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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富治按照预约来到钓鱼台16号楼的小会议室时,才知道不但自己来了,而且还有“首都三司”和北航“红旗”、清华“井冈山”等学校的红卫兵代表,中央文革小组组长陈伯达和康生都在座。江青一见他就笑吟吟地站起来:
“好,我们无产阶级专政的铁腕人物到了,这就是富治同志,我们的尊神。”江青习惯于见面先给人戴“高帽子”,先吹得你晕晕乎乎再说。“富治啊,现在可是有人要火烧我、油炸我呢,我们的安全可是擦在你手心里呢。”
“没问题,对极少数反中央文革的反革命分子,我已采取了措施。我在这里可以向大家宣布,就在此刻,我们已经对跳出来的极少数几个反革命分子,实行了坚决的镇压!”
“好哇!太棒了!”
谢富治的话音刚落,立即爆发出掌声和叫好声。
康生站起来,以一副权威人士的口吻说:“同志们,我们对反革命分子实行严厉的镇压,这就是最大的民主。凡是反对毛主席和林副主席的就是反革命,对中央文革的态度就是要不要无产阶级专政的问题。比如,有一小撮右派学生拼命攻击三司和北师大井冈山、清华井冈山这些左派组织,其实矛头完全是对着中央文革的,我们同样不能允许他们那样做,同样要予以坚决镇压。”
谭厚兰是第一次被请到钓鱼台里的学生领袖,从到会议室后,她的眼睛便一直注视着江青。她从来没有这么面对面地和她谈过话,尽管她早就和关锋、林杰这些人接上了头,并深受他们的信任。前一段,她连续收到许多匿名信,警告她:“不要跟着中央文革某些人太狂了”,“你要坚决批判中央文革某些人近几天发表的反毛泽东思想的讲话”,“反对乱揪革命老前辈”,“反对纵容、支持、鼓励反军、革干子弟的行为”,“否则你决没有好下场。”
“好哇!”江青听完谭厚兰的介绍,拍着桌子说:“他们是鸡蛋硬往石头上碰,我们倒要好好领教一下,看看究竟谁能碰过准!他们不是叫嚷要‘揪出三司后台,枪毙三司后台’吗?好,我可以告诉他们,我就是三司后台!”
“我也是三司后台!”陈伯达气鼓鼓地站了起来,“给三司当后台光荣!”
“我也是!”康生拍着胸脯说。
谢富治急忙跟着嚷道:“我也愿意给三司当后台!”
蒯大富心潮起伏。从他还没考上大学时,就一直想在中央机关找一个理想的工作,成为一名年富力强的风云人物;但他那漫无边际的梦想却从来没有实现的条件。今天,他终于感到自己有了实现这种梦想的可能。
人总是随着形势的变化而加强或减弱着自己的梦想,蒯大富便是在那种特定的条件下膨胀了自己早先那颗心,尽管他自己也在怀疑。
宋刚突然接到康生的命令,让他穿好便装,跟着卫兵来到等在外面的红旗轿车旁,康生已经坐到里边。一路上,他一声不吭地来到了中南海。警卫认得这辆车,在他们从门口通过时,打立正敬礼。
在康生告诉他“我们毛主席现在接见你”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到了中南海。他走进客厅的门时,觉得喉咙非常干渴,他竭力控制自己;告诫自己一定要毕恭毕敬地、忠诚老实地回答主席的任何问话。
康生和毛泽东握手时,非常恰当地介绍了宋刚:“他是中央专案组的活档案,对几件案子很熟悉,即使不带卷宗也能准确地说清案件的任何细节。”
“这次给我带了些什么?”毛泽东很感兴趣地问。
康生作为专案组的直接指挥者,向宋刚使眼色示意,他便从皮包里抽出两本卷宗。在毛泽东面前,宋刚有些紧张,在专案组的会议和讨论中,很少提到他对某一被审查对象的具体指示,因为他这个最高权威给他们提供的只是方向和要求,而结论则要他们自己提出。
“主席,我们想向你汇报一下少奇同志历史上几次被捕的情况和疑点。”宋刚小心翼翼地开始汇报,不时地偷偷观察着毛泽东的表情,“因为很多叛徒们的材料都牵扯到他,他几乎成了所有重大叛徒集团的总根于。在这种情况下,康生发现了少奇本人在历史上也被敌人关押过,而审清他被捕期间的表现的问题,很自然地摆到了议事日程上。”
当康生也想抬起眼皮看看毛泽东有什么反应时,他才发现,毛泽东下愧是大型政治象棋比赛中的高手,他脸上一直毫无表情。最后,宋刚终于讲完了,他们等待着。一片沉默。
“刘少奇第一次被捕是什么时候?”毛泽东问得非常平静。
“1925年12月16日,他在长沙文化书社被长沙戒严司令部逮捕。经过审讯,湖南省省长、军阀赵恒惕亲自批准将刘少奇斩决。”宋刚机械地、像背书那样地回答。
毛泽东又问:“他什么时候又被释放?”
“1926年1月16日,他离开湖南前往广州,开始了他新的活动。”
“他是怎样由一个要斩的囚犯变成只关了一个月就释放的工人领袖的?”
宋刚觉得不大自在。这个问题提得很尖锐,但没有任何材料佐证。宋刚只得说:“这个问题我们只是怀疑……”
“怀疑不行!必须要有确凿的证据。你们不但要对党负责,也要对历史负责。”毛泽东很干脆地说:“怀疑一切是不对的!”
康生似乎陷入了沉思,他不想打扰毛泽东的思路,闪闪发光的眼镜后面的双眼踩思了5分钟之久。他终于抬起了头。“证据暂时没有,不等于我们的怀疑不对,是不是?”
这一反问,触动了毛泽东的神经,他睁圆了眼睛。
康生继续说:“刘少奇的问题还多着呢,1927年4·12事变后,刘少奇为适应国民党的需要,与汪精卫、陈公博进一步秘密联系,被指定担任国民党中央‘工人运动小组长’,充当特务角色,提供‘工运情报’,调走工会骨干,使‘干群脱节’,解散工人纠察队‘防止暴动’。并于同年6月29日上午,把枪支弹药全部拱手交给了国民党管理武汉卫戍事宜的办事处。为了掩盖真面目,他与汪精卫、陈公博密谋,演出了一场‘苦肉计’。6月28日晚,他们将刘少奇等公开逮捕,次日上午,将刘少奇一人秘密接到国民党中央党部密谈,然后‘释放’,刘少奇还按汪,陈旨意,亲自到国民党中央工人部二次工运会议上做《自动解散工人纠察队意义及经过》的报告,遭到广大工人的强烈反对!”
毛泽东轻轻“哦”了一声,眼睛转向宋刚。
宋刚有了勇气,继续说:“1929年7月14日,比名赵之启的刘少奇到奉天任满洲省委书记。8月21日,与省委组织部长孟用潜在奉天纱厂被军阀张学良逮捕。刘少奇被捕后,不仅立即供认自己是满洲省委书记,盂用潜是省委组织部长,还供出了省委委员唐宏经、王立功、张聿修、丁君羊、饶漱石和省委秘书长廖如愿,出卖了满洲省委所属东满、北满、旅大、抚顺等10多个特县委和奉天市的六七个支部。当敌人要刘少奇带着特务去抓人时,他积极献策说:省委负责人已经隐蔽起来,现在抓到,反而会打草惊蛇,如果将他‘释放出狱’,他就可以‘搜集共产党的情况’,进一步进行破坏。于是,他就被释放了。”
“真的吗?”毛泽东再一次惊讶地问。
“我们还准备进一步取证。”
“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康生心里格登一下子。他明白,此举的责任太重大了。毛泽东特别善于抓薄弱环节。这件事一经落实,便可把他们的对手推向死地,相反,一经证实是诬陷,整个局势将走向反面,他也可能成为一场政治赌博中的牺牲品。
“还有吗?”毛泽东问。
宋刚说:“暂时完了。”
三十二
刘少奇跟着卫士从大门口进来,穿过了高大的游泳池的圆形大厅,又穿这一条通道,来到毛泽东往的房间。他吃了一惊,这里原来只是游泳他的一个更衣室啊,没想到毛泽东办公、吃饭、睡觉都改在这里了。这里对他来说了如指掌,但现在又变得异常陌生了。其实,房间并没有大修,只是由于房间主人的身份特殊,使得这里便增加了神秘的色彩。
等刘少奇进来,毛泽宋才缓慢地从书架旁转过身来,不怜不热地伸出左手,作了个请坐的手势。等他坐下污,毛泽东也坐回办公桌跟前。
“少奇同志,八届十一中全会到现在,已经两个多月了,不知你对自己的错误考虑得怎么样了啊?”毛泽东说,“我很为你着急啊,很快就要开九大,你的事也该早作结论了!”
刘少奇看了一下他的手表,时针指在10点上,他十分清楚,所谓早作结论,就是要让他承认当前舆论对自己的批判。他放缓语气,慢慢地说:“主席,我也说句心里话吧,当然只是在你我之间,公开场合我始终是维护你的威信的。我至今还没认识到我究竟犯了什么错误,更谈不上为什么要犯错误了。我看其他同志对他们所犯的错误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不好,很不好!”毛泽东说,“十月中央工作会议上你是作了检查的,现在你又想在原来的基础上搞倒退,这是一种什么样的行为呢?你在检查中信誓旦旦地向中央保证,你绝不在任何人面前搞两面派。而大量的事实证明,你是搞了两面派的。”
“主席,我想你既然得出这样的结论,要有足够的事实,我希望你能拿出足够的事实来。”
毛泽东微微一笑:“你今天的态度难道不是一种有力的证据吗?”
刘少奇如梦初醒,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他凝视着毛泽东,痛苦地说:“主席,我发现我们之间在一些问题上的确有距离了。我很想努力缩小这种距离,但有个问题总也解释不了,我想请教一下主席。”
“有话直说,不要拐弯抹角!”
“你口口声声说我犯了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错误,我可以为50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