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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停下,席岩也没有下车的意思,秦雨默先下车,帮她拉开车门,她的脚没站稳虚晃了一下,他赶紧两手撑住,一弯腰,就将她整个人横抱起来,进了电梯。
进了房间,席岩还是不说话,不吵不闹,安静地靠在床头,眼睛直愣愣地盯着窗外。秦雨默叹了口气,倒了一杯热水进来,塞到她的手中。直到秦雨默说:“问吧,我什么都告诉你。”她的泪像开闸的水般无声涌了出来,一滴滴落在手中的杯子里,再也不受控。
秦雨默几次伸手想要去碰,都被她轻轻一偏头挡了回来。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情的?”
“那个女人找我的那天,是她告诉我真相。”
“所以去墓地那天,你才说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你……对吗?”她眼里的秦雨默只剩下模模糊糊的轮廓,忽远忽近。
秦雨默用手摸了把脸,“岩石头,我没有资格求你的原谅,连我自己都无法原谅我的父亲,不管他是不是直接害死你的父母,见死不救都是无法饶恕的。”
秦雨默把所有的事情秦臻的助理告诉他的以及他亲自调查出来的,都一五一十告诉了她。当他提到秦氏有很大一部分席氏资金的时候,席岩恍然大悟,“所以你退出了秦氏,想让秦氏就此垮掉用来赎罪吗?”
“它很久前就不该存在了。原本我打算救活秦氏,把属于席叔叔的那部分资金拿出来,但我了解你,你要的不是这个。”
没错,她要的不是这个,秦雨默向来都是最了解她的。
两个人又陷入了可怕的沉默中,席岩低垂着眼眸,只见泪落下,却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秦雨默看着她,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你消失的这段时间就是去验证她的话?你压根没打算告诉我对吗?”
秦雨默诚实地点了点头,他在得知真相后唯一的想法就是让这个真相永远消失。
过了许久,席岩才抬起头来,此时她已恢复平静,唯有泪痕挂在脸上,“墨鱼,当年他们就不该收养我的,或者连同我一起烧死。”
秦雨默倾身,不管她是不是会挣扎,一把抱住了她发抖的身体,没想到她出奇的安静,下颌抵在他的肩上,随着她说话的声音微微地震动着。
“墨鱼,我知道这一切都与你无关,我知道不应该把上一代的恩怨加注在我们的身上,不该由我们去背负他们的过去,可是,那是我的父母啊,活生生的就这么没了!那么多年,我被噩梦惊醒,满脑子都是六岁时看到的那些画面。有时候看到厨房蹿动的火苗,我都会反射性地躲开很远……”
“我知道。”这么多年他就在她的身边,每一个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他何尝不知道她憋在心里的痛苦。他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的父亲,怎么能奢求她的原谅?
“我一直以为,秦臻和林罗兰不喜欢我只因为我没有家,我落魄了,从来都没有想过还有这样一段故事。我一直以为秦臻只不过是滥情,从来都没有想过他还是打着爱情名义的杀人犯。我一直以为我们之间的距离只不过是我们都没来得及转身看到彼此,从来没想过会是上一代的恩怨。墨鱼,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我以为我们即使分开也是因为彼此觉得这种关系不适合,还可以回到朋友的身份上去……”
从席岩口中听到“分开”俩字,就像是两枚锋利的针直直地扎在他的心里,秦雨默感觉有东西堵在喉咙口,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不禁隐隐加大了拥抱的力度。
“墨鱼,我不可能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你妈说的对,我是一颗定时炸弹,指不定什么时候会爆炸。”
“你可以随时爆炸,我不拦你。”
席岩苦笑,突然想到秦臻的话和秦雨默小时候的日记本,“其实我真的还是想不明白,你对我好是赎罪、守诺,还是真的爱我?”
“赎罪?何来狗屁的赎罪之说?我也是刚知道真相而已,我……”
“嘘……”席岩竖起食指放在嘴边,“让我好好想想。秦雨默,你还记得吗?你说你恨他,但你改变不了他是你父亲的事实。”
秦雨默沉默了好久,“好。但答应我,不要想太久,不要一个人钻牛角尖,不要伤害自己,我等你。记住,只要你愿意转身,我就在那里。”
秦雨默抬手摸了摸她的脸,一手的湿润。她没有直接说分手,没有说永远不见,她说要好好想想,就是有转圜的余地,他自然要给她充分的时间。他起身,弯腰,双手捧起她的脸,在额上轻轻印了一吻,“不要让我等太久。”
席岩低垂着眼睑,直到听到关门声,才抬起头来,失力般地靠向床头,顺手关了灯,整个人都没入了空荡荡的黑暗中,像被黑洞吞噬了一般。
秦雨默离开后,席岩不想一个人待在房间,将自己彻头彻尾收拾了一番,拦了出租车向酒吧赶去。
蓝天酒吧曾被秦雨默抓包过一次,她还错把他当成伊凡,两个人为此冷战了好长一段时间。席岩看着闪亮的店名,扯了扯嘴角,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震耳欲聋的音乐,正是她需要的感觉。到了吧台刚点了东西,却见到了季梦涵。这是季梦涵自杀后两人第一次碰面,她不得不感慨宁州真是小。
“你怎么没去医院?”季梦涵倒是问得平静。
席岩蹙了下眉心,“医院?去医院做什么?”
季梦涵莞尔而笑,她觉得没必要把实情告诉席岩,比起她,她宁可让孙晓茹和秦雨默好。这么想着便转了话题:“秦家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还有心思在这里逍遥?”
“那怎么办?让我卖身救秦家?”最近宁州最大的新闻便是秦家的。
“席岩你真是有点无耻。”
“我不就是这样的人吗?”她不怒反笑,灌了几口啤酒,抬起手背随意一擦,似是漫不经心地提到,“季梦涵,你一直都知道秦雨默跟你在一起的原因吧?”
季梦涵闻言一愣,随即收起了眼中一闪即逝的慌张,“没错,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就你还和伊凡你侬我侬。我只是将错就错,一点儿也不担心秦雨默会离开我,是他先提出来的,所以我毫无顾忌地想要拆散你和伊凡。”
席岩虚晃着手中的酒瓶,“原来是这样啊!”
出乎意料,季梦涵没有等到席岩的爆发,而是看着她前面的啤酒瓶一个个空了下去。
“季梦涵,其实你和林罗兰、秦臻是一类人,自认为高人一等,可以玩弄别人于股掌间。你们才是真正的无耻!”
席岩也不知道是谁送她回的家,反正自己是结结实实病了两天。一个人躺在被窝里发烧,一会儿热一会儿冷,全身疼得迷迷糊糊,脑子里不时闪过一轮轮儿时的影像,像3D电影似的逼真。很小的时候她就听老人们说过,人在临死前,脑袋里都会自动像电影一样闪过儿时的记忆,清清楚楚。当然,谁也没有论证过这种说法的真实性。
难道是自己快要死了吗?死了也好,可以与父母团聚,可以跟他们说声抱歉,在仇人的羽翼下苟且偷生那么多年,也该放下了。或者去问问父母,该原谅秦雨默吗?为什么父亲明明知道是秦臻逼死他们的,还是把自己交给秦雨默呢?那么小的秦雨默怎么可能保护得了她……
后来她又听到了很多声音。父母说:为什么还要和仇人生活在一起?还有秦臻和林罗兰的声音:本来就不应该让你活着。而秦雨默说:我有什么错呢?伊凡说:回到我身边吧……她想反驳,想跟他们说好多话,可无论她怎么用力就是发不出声音来……
迷迷糊糊中好像有人给她喝水,她叫了声“秦雨默”,松松地抓住了他的手,怎么都不愿意放开。
第三天,席岩在昏昏沉沉中感觉自己又恢复了意识,挣扎着想要醒来,额头上似乎有一阵清凉感传来。她一睁开眼就使了仅剩的一点力气掐了一把自己,确定是否还在人间。她觉得人的潜力真是无限,这样都没被烧死,奇迹。
她微微挪了挪身体,疼得她倒吸了口凉气,额头上的毛巾也随之掉了下来。她才发现自己能活过来,是因为有人在照顾她。一旦有了这个意识,她整个人又清醒了几分,手肘支着床坐了起来,却没力气下床。
“不要动,医生让你好好休息几天。”
伊凡的声音不急不缓地传来,她轻轻舒了口气,以前是见着伊凡紧张,现在是没有见到秦雨默便庆幸。
“我躺了很久吗?”一开口她才发现自己喉咙已经沙哑到几乎发不出声音来。
“我再晚点来你不是和季梦涵大动干戈,就是被活活烧死。”伊凡过来的时候看到她就是半死不活的样子。
医生来了吗?她下意识抬手看看自己的手背,果然有针扎过的痕迹,竟然烧得感受不到凉凉的触感。
伊凡端着碗粥进来,特意强调:“买回来的,不是我做的。”
席岩哭笑不得,“又不是没吃过你煮的,是真没胃口。”她现在觉得满嘴都是嚼过黄连的感觉。
“必须吃,吃完了才能吃药。”伊凡拿了把椅子放在床边坐定,舀了勺粥直接放到她的嘴边,态度强硬,不容拒绝。
“你是秦雨默附体了吧!”话一出口,席岩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看来是正常了。”伊凡嘴角下撇,拿着勺子的手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等着她的反应。
自知失言,她从伊凡手中接过勺子和碗,乖乖地吃了起来,虽然是小口小口,但好歹是进食了,伊凡的表情才慢慢回暖了。
席岩这一病就是好几天,她一退烧,伊凡二话不说就离开了,也没跟她打个招呼,席岩也来不及问他是怎么知道的,又是怎么进来的。
从那天以后,秦雨默真的是很配合地消失了。席岩病好后开始忙M。Y的事情,只有忙碌起来她才会暂时忘记所有的事情,至少这段时间她不想花时间思考。她也没有搬出秦雨默的公寓,反正他多的是房子,不会在乎这一套,她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