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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问题是中央会议上定的,纠正也应在会议上纠正。我有错误我检讨好了。”刘少奇这样回答。
到了12月下旬,中共中央召开工作会议,再次讨论农村社会主义教育运动问题。刘少奇和邓小平商量后,邓小平对毛泽东说:“你身体不好,可以不参加会议。”毛泽东说:“我身体还可以,应该参加会议。”会议由刘少奇主持,没有安排毛泽东讲话,使他大为不满。所以,当刘少奇讲到了“敌人比我们还高明,我们斗他不赢,我是国家主席,带着武装,蹲点时他们还赶我。所以如果没有人赶你们,说明你们还没有革命”时,毛泽东当场顶他:“关键是看效果,不在于赶不赶。你不去斗走资派,群众当然不满意。现在的矛盾是社会主义同走资本主义两条道路的矛盾。”
刘少奇笑了:“我看各种矛盾交叉在一起,有四清和四不清的矛盾,有党内外矛盾的交叉,很复杂,还是有什么矛盾就解决什么矛盾为好。专提整走资派,影响不好!”
毛泽东火了:“你的这些提法,统统不是马克思主义的,是反科学的。”然后拂袖而去。
第二天,毛泽东老早就来到会场。等开会的人到齐后,拿出两本书,拍着桌子说:“我带来一本宪法,一本党章。我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公民,我有说话的权利。我是中国共产党党员,我有参加会议的权力。可是召开这样一个重要的会议,有两个人要剥夺我的权利。一个人不叫我开会,一个人不叫我讲话,想干什么?想搞独立王国吗?这不是尊重不尊重我的问题,而是想步赫鲁晓夫的后尘。我看有些人就是混进共产党里的反动分子!我劝这些人要注意呢。”
想到这里,刘少奇的手心不由得捏出一把冷汗,他使劲张开敷着一点浆液的眼睑,仿佛看见一张大网越来越近地逼过来。他用力地眨眨眼,浸出的泪水冲刷走了眼前的那层雾。他回去睡了一觉后,想找毛泽东好好谈一谈,哪怕向他认错、赔不是他都愿干,只要取得毛泽东的谅解就行。突然,门外有了熟悉的响动,他眼睛突地一睁,正想他,他就来了吗?他急忙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上去。
他非常失望。
进来的是陶铸。
“刘主席,我来看您来了。别的时候可以不来,但这种时候我应该来看您。希望您多保重,要想开些。”
“谢谢您。”刘少奇差点落泪。
“主席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心直豪爽,敢于坚持原则。你还是主动找他谈谈,作个自我批评,认个错,他消消气就会好的。”
“这次你来是自己决定的,还是其他人让你来的?”刘少奇关心的是这个问题。
陶铸说:“是我自己要来的。”
刘少奇点点头,慢慢地把话引到《炮打司令部》的大字报上,小心翼翼地问:“大家看了毛主席的那篇东西有什么反应吗?”
陶铸哈哈笑着说:“总理看后沉不住气了,非说主席批评的是他。他在62年和64年主持制定年度钢生产计划时,曾一度压缩指标,与上下年度相比,形成一个马鞍型。他找到毛主席问:‘您是不是指我那个错误,让我重新认识和检查?’毛主席说:‘你那错误根本不算回事,我指的是比你大的’。”
刘少奇苦笑道:“总理很机灵,他是在巧妙地摸底啊。”接着又问,“主席的大字报,事先有什么背景吗?”
陶铸的神态严峻了,等了片刻,他小声地说:“主席的大字报,事先只让陈伯达看过。主席8月5日的底稿是写在6月2日《北京日报》头版转载的《人民日报》社论《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的左面,原来没有标题。我听陈伯达说,这段文字经主席的秘书徐业夫誊清后,主席才加了标题,并把‘长资产阶级的志气,灭无产阶级的威风’改为‘长资产阶级的威风,灭无产阶级的志气’,又在‘左’字的前后加上引号。在铅印件上,毛主席又作了修改和添加:‘是何等写得好啊’改为‘写得何等好呵’,‘可是在五十多天里,中央到地方的某些大领导人’改为‘可是在五十多天里,从中央到地方的某些领导同志’,加‘请同志们重读一遍这张大亨报和这个评论’,加‘压制不同意见。’这都说明,毛主席写这篇东西是经过了精心思考和研究的。”
“哦,我明白了。”刘少奇的嘴唇动了足有两分钟,才终于说出这句话,全身的力量化作一股气冲了出来,然后定定神才说:“陶铸同志,你能在这个时候来看我,给我提供一些情况,我无法用语言来表示我的心情。”
陶铸说:“我这个人就是这样,锦上添花的事可于也可不干,雪中送炭的事那就必须要干,而且还要干好。”
二十
在毛泽东的亲自主持下,上午刚刚通过了《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关于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决定》,叶剑英就来到了中央文革小组副组长刘志坚的房间,摸着胸脯说:“好哇,只要军队乱不起来,我就放心了。”
刘志坚是全军总政治部第一副主任,主管总政的宣传、文化工作,早在上个月毛泽东委托陈伯达起草这个文件时,他也参加了讨论和修改工作。按照叶剑英、徐向前、陈毅、贺龙和聂荣臻的意见,强调军队的特殊性,同陈伯达、江青展开激烈的争论。原先,这个《决定》共有23条,陶铸、王任重、张平化等人修改为15条,陶铸左说右辩,征得周恩来的同意,删去了“黑帮”、“黑线”等提法和若干内容,增加了一些限制性的规定,如:“在报刊上点名批判,应当经过同级党委讨论,有的要报上级党委批准。”“对于有贡献的科学家和科学技术人员,应该加以保护。对他们的世界观和作风,可以帮助他们逐步改造。”
刘志坚隐隐感觉到,中央文革小组并不是铁板一块,内部同样充满着矛盾和斗争。不过,在他看来这是正常现象,并不奇怪。
当陈伯达提出“部队军以上单位也应该开展四大,彻底大乱,搞好文化革命”时,刘志坚说:“最好不要在决定上这样写,特别涉及部队不能用这种语言,部队的文化大革命,还应该按军委的部署进行。”
陈伯达发火了:“那你说部队这一条应该怎么写?总不能把军队列在决定之外吧?”
刘志坚想了好久,起草了这么一条:“部队的文化革命运动和社会主义教育运动,按照中央军委和总政治部的指示进行。”
他的意见得到了周恩来、陶铸。王任重的支持并上报了林彪,于是15条增加为16条,并且被全会通过。叶剑英听完汇报后,高兴地说:“你这样做得对,我给你记一功。今后你在中央文革小组,要作好我们的代言人,处处事事要替军队考虑。老夫子和江青及那些秀才们,写文章可以,搞实际工作就不行唆。你要不帮助他们把把关,非出乱子不可。”
刘志坚说:“请叶帅放心,我坚决作好代言人的工作。不过,如果因为我这个人跟不上文化大革命的形势,犯了错误,被撤了职,甚至杀了头,只要军队保持不乱,我心甘情愿。只需叶帅和诸位老总替我主持一下公道。”
叶剑英笑呵呵地说:“行,我保你!出了天大的事只要我给你向毛主席说一声,就化险为夷了。就像这一次军事院校撤工作组问题,毛主席不是完全听我们的吗?你放心,我们不是刘少奇线上的,我们完全是毛主席的嫡系。”他说这话时,故意压低声音,增添了它的神秘性,使俩人都笑了。
原来,刘少奇、邓小平决定向首都大专院校派工作组时,军队系统的院校也由军委和总政派了工作组。毛主席愤然批评工作组,中央下令要撤,军队怎么办?
8月3日,周恩来给叶剑英写了一“封信,请军委考虑军事院校是否也撤销工作组的问题。叶剑英拿上信来找刘志坚商量,刘志坚说:“在这种形势下,军事院校工作组不能不撤,但我们同时还要想出一个有效的办法,来保证军事院校的运动有领导地进行。”
叶剑英不愧是参座出身,马上有了主意:“我看你和肖华立即召开一次总政党委会议,定出三条:一条是军事院校工作组也要撤销;第二条规定军事院校的文化大革命还是要在党委领导下进行;第三条在必要的时候,规定上级还可以派人到学校去。你们决定后用电报的形式给我,我通过林彪同志让主席批一下。”
刘志坚很快照此办理。恰巧毛泽东昨天主持中央常委开会,叶剑英把电报交给林彪让他转给毛泽东,毛泽东当即批示:“此件已阅,很好,同意发出。”
提起这件事,刘志坚心服口服了:“我看得出来,毛主席对你是非常信任的,夸你是‘诸葛一生惟谨慎,吕端大事不糊涂’。我今后是跟定你了。”
“跟着我有饭吃哟。”叶剑英开起了玩笑。
刘志坚指着刚刚通过的《决定》说:“里面的第四条说要去掉‘怕’字。不要怕出乱子。并引用了主席关于革命不能那样雅致,那样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俭让的语录。我是不同意的。为此我和陈伯达发生了激烈的争论。”
叶剑英“噢”了一声,显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我认为这是毛主席过去在《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中讲过的话,现在引用,搞得不好,群众就会在运动中拿当年贫苦农民对待恶霸地主的办法,来对待他们本单位的领导干部,来解决人民内部矛盾的问题。”刘志坚说。
叶剑英连连点头:“你的意见对!你的意见对!”
“但陈伯达还是要坚持写上。他说:革命就不能怕乱,毛主席的话没有过时,文化大革命也不能文质彬彬。因此,把我的意见否定了。”刘志坚显得有些遗憾,“我怕这一条会在群众中起了负作用。”
叶剑英沉吟一会,说:“我们只能在军队系统作些必要的限制了。我认为,应该很快起草一些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