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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完了菜,大东拿起我买的鲜花送给小西,并说:
“对不起,昨天是你生日,今天才帮你庆生。”
“没关系。”小西接下鲜花,露出微笑,然后说,
“我们不能,站在今天的黎明中,去诉说,昨日的悲哀。”
我和鹰男、蛇女面面相觑,试着理解小西想表达的意思。
吃饭时的气氛还不错,鹰男和蛇女也不斗嘴。
小西的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的微笑,看似心情不错,
但其实小西的情绪像杯水,除非端起来喝,不然是看不出温度的冷热。
吃完饭,切完蛋糕后,我们四人各送一件礼物给小西。
我送的礼物最不容易让人惊喜,因为那是个布偶,一看就知道了。
而他们三人送的礼物,都有非常精美的包装,会让人期待里面的东西。
“你们的盛情像海,可以感受到,小河的谢意吗?”小西说。
“我们都感受到了。”
我和鹰男、蛇女为了不再让小西说出深奥的话,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
我们开始闲聊,聊着聊着,就聊到大东和小西在一起的经过。
“大东是我学长。”小西说,“我原先像老鼠,只能偷偷地,喜欢他。
后来像猫,小心翼翼地,维系我们的感情。”
“现在呢?”蛇女问。
“现在像狗,想拥有自己的地盘。”小西叹口气,“只可惜,我的地盘
在海上,所以,我注定要漂流。”
我瞥了一眼大东,觉得他的眼神看起来像是正被农夫责骂的水牛。
现场的气温迅速降了下来,跟其他桌的热闹成了强烈的对比。
我们这桌好像是开票后,落选那一方的竞选总部。
“我该走了。”小西站起身,“明天还有课,我得早些回去。”
大东急忙站起身:“再待一会吧。”
“不。”小西摇摇头,“你们应该还有事,要讨论。”
大东像当场被逮到偷摘水果的小孩般,红着脸低下头。
小西走了几步,大东才追了过去。小西回头说:
“别送了。有些路,还是要我自己,一个人走。”
这句话不太深奥,我听得懂,小西在暗示什么呢?
大东垂头丧气地走回来,喝了一口水后,说:
“念书时,她知道我在创作,便称赞我有才华,并鼓励我。出学校后,
她看到我仍然在创作,便说我不切实际。”大东叹口气,接着说,
“是谁改变了呢?”
“你们应该都没改变吧。”我说。
“那么到底是谁的问题?”
“应该都没问题吧。”鹰男说。
“也许是吧。”大东说,“狗没有问题,猫也没问题,但狗和猫在一起
就会产生很大的问题。”
大东似乎被小西传染,也开始说些深奥的话了。
“要不要听听我的意见。”蛇女说。
“为什么要听?”鹰男说。
“因为我好歹也是个女人。”
“看不太出来耶。”鹰男说。
蛇女狠狠瞪了鹰男一眼:“出去说吧,这里不能抽烟。”
大东结完账,我们走出餐厅。
蛇女点上一根烟叼上,吸了两口后,仰头吐了个烟圈。
“我曾经有个很要好的男朋友,后来他受不了我,便离开我。”
“是因为你的个性?”我说。
《亦恕与珂雪》第九章 改变(10)
“我想是因为长相吧。”鹰男说。
“是因为我的创作!”蛇女大声说。
“喔?”大东很好奇。
“爱情这东西就像口香糖一样,刚嚼时又香又甜,嚼久了便觉得无味
而恶心。”蛇女将身体靠在路旁的树干上,仰头吐个烟圈说,
“我跟他刚认识时,他知道我在写作,觉得与有荣焉。后来觉得我的
创作世界很陌生,又认为我把创作看得比他重要,心里便不舒服。”
蛇女又叹口气,“我们开始吵架,愈吵愈凶,没多久就散了。”
“你没对他施加暴力吧?”鹰男说。
蛇女踢了鹰男一脚,鹰男惨叫一声。蛇女接着对大东说:
“我想你女朋友或多或少也有这种心情。”
“是吗?”大东陷入沉思。
在我的印象里,小西是个简单的人。
喜欢一个人的理由很简单,生活的理由也简单,更向往简单的生活。
只要她喜欢的人开始笑,那么全世界也会跟着笑。
相对而言,大东就复杂多了。
我突然想起今天老总叫我进办公室的事,于是问大东:
“你知道为什么只要有旁人在场,小西就不会对你发脾气?”
“我不知道。”大东摇摇头,“大概是不希望别人认为她很凶吧。”
“不。”我说,“她是给你留面子,不是留自己的面子。因为她知道,
你是个爱面子的人。”
大东看了看我,没有说话。
“大东啊。”鹰男开了口,“我相信你跟我一样,认为创作的目的是要
完成自己、成就自己。对不对?”
“嗯。”大东点点头。
“但如果创作的果实无法跟人分享,那岂不是很寂寞也很痛苦?”
大东愣了一下,又缓缓点个头。鹰男继续说,
“我相信她只是很想分享你创作过程的点滴,不管是甜的或苦的。”
“唷!你难得说人话。”蛇女啧啧两声,“这句话讲得真好。”
“我也这么觉得。”我说。
大东依序看着我、鹰男和蛇女,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始终未开口。
“去找她回来吧。”我、鹰男和蛇女这次又几乎是异口同声。
“好!”大东的眼睛射出光芒,转身拔足飞奔。
“我带鹰男和蛇女回家等你!”我朝着大东的背影喊叫。
大东没回头,右手向后挥了挥,背影迅速消失在黑夜中。
《亦恕与珂雪》第十章 爱情在哪里(1)
“谁是鹰男?”
鹰男的眼睛瞪得又圆又大,双手五指成爪,指节还发出爆裂声。
“蛇女是谁?”
蛇女仰头吐完烟圈后,伸出一下舌头,并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
我感觉有一道凉凉的水流,顺着背脊缓缓流下。
“现在国难当头,我们不要谈这种儿女私情。”我说。
我们三人立刻拦了出租车,鹰男和蛇女一左一右,把我夹在后座中间。
一路上,我们讨论如何帮大东,同时我也饱受鹰爪和蛇拳的攻击。
下了车,回到家,我们终于得到结论:
蛇女负责对白,鹰男制造情节,我则提供场景 —— 我家客厅。
我拨了大东的手机,然后鹰男和蛇女分别对他交代一些事项。
大东总算了解我们要他做的事情后,便挂了电话。
我们在客厅大概等了半个小时左右,大东带着小西回来。
小西一进门,看见我们三个都在,似乎有些惊讶。
“我请他们留着当证人。”大东说。
“要证明什么?”小西说。
“证明在我心里,你比什么都重要。”大东说。
小西的神态显得忸怩,我猜她应该脸红了。
“对不起。”大东说。
小西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对不起。”大东又说。
“嗯?”小西的表情很困惑。
“对不起。”
“干吗一直说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好了。”小西制止大东,“别再说了。”
“你知道吗?”大东说,“男人的一句对不起,相当于千金。”
“那你为什么还一直说对不起?”
“因为你比万金还重要。”
这次我很确定,小西的脸红了。
我转头向蛇女竖起大拇指,并轻声说:“这个设计对白很棒。”
蛇女扬了扬眉毛,非常得意。
大东拿起沙发上的《荒地有情天》,那是鹰男放着的。
“如果因为这个剧本使你觉得被冷落,那我宁可不要它。”
大东说完后,便动手撕《荒地有情天》。
“别撕!”小西吓了一跳,慌张地拉住大东的手,“你写得很辛苦呢。”
“我虽然辛苦,”大东说,“但是远远比不上你的痛苦啊。”
话说完后,大东更迅速利落地撕稿子。纸片还洒在空中,四处飞扬。
“不要这样。”小西急得快掉下眼泪,“不要这样。”
“对不起。”大东轻轻抱住小西,“对不起。”
小西终于哭了出来,大东轻拍她的肩头,温言抚慰。
“这段情节还不错。”我转头朝鹰男轻声说。
“那还用说。”鹰男的牙齿咬住下唇,发出吱吱声。
“不过老土了一点。”蛇女说。
“你的对白才无聊咧。”鹰男说。
“好了,现在别吵起来。”我夹在他们中间,伸出双手分别拉住两人。
“你的稿子怎么办?”小西在大东的怀里,抬起头说。
“没关系。”大东摸摸小西的头发,“没事的。”
废话,这当然没关系。因为在计算机时代用键盘写作的好处,
就是不管你在任何歇斯底里、心智丧失的状态下撕掉你的稿子,
档案还是会永远在计算机里睡得好好的。除非你极度抓狂拿榔头敲坏计算机。
但即使如此,仍然有一种小小的叫作磁盘的东西,可以完整保存你的稿子。
“男主角的表情看起来不够诚恳,而且有些紧张。”我说。
“没差啦。男女互相拥抱时,女生看不到男生的表情。”鹰男说。
“而且只要对白具杀伤力,女生很难抗拒的。”蛇女说。
我们三个开始讨论这个场景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