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淹抡饫锬抢镂ё潘祷埃塘孔琶魈斓氖隆5厣弦丫屑复舶熬赖拿骸⒚薇唬锩嫘醋虐杪杌蛱评戏蛉饲Ч牛率鹚屠袢说拿帧:罄矗职炙担锩婊褂兴撬偷纳ヒ牵霸谛欧饫铮笤脊灿屑盖гN壹堑茫郧按蠹叶记畹氖焙颍饕撬捅幻娴摹D切┌焐ナ碌募依铮伊诵矶嘞哏暗谋幻妗�
我的小小姨,因为比我还小,我一直就叫她小名的,他们夫妇,我叫他们小妹和远汉,他们家刚办了我老外婆--就是妈妈的老姨奶奶的丧事。老外婆活到了九十来岁,就在家里老去。那天,正是妈妈进医院的一天。妈妈和老外婆感情很好,每年都要给老外婆送生日礼物,去年春节,老爸老妈还去老外婆家打麻将。老外婆已经坐不住了,主要是和我的六外公、六外婆打。老外婆在的时候,我妈妈的家族是六代同堂,所以大家聚在一起,就吃湖南菜,品评东安鸡。麻将哗哗响起,我就想起一只英文歌:过去的好日子。天气冷,老人们手脚蜷缩,不断有人招呼吃喝、调整取暖器,大家都是既高兴又力不从心的样子。
在我的印象中,我的母亲和老外婆,本性上都是传统的旧式妇女。虽然妈妈一直上班,就像解放后大多数妇女一样,但在我的印象中,她既不喜欢上班,也不问政治。是不求进步,中间偏落后的群众一类。妈妈喜欢家里的生活,喜欢自己的一家人,还有自己的亲戚们。妈妈尤其喜欢做那些旧式妇女的活,诸如缝纫编织烹饪。可她自幼跟外祖父长大,外公戎马倥偬,把她送到自己军校的老师蒋百里校长家中照顾,让她上到大学,并不曾作什么家务。解放了,妈妈也随大流参加工作。发了钱,她忍不住就要买花布、买好看的毛线,毛衣还没织出来,月底就过不去了,没有生活费了。妈妈和爸爸就争辩不休,论题是究竟应该如何管家,由谁来管。妈妈老老实实上了二十几年班,退休工资是人民币三十八元,行政二十三级。当年是如何的温了不能饱、饱了不能温,过来人可想而知。生活教会妈妈接受了爸爸的原则,吃饱放在第一位。有许多年,妈妈没穿过象样的衣裳。记得当年有一种不要布票的软布,黄和黑的格子,绵绸不像绵绸,化纤不像化纤,一洗就照着一寸飞快的缩小,我当新衣服穿了一季,然后买了一袋黑蓝的染料在锅里煮,把衣服煮熟了给弟弟穿。弟弟穿了不要了,然后是妈妈穿。那衣服,拉不直、拽不平,黑道蓝道深一块浅一块,现在给人当抹布也没有人要,当年全国的老百姓谁又不是穿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样。我其实一直也没有搞懂,我妈妈是如何接受了这样贫穷的生活,她出身富贵之家,穿过绫罗绸缎,戴过珠宝首饰,出门不仅有车,连坐飞机都是免费,因为她嫁的第一位夫君是空军教官。总之,妈妈像最普通的老百姓那样渡过她解放后的工作生涯,而她无比羡慕的就是别人家的主妇会持家,一点点钱养活一大家人。文革中爸爸是历史加现行反革命,妈妈被调到公园看大门,每天妈妈扛一把大扫帚,扫地,收门票。还有一段时间,妈妈每天要扫完屈原纪念馆--这个馆变成红卫楼,里面陈列的不再是文物字画,而是伟大领袖和小将的图片;妈妈再走到湖的另一头去扫几层高、楼梯弯弯绕的行吟阁--这个阁当然也改成了红卫、革命之类的阁。妈妈干这些活都无甚所谓,好象她从来就是这样生活,随大流吧,既然当时时兴的就是扫大街,扫厕所,扫公园岂不是最愉快的扫地场所。再后来,妈妈就到了五七连,五七连是什么东西,现在的人要查文革辞典才搞得明白,妈妈当时就是去干纯粹的体力劳动,在苗圃拔草种树。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妈妈在这里交了后半生最好的朋友,是不折不扣的劳动妇女,纳鞋底、种菜,腌干萝卜,无所不会,养家糊口,独立谋生,丈夫死了一个人拉扯一大群孩子。妈妈于五七连退休,终于还原了她家庭主妇的本色,时值七十年代之初,妈妈接手做饭,一日三餐,还有纳鞋底,腌胡萝卜,泡白萝卜。从此上医院看病自由自在,不必看领导脸色。
近十多年,妈妈给我写的信越来越简单,基本上都是平台上的花又开了几朵,包馄饨里面要放葱,我没有害病,每天看小说等等。我们长大了,妈妈变成了小孩,大家对妈妈都是瞎三话四,报喜不报忧的。弟妹回到家中,总是给妈妈带零食,葡萄干、话梅、包装好看的新鲜东西,两个人一起吃。弟弟的朋友,也都知道帮弟弟担待。弟弟去为公司奔命的时候,他们会来帮着换煤气,也会开车带老人去散心。他们叫老爷子老太太出去玩啊,老太太喜不自胜,早早穿上花边衬衣,绣花的毛衣,跟他们出去吃饭。这都是他们晚年生活中的重大事件,爸爸则不会忘记带上照相机。
(三)
天终于亮了,天气阴冷,车子分头去接亲友,我随车先走。父亲一早起来,就点了三炷香,对着妈妈遗像拜了三拜,插在香炉里。弟弟的朋友大余他们昨天就为我们捧来了香炉、线香、烛台等,他们还替我们买来了香皂、毛巾,毛巾包着香皂,扎成一个方块,这是还敬给前来吊唁、送丧仪的人以及敬给帮忙办事的人的。他们自己分了工,到了殡仪馆,由婷婷散给那些工人。
我坐在弟弟的朋友,开餐馆的老板小杜的车上,妈妈最后一次去外面吃饭,就是在她的“天街食府”,妈妈住院的五十天里,小杜让她的师傅煮过甲鱼汤、母鸡肚片汤、豆花鱼,一锅一锅地往医院送。我懵懵懂懂地说着母亲最后的情景,从头一天到这一天,我像祥林嫂一样,把不堪回首的那些情景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妈妈心里晓不晓得她的情况呢?
妈妈晓得。就在几天前,晚上,半夜里,妈妈总是不睡觉。我把她的眼睛合拢,她又自己睁开。有一天夜里,妈妈说:我要走了。我说:到哪里去?妈妈说:我要离开这里,到别的地方去。我一时谔然,无言以对,起身到洗手间,自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欲哭无泪。我再坐到妈妈身边,说:妈妈,哪里也不去。倒数第三天,爸爸下午如常来看妈妈。天气进入武汉最冷的季节,爸爸说:我走不动了啊。明天天气不好,我可能就来不了啊。但是每天下午爸爸都来了。爸爸摇摇晃晃走到妈妈床前,妈妈说:你带我回去。医生又来吸痰,吸痰管从鼻子里插下去,妈妈摇头,我万般无奈,只能帮医生扳着妈妈的头,无法帮妈妈。爸爸看不下去,掩面离去。吸痰管像一个拖布,在鼻子、咽喉里出出进进,痰是吸出来了,渐渐地也有淡红的粘液出来。那是鼻咽部的粘膜受了损伤。
我对吸痰这件事是如此矛盾的心情,我打心眼里不希望医生来吸痰,可是由痰堵带来的呼吸困难非如此无法缓解。何况没有其它任何一种办法来改善妈妈的处境,医生早有言在先,弄得不好就是人财两空。弟弟说,不惜一切,也要救妈妈。我说,妈妈还在接受治疗,我们不能抬妈妈回去。回去就是放弃。单位说,该用什么药就用什么药吧,我们来结帐,退休职工按百分之九十报销。爸爸说,妈妈的单位好啊。如果是我们教育系统,根本没有钱。医生说,上“泰能”吧,最好的消炎药。反正是一锤子买卖了。掰得过来就掰过来了。护士说,我们现在的目标是争取让你妈过春节。我们看着最好的“泰能”上来了,那么一小瓶子,再加上防霉菌感染的药,一天照着上千块的价钱走。最好的消炎药令我恐惧,这意味着再次出现菌群紊乱,妈妈将不停地拉肚子。
妈妈拉肚子和便秘的时候,是全家最为齐心协力的时候,先帮妈妈翻身,小史去把斜倚的床摇平,弟妹保着妈妈打吊针的手不被压着,弟弟抱着妈妈的臀,爸爸在周边指挥,我在床的另一侧蹲着,用手套或手纸接大便。小史嘴里帮着妈妈用劲,我随时报捷,弟弟显出他马屁精的本色,大声欢呼:妈妈拉出来了,全世界人民都高兴!与此同时,我们所有人心里都是沮丧的,这件事做得如此艰难,妈妈的前景在哪里?
妈妈变成了更小的孩子,她有时大叫:我要拉巴巴我要拉尿我要放屁!叫得护士听到了问我们是不是拉得一塌糊涂?妈妈说要穿裤子,坐痰盂拉。弟弟把家里的高脚痰盂带来宽她的心,让她放心拉。医生根本不允许我们给妈妈大翻动,明摆着,妈妈的心功能连床上的活动,如吞一点米糊,咽一口水都越来越难以耐受了。
在殡仪馆,打开那图书馆卡片箱一般的柜门,我在想,会不会出现奇迹?妈妈会不会一下子摆脱病痛,从冰冷中复活?又或者,妈妈在冷柜中呆了一夜,她的面容会不会改变?我旁边弟弟的朋友提醒我,不要自己推担架车,我还是忍不住拢过去,守在车旁。两位殡仪工中的一位是个中年妇女,相貌很干练,也很慈和,她说,您放心,我们来。她从口袋里掏出香水,在包裹妈妈身上洒。然后她把昨天护士长打的纱布结解开,妈妈的脸露出来,和昨天一样安祥,只是两颊好象塌陷了一点。女工师傅又拿出粉饼、眉笔,三下两下在妈妈脸上涂了涂,现在,妈妈看上去好象脸上有了一些红润。女师傅穿着白大褂,活儿干得很让人踏实。按我说的,她把我带去的棉帽子给妈妈戴上,外面再裹上了美丽的丝绸围巾,又用织锦缎的龙凤被面换下了妈妈头天盖的绣花布被面。我看见地下扔了一堆半新不旧的被面,大约都是这日换下来的。根据我头一天在这个房间的黑板上看到的记载,这日里火化的有无名尸两具,有小孩年仅八岁,妈妈是这日里最高寿者,七十九岁,按中国虚岁,是进八十了。
我们随着师傅到了我们包下的灵堂,这是最大的一间。亲友们把一只只花篮摆在妈妈遗像下,车子陆续到来,花圈也都抬进来了。我们单位的研究室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