就坐在医院输液室的休息椅上,头靠着冰冷的墙。深夜的医院输液室静得能听到液体一滴一滴落下的声音,还能感觉到渗入血管的冰冷。她不敢动,静静地仰望着他,惨白的灯光下,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疲惫的脸,紧闭着双眼,却抱着她一点都没有放松,身上是淡淡的属于他的味道,夹杂着未褪尽的酒气。她知道这几天秦雨默都在赶设计稿,还一边与规划城建的人周旋在酒桌上。
从小到大,每次生病她都会这样蜷缩在他的怀里,原以为应该习以为常才对,可她的心还是没来由地抽动疼痛。
“醒了?”倦容如常,声音低哑,泄露了疲惫。
席岩试图支着手起身,却被他不大的力气强行按住,紧了紧被子。大掌贴在她的额头,他重重地舒了口气,眉间也平舒了些,“好好躺着,没床位了。”
挂完水,又过去了三个小时,天色未亮。回到家,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开了机,刚编辑了半条短信,伊凡的电话就进来了,似乎一直都在拨打着她的号码。她心里一阵刺痛,接起了电话,哽着嗓子说了几句,便匆匆挂了,怕他听出异样来。
末了,他又发来一条短信:岩岩,不要放在心上,我不在乎。
席岩泪如雨下。原谅,只需要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可伊凡还是相信了Mark的话。
第十章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秦家突然举办的宴会,秦雨默没有多解释,席岩也不想再问。正如之前每周一次的聚餐那样,人到了那里,应付过去,便好。只是这一次,站在她身边的人换成了伊凡。
秦雨默的父亲秦臻破天荒地出现在了宅子里,席岩一进屋就碰了个正着,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良久,才笑着喊了一声“叔叔”。秦臻只是微微颔首,与伊凡简单交谈了几句,就招待其他客人去了。
秦臻身边的女人,已年过四十,依旧性感火辣。那是他的助理,光明正大地站在他的身边。十多年前,她和秦雨默看到的辗转娇喘于秦臻身下的那个漂亮女人,自此虽未见过几次,却只那一眼便牢牢记住了她的容貌,妖冶得让人喘不过气,那是与林罗兰截然相反的美。
席岩感觉自己脑中没来由跳出苏以南的容貌来,与之重合,挽着伊凡的手臂下意识地紧了一下,手心里渗出了汗。伊凡正与周围的人谈笑,并未在意她的变化。
蓦地,秦臻的助理回眸对她展颜一笑,视线在她和伊凡之间轻扫了一遍后,便回转头去,手臂自然地挽在了秦臻的手肘上,两人如影随形地周旋于客厅的来客之间,喧宾夺主的意味明显。
是在她面前炫耀成功吗?可是与她何干呢?她虽然对林罗兰无感,但看着秦臻的助理更是碍眼。
席岩意兴阑珊地收回视线,却不期然地撞上林罗兰哀怨的目光,确切地说是对着秦臻和他的助理。林罗兰的皮肤原本就白,现更是白了几分,明明很愤怒,却硬要装作坚强大度的模样来。
有哪个妻子能够容忍自己的丈夫在大庭广众之下出轨呢?席岩忽而觉得凄凉。秦雨默问过她,还相信婚姻吗?这会儿她很想告诉他,终究还是不信的。
席岩装作若无其事地撇开头去,伊凡凑在耳边问:“是不是不舒服?”
她脱口而出:“有点。”
伊凡刚想携着她去休息,就被几个熟人拉住话家常。
席岩不喜欢被当做他的包袱那样毫无营养地与陌生人应付客套,打了声招呼,便从他身边默默走开。
她觉得无趣,自己住了那么久的地方,却是一天比一天都要陌生。环顾了一圈,陆向东一家,展延,也都在这里,却独独不见秦雨默。
她翻开手机,噼里啪啦打了一串字,刚按出发送键,就听到了不远处熟悉的手机短信铃声。抬眸,看到秦雨默款款走来,身旁似乎还有个女伴。只见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短信,一抬头,正好对上了席岩探究的目光。相互注视着对方好一会儿,他皱了眉,直到有人来跟他打招呼才打断了这样无声的注视。
席岩终于看清了秦雨默身边的女人,正是季梦涵,而她也正高傲地望向自己,故意往秦雨默的手臂上一勾,挑衅地看着她,那意味不明的笑意和狠厉让人不明所以。
席岩冷笑,一个个还真是演技高超。但秦雨默似乎不喜欢季梦涵那样的亲昵,手不着痕迹地抽离出来,随后似乎在找寻着什么,东张西望,眼里隐藏着她看不明的东西。
这是秦雨默第一次带女人出现在这样的场合。她不得不承认,单从外表来看,季梦涵确实要比秦雨默交往的那些主播明星更适合秦家少奶奶这个位子。
从小到大参加这类宴会也不算少,席岩还是极其不习惯,以前有秦雨默跟她开开玩笑,时间就忽悠过去了,而今天越发乏味,只想找个借口早早离开。谁都不知今天这样的阵势意欲为何,只不过宁州极其体面的人基本都来了。高谈阔论公务事,也不忘给自己适婚的孩子找个联姻对象。这里有不少人席岩是认识的,小时候就认得,只是后来慢慢与秦家攀上了关系,遇到她也只是不咸不淡地应付,她乐得清静。
一旁的人都在议论纷纷,话题的焦点自然是秦大少和他今天公开带过来的女伴。
“季家不是刚在宁州得势吗?季梦涵好像也刚从国外回来吧?怎么那么快就勾搭上秦少了?”
“他们是大学同学。”
“我说呢,不是还有个席岩吗?”
“席家都消失那么多年了,你说谁够资格做秦家少奶奶?”
八卦一旦开了头,聚集的女人就会越来越多。
“席岩不是和伊凡好了吗?”
“玩玩的呗,几年前不就甩了她一回了吗?”
……
席岩晃着手中的红酒,象征性地在唇边抿了一下,很荣幸,她也成为这些标准富二代的饭后谈资对象了。
“还是不习惯吗?吃点东西。”伊凡靠近她,手上的盘子上盛着精致的红豆糕,她鼻子一酸,小时候经常缠着妈妈做这个。她拿起叉子轻轻分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幽幽地叹道:“没有妈妈做的味道。”
她刚把盘子里切过的那一块放进嘴里,林罗兰就喊她过去,她一边应着,伊凡又接过她手中的盘子,比了个唇形:去吧。
“人已经走远了。”看着席岩远去的背影,陆向东递给伊凡一杯酒,与他轻碰了一下,小抿了一口,“岩丫头的性子清冷了些,不过人还是不错的,别再伤她了。”
“放心吧,一次已经后悔了。”
两人但笑不语,各自饮尽杯中酒。
冬日的傍晚时分,阳光褪尽,只在天边留下一片淡淡的粉色。伴着阵阵冷风,单薄的衣物吹了开来,裸露在外的皮肤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彻骨的寒意。席岩抱臂看着林罗兰,等着她开口。
今天的林罗兰穿着一身白色的旗袍,前襟盘口处开出几朵梅来,肩上披着白色皮草披肩,似乎一点都感觉不到寒意。
“小默已经答应和小涵交往了,现在这样的结果我很满意。”她的声音平静得与刚刚判若两人。
席岩缓缓转身,看向前方那片不怎么清晰的云彩,手紧握住栏杆扶手,“林姨,我不知道你一直在担心什么。”
“我只是想让你记住自己的身份,做符合身份的事。”
席岩扯了扯嘴角,艰难地挤出一丝笑容,笑得凄楚,季梦涵或者就是下一个林罗兰。轻蔑的笑声飘忽地在空气中回荡散去,林罗兰只是呆呆地看着她。
“我从来都不敢忘。”落魄了的公主还不如平民,她当然牢牢记着。
席岩的视线越过林罗兰,看向大厅,秦雨默携着季梦涵迎向秦臻,秦臻用手背抵住了自己的唇似是假借着咳嗽,不动声色地将助理的手从他的臂弯拉开。而秦雨默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便和他擦身而过。
秦臻的脸色自然万分难看,看来他还是介意自己儿子的。席岩冷冷地笑着,又转过去背对着林罗兰。
兴许是自己的弱点被人看了去,有些底气不足,林罗兰很快就借口离开了。席岩依旧目视远方,眼睛又胀又热,她只是狠狠瞪着,不想泄露半分的怯懦。她抓着栏杆的手环了一圈,指甲深深抠进掌心里,任冷风吹落了她的披肩,露出圆润的肩来。
仰着头,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又呼出了大团的白气。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整个人都陷入一片麻木中,才感觉到一双温热的手扣在她的双肩,随后柔软的披肩又裹住了她。修长的双臂一直呈环抱的姿势,就像从后面将她圈在怀里。明明是火热的手,却渗不进任何的热度到身体里,她的嘴角露出了苦涩的笑意。
那样温柔的动作,却从头顶传来了愠怒的声音:“这么冷的天在做什么!还嫌自己去医院频率不够高吗?!”
在秦雨默的手臂环成的狭小空间里,席岩缓缓转过身来,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他,她很想用“衣冠楚楚”来形容他,可脑袋里首先蹦出来的却是“衣冠禽兽”。她掩面轻笑,最后索性双手扯着他的衣襟,大笑不止。
秦雨默半眯着眼,不知道她心里那么多的小心思,就等着她疯笑完。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微微停留了几秒便移开,投向茫茫暮色,“不问我吗?”
“问什么?以前你不都是主动向我汇报的吗?”席岩终于止住了笑,恢复了正常的表情,抬手小心抹去眼角淡淡的湿意,极其认真地看着他,“你这次是认真的吗?”
“你说呢?”秦雨默一手抓着围栏,重新把她半圈在怀里。
“我怎么知道?”反正秦雨默从小就叛逆,她是绝对不会相信父母逼婚的苦情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