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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叫小岛的日本并没马上响应武洪魁的话,他从背包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
武洪魁。武洪魁接过去看了看,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望远镜,能看清楚很远很远的地方。小岛解释说。
武洪魁对着眼睛看了看说,别牛皮了,连屋子里的东西都看不清楚。
小岛说,这是望远镜,武先生要是不信,可出院子去看看,保证你能把对面山
头上一草一本看个清清楚楚。
不用了,不用了。武洪魁摆摆手,把望远镜摆在了旁边的半仙桌上。
这时中村出门去,在院外的马厩里解下一把日军指挥刀,提着进来对武洪魁抱
拳道,武先生,这是我皇军的指挥刀,现在我以帝国少佐的身份将这把刀赠给你。
中村庄重地将军刀递了过去。武洪魁随随便便接了过来。将刀从鞘中拔出来,
用指头在刀身上弹了一下。军刀顿时发出当的一声,那声音富有质感,过了一阵,
武洪魁依旧听见军刀发出嗡嗡的声音。
这刀不错,好钢!武洪魁说。
他把军刀也放在了八仙桌上。
你们有什么话就说吧,我武洪魁这人,一根肠子通屁眼,直得很!你们就直说
好了。武洪魁拍了拍大胯说。
为了中日亲善,大东亚共荣,我大日本帝国的皇军决定替贵国修一条公路。这
条公路能让毗邻的两省的公路连接起来。这是我国用行动来证明中日亲善的具体措
施之一,最近,我们勘察的小分队将在滩头一带勘查出一条路线,请武大队长全力
支持配合。公路修通后,你就是这条公路的护路大队长,公路税全由你收。
公路税全由我收?武洪魁认真问道。所有的话他都没听进去,这一句他可是听
进去了。
是的。小岛和中村都点头说。
别哄我了,武洪魁用手指敲着八仙桌说,青山县的王县长,说的跟你们说的一
样好听,什么护路大队长,他妈的通通都是骗人的鬼话!到头来还不是设陷阱让老
子往里面跳,什么公路税我收,轮得着吗?
武大队长,你的话是对大日本帝国的侮辱,我们作为大日本帝国的军人,是以
诚信二字作为我们的立身之本的!我们说话算数!
真的能说话算数?武洪魁问道,他一副将信将疑的样子。
小岛从身上拔出长剑,当地一声将剑一折两断。他说,谁说假话,就像这辆长
剑!
武洪魁拍了拍手说,痛快!
小岛说,武先生愿意帮忙?
这……武洪魁有些犹豫不决。
武大队长既然是心直口快之人,那还有什么话不可当面说的呢?武大队长,有
什么顾虑,直说好!小岛说。
你们得答应我几个条件。武洪魁说。
什么条件?小岛问。
武洪魁咳嗽了两声,清理一下喉咙道,首先,公路一旦修通后,就不在滩头驻
扎你们的军队。其次,你们的车辆一样照交公路税。
这没问题!
小岛爽快地说。
他主动伸出手,跟武洪魁的手握在了一起。
武大队长,第一批勘路小分队预计半个月后到滩头来,还望多多支持。小岛谦
恭地说。
武洪魁说,没问题。
武先生,拜托了!
小岛和中村谦恭地给武洪魁行一个礼,转身走出武家大院,跃上马背,快马扬
鞭,朝原路回去。
30
武洪魁拿着小岛送给他的望远镜,站在门口往关河对面的山头上了望。他边看
边对身后的管家说,看清楚了,看清楚了,那山上的那棵核桃树,我连果子都看见
了。这狗日的家什子神了!
管家也凑过身上来说,大队长,真的有那么神吗?大队长今后配上它,不就成
了千里眼了。
武洪魁把望远镜往管家怀里一塞说,不信你亲眼瞅瞅。
管家接过望远镜,弯了腰伸长了脖子对正了看。管家看的是关河。管家说,我
看清楚那条向这边划过来的船了,船上站着漂亮的妞儿哩,那撑船的不就是王老五
吗?唉哟唉哟,这狗日的伸手拧那妞的腚哩!
不要看了不要看了,你再看那会把这家什子看霉了。武洪魁伸手一把将望远镜
夺了过来,自己又忍不住往先前管家看的地方看了。
管家赞叹道,没错,大队长,这真是千里眼哟。要那小日本再送你一付顺风耳,
武大队长就成神了!这小日本还真够朋友。
人家是怕我武洪魁!武洪魁对管家说,都说小日本的,现在还不是拜到我面前
来了。管家,这叫强龙斗不过地头蛇,在这滩头,不烧我武洪魁几炷香,能行吗?
那是那是。管家点头哈腰附合道。
武洪魁还想再给管家显示一番,他对管家说,你见过军刀吗?管家说,听说过
没见过,现在不都改用枪了,谁还用军刀?武洪魁拍了拍管家的肩膀,你这是少见
多怪,那是日本军官配的,叫指挥刀。刀一举,队伍就往前冲。
管家装着一付听得明白的样子点着头,大队长,日本人连指挥刀都送给你啦?!
那还有假!武洪魁有些得意地说。
管家点点头说,这小日本还真够意思,送大队长指挥刀,今后大队长连日本人
也可指挥了。
管家的奉承话让武洪魁听了很受用,他心里喜滋滋的。他冲管家说,青山县的
县太爷看不起我,日本人看得起我,过不了多长时间,日本人打过来,那姓王的龟
儿子怕就变成兔子了。现在的官,遇事只会跑,连都城都搬来搬去。我武洪魁不会
像他们那样拉稀,老子占山为王,就得与这青山绿水共存亡。
谁都知道大队长是个了不起的英雄。管家又奉承道。
武洪魁说,英雄我不敢当,但总可以不做狗熊嘛!我操他娘的,不说了,说多
了心里倒日气了,走,回屋给你见识见识小日本的军刀像什么样子。
武洪魁站在院子里的阳光下,把那把日本军刀从刀鞘里拔出了,这军刀在阳光
下发出一道寒光。直刺得管家眯起了眼睛。武洪魁把刀举到管家面前道,你用手弹
一弹。管家于是就用手在刀身上弹了一下,刀发出当的声音。声音经久不息。管家
说,大队长,这刀钢太好了。武洪魁高兴得哈哈大笑起来,他在院子里双手举刀舞
了起来。
得意个啥?再好也是日本人的东西?若菊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院子西边的那棵
桂花树下。
若菊的话扫了武洪魁的兴,他把手中的日本军刀哗地一声插进刀鞘里去。他说,
你们妇道人家,知道个啥?这是人家看得起老于武洪魁。
日本人看得起你,你还高兴得屁颠屁颠的?若菊没好气地说,武大队长,哪一
天你不知不觉当了汉奸,我看你还高兴不?
武洪魁说,谁看得起我,我就把谁当朋友。我又没帮日本人打中国人,我当什
么汉奸?现在日本人要来了,人家客气,懂礼节,先来说一声,送点见面礼,我武
洪魁把礼收下了,难道这也算汉奸不成?!
连日本人送的东西也要收,我看离汉奸也就不远了。若菊冷冰冰地说。
我的姑奶奶,你是存心要逗我武洪魁不高兴是不是?我得罪得起那日本人吗?
人家千军万马,我手下就这几百号人,有的人连枪都还不会用,只会舞两下大刀,
难道要我带这几百号人跟他们拼不成。我那不是自找死,鸡蛋碰石头。这样,县里
那帮狗日的例高兴了。我不跟日本人友好友好,我唯一的出路就是跑,中国最大的
官不都从南京跑到重庆去了。我往哪儿跑,滩头是我的命根子,咱这占山为王落草
为寇的棒客,能跑到哪里去。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的姑奶奶,我这也是不得已
的办法嘛!
武洪魁振振有词地冲若菊说。
若菊说,武洪魁,你以为日本人占领了滩头还会把你当朋友,你算什么东西?
当年东北王张作霖比你威风一百倍,也曾跟日本人称兄道弟过,后来怎么样?还不
是被日本人暗杀了。你老实告诉我,日本人答应你什么条件了?
武洪魁叫道,我的姑奶奶,你去张罗你自己的事情,再过几天,就该当新娘子
了。我跟日本人的事,是我们男人之间的事,你们女人就识相点,别管闲事。我武
洪魁又不是三岁孩儿,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我比你清楚!
武洪魁说完,扭头就进屋子里去了。
若菊摇了摇头,一个人独自出了武家大院。她要去镇子上散散心,现在她心烦
意乱。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才能说眼武洪魁。她不知道这日本人来这连风都吹不进
来的山谷里干什么?他们为什么要对武洪魁做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他们要真打进
来,就像武洪魁自己说的一样,他那几百号乌合之众又算什么东西?
她犹犹豫豫地在镇子上的青石板街道上走着,这次她没有像从前一样要一包五
香葵花籽,连走边嗑。她现在没有这份悠闲的心思,她的脑海里都是炸弹把房屋掀
上天的幻像。已经好几年了,她的脑海里总是被这种幻像困扰着,一刻也不得安宁。
那幻像中被掀起来的房屋是自己家的吗?似乎是,似乎又不是。但这幻像却像在她
脑海中生了根一样。
自从日本飞机在关河里投下炸弹后,先前从容而悠闲的滩头镇变得有些惊慌失
措了。人们在街上见面,第一句话就是——
日本人真的会打到我们滩头来吗?
若菊现在正被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拦住问,若先生,你是见多识广的人,你说,
日本人会到咱滩头来吗?
若菊看着他赢弱的身子和惊慌的表情,心中本想对他说,日本人不会来的,日
本人绝对不会来,你老放心好了。
但若菊不愿用谎言来安慰老人,她知道,老人要是被这谎言给稳住了,那是一
种真正的悲哀,当日本人真正来到滩头的时候,老人的心将会像白纸一样脆弱。当
然,这街上比老人更脆弱的百姓有的是,镇上有几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