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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第一次碰上星星,是谁呢?
这位“星星”就是总政的歌手张振富。可能现在已经不太有人记得他了,但是生于70年代的朋友,大约还记得《敖包相会》吧,唱得最好的,就是张振富和耿莲凤这一对。张和耿音域宽广,激情四溢,是民歌歌手中的瑰宝,在王洁实和谢莉斯之前,这是中国歌坛的金童*。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们才渐渐淡出舞台。
那是萨十来岁的时候,还住在北京东四,有个陆军总医院就在附近,萨娘带着去那里看病,挂号以后排队,旁边几个女同志哼歌儿,然后就张家长、李家短地聊天,不知道怎么就聊起演员来了,大体是市井传闻,比如袁世海老先生演鸠山念出了曹操的词,听着蛮有意思,忽然有一位就说,欸,张振富和耿莲凤是不是两口子阿?
有人就说,肯定是,你看人家多般配啊。也有的犟头,说,不会吧,你看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新闻的葛兰、丁然,也配合得好着呢,那就肯定不是两口子。
这时候,发号的小护士就乐了,说你们别乱传小道消息阿。然后冲着一边喊?C张振富,是不是?
哦,大伙儿都愣了,那边都是等着看病的患者,张振富怎么在这儿呢?
一回头,从长凳上站起来一位,个头中等偏高,刚才大伙儿议论,他都听着呢,这时候站起来,脸上笑嘻嘻的,一点儿也不生气。
护士就说:“你们不认识,这就是张振富啊。”
哦,你就是张振富啊,哎呀,你唱得太好了。大伙儿都围上来,非常热情。不怪大家不认得他,虽然是大明星,80年,没几家有电视的,就有,九寸电视上张振富的脸也就邮票大,他要是不唱,谁能认得他啊?
可张振富也不能走哪儿都唱吧,那就不是张振富,是张疯子了。
萨也跟着起哄凑上去,看看这大明星什么样。张振富太有名了,电台里老有他的名字,连萨这样的小孩儿也知道他的。其实也没什么可看的,普通人么。
张振富就和大伙儿握手,说谢谢,谢谢。大伙儿就问他,你怎么了?病了?影响唱歌么?
张振富说没事没事,我这是脸上起壮疙瘩,每天来上药。后来护士说不是那么简单,张振富本来皮肤就不太好,起疙瘩,演出又要化妆刺激,所以再不治就有碍观瞻了。
那时候追星还不太流行,要是现在的刘德华,他就不敢这么实在,告诉人家自己天天到什么地方上药,那医院明天就该动物园了——可以卖票啦。那个时候大伙儿只是嗟叹一番,有人给他出了个什么土方子。张振富还是很客气地说“谢谢”,站起来腰板倍儿直,现在想想他当时应该是在军籍的。
这时候就有人接着刚才的话题问:张振富,你和耿莲凤是两口子么?
张振富说不是不是,人家耿莲凤早成家了。
有人还不依不饶的:“哎呀,多可惜啊。”可惜完了又加一句:“那你还老和人家耿莲凤唱那种歌多不合适啊。”
张振富好像居然有点儿脸红,急急忙忙地辩解:“不是啊,我们唱歌,那是领导的安排,因为……因为耿莲凤她老跑调,得我给她拉回来……”
大家恍然大悟。
有人说:“张振富,来一个。”
张振富说:“医院里,不合适,以后吧。”
大家就说:“不要紧,咱们到院里,你唱。”
张振富犹豫了一下,苦笑一声,说:“恐怕不行。”
大家问:“为什么?嗓子不好吗?”
“嗓子倒没有不好”,张振富说:“就是,就是耿莲凤不在,我一个人唱也会跑调……”
周围的人哈哈大笑。
那一次我印象极深,因为以后音乐课萨再跑调啊,就不觉得有什么丢人的了——顶多,我不就和张振富一个水平么?
4 李琦碰上了俩二百五(1)
李琦是谁?
可能有人记得,可能有人不记得。
李琦演过梅花奖的话剧,金鸡奖的电影,小品上过春晚,但是凭心而论他的知名度不如侯耀华或者冯巩那样高,这不是因为他的水平不够,而是因为他的形象太独特了,身高180米,体重240斤,锃亮的大脑袋,浓黑络腮胡子,观众一看就记住了这个花和尚般的相貌,顾不上记他的名字了,李琦的“知形度”太高,妨碍了他的知名度。
萨一直纳闷,老谋子拍电影最善于用形象说话的(故事就多少有点糊里糊涂),李琦如此“鲜明”的形象,侏罗纪都难找,应该比章子怡巩俐更容易让张导眼前一亮啊,怎么没请他去拍《十面埋伏》呢?他要替刘德华,这片子大概还能多上座三成……
据说李琦在演艺界是个怪杰,他的自我介绍如下:腰围三尺八寸,爱香烟、喜名酒,打呼噜,性格暴躁……头脑简单,四肢发达……酷爱烹调且技艺不凡,兴奋时手必舞、足必蹈……
他夫人的说法就不一样了,写了篇文章叫“李琦——我的“二百五”老公”,其实无非也就是说李琦做事比较感性,还好出新鲜的而已,性情中人啊。
但是和李琦碰面的那次,二百五的却不是他。
那天是97或者98年的秋天,天气挺好的,萨和魔女有个不良习惯,就是好吃懒做,好在北京的小吃物美价廉,这倒也不是什么大毛病,这一天我们去的是东四北大街上的永和豆浆,小魔女喜欢那儿的冰豆浆,萨喜欢那儿一尺长“吱吱”叫的大油条,所以常去。这豆浆店99年好像换了个主东,自此油条就小了一号,连服务员的工作服也油滋滋的了,让人好不遗憾。
永和豆浆坐东朝西,我们去的时候没几个顾客,就旁边一个小桌坐下,点了豆浆油条等着。
这时候萨就觉得今天这豆浆店有点儿不对——光线暗了。抬头一看,才发现临窗对着外边坐着一个大个子,也在吃豆浆油条。
谁?
李琦!
就一个人,吃得有滋有味的。
萨怀疑认错了人,赶紧告诉魔女:“那边是个有名的人。”“谁?”魔女眼神儿不好,站起来张望。
这一下,李琦就发觉了,低着头,悄悄地往后瞧了一眼,正好和萨来个眼对眼。
萨赶紧把眼光移开了——这有俩理由:第一,萨觉得李琦这样的主儿应酬多,人家肯定好不容易才躲了个清静,不好意思打搅;第三,谁面对这样一条西北大汉也得掂量掂量不是?
可还是忍不住又瞅他,谁叫李琦形象太可爱了呢?
巧了,李琦也又回头看,再一对眼神儿,李先生“嘿嘿”一乐,冲我招招手,拍了拍旁边的椅子。
后来才知道李琦的一大特点就是好交朋友,豪爽有古秦人之风,不过当时我的感觉就是动物园里看老虎,老虎突然冲你一笑,招呼您过来坐坐一样。
兄弟就和魔女过去,在李琦旁边坐下了。
李琦问:“嘿,认出我来啦?”
萨点点头,说:“是,李老师,一眼就认出来了。”
李琦一摸油亮的光头,叹口气:“没办法,这玩意儿太明显了。”
这样,气氛一下就融洽起来了。我们聊了一阵儿,都把声音压低了,跟做地下工作似的,我们能理解李琦是不想让大伙儿都注意到他。聊的内容记不清了,李琦主要是问问我们喜欢他的什么节目。我说我喜欢他的小品,可惜那次见着早了,如果是现在,我大概会说喜欢《没事偷着乐》,那是我觉得的中国电影中的绝品。后来我想起电视里播过他拍戏受伤的事,问他还有没有影响,李琦抡抡膀子,半真半假地说:“没事,咱会气功。”还说他老丈人是大夫,不怕。
4 李琦碰上了俩二百五(2)
看看豆浆吃得差不多了,李琦就问小魔女:“你怎么不说话呢?”魔女今天一直装哑巴呢,她是一到公共场合就发呆装淑女,一回家就威风八面作孙二娘,这习惯李琦如何知道?萨就告诉李琦:“她是外国人,中国话说得不好。”“哦,老外啊?”李琦脱口而出,赶紧又夸张地捂上嘴,看看我,问:“她也认得我啊?”
魔女就在一边笑眯眯地“哈伊哈伊”。
大概因为有了“国际影响”,李琦挺得意。这人一得意就容易忘形,接着就对魔女问了一句多余的话:“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啊?”
这下可坏了。李琦不知道日本人这个习惯的,她们那个笑眯眯的“哈伊哈伊”就是随声附和的意思,真的假的只有天知道。这种暖昧的文化习惯在中国北方绝对让人误解,兄弟到日本就上过这样的当。其实上当的不只是兄弟,美国鬼子也是一根肠子,也碰上过这样的事情,就是著名的“大平正芳翻脸事件”。
大平正芳曾是日本首相,他当选后不久,美国人来贸易代表团谈判要日本开放市场,谈判之前,先给大平拿来一份草案,条件相当苛刻。大平正芳一看,觉得这东西没法谈。要是陈毅碰上这种事,当场就给他扔回去——这东西没法谈!也就完了。但是日本人的文化暧昧啊,按照日本习惯,拒绝都不当面说的,于是大平就“哈伊”两声,微微一笑交给了秘书。
美国人回去一研究,大平笑了,大平还说“哈伊”,他屈服了!他害怕了!
整一个满拧。
第二天,美国人就递给了大平一个更加苛刻的条款。大平一看——啊!我当时什么话都不说不就是表示这东西没法谈么?怎么还变本加厉啊!大平是个急脾气,抄过文件“刷刷刷刷”撕成了碎片。
美国人直眼了——这人怎么说急就急啊,神经分裂么?
所以李琦一问这话,小魔女就乱套了,她实际上对李琦是干什么的全无概念。这不怪她,要知道她那二把刀的中国话,听歌可以,想理解小品的幽默还是有距离的。可是她又不好意思说不认识,又仔细研究了李琦一阵子之后,在餐巾纸上写了两个字递过去。
大家都知道李琦那形象,俩大眼一瞪跟铜铃似的,这次李先生瞪着那俩字,大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