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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三卷第二期的《现代》上,发表了适夷的一个短篇小说《死》。小说的内容是一个化名“李大姐”的女同志,夜晚在西藏路上被国民党特工绑架逮捕后,受到严刑拷打。特工要威逼她供出同志的地址,李大姐坚持不屈而死。作者在这篇小说中着重描写了李大姐当时的心理状态。在酷刑和侮辱之下,她曾经想屈服。经过思想斗争,认清了革命的意义,生和死的意义,终于坚持下去,为革命而牺牲。但作者在这篇小说中,没有说明李大姐是何等样人。她为什么被绑架?那个“黑大个子老王”为什么要绑架她?
他要逼她说出来的是个什么地址?
两个月之后,反应来了。我收到一封署名“石心照”的读者来信,全录于此:编辑先生:当我看完了三卷二期适夷君作的《死》以后,我的脑子昏昏乱乱,几乎令我不知所看的是什么。于是又反复看了有四次之多,但是始终看不清到底所写的是什么。
一、为什么那个女子走在大街上被黑大个子老王架上汽车?是不是绑票?(但是那女子是穷的。)一、老王是个作什么的?
一、用抽打刑罚逼那女的说些什么?
还有,“上海足足弄掉了二三百个地方……用木壳枪保护你,用不着怕……”这是不是逼亲,或旧小说上的抢亲?但是……(真不明白)还有(多着呢,不说了。)就以上的问题,我费了三周夜的思索,始终还是不明白。现在请问编者对于我的这几句话有什么意见。
最后,我要说的是:文章虽然贵乎含蓄,但是含蓄得太高深了,也只有作者(或《现代》的编者)能懂得。
愚笨的读者(如我)是一点也不懂得。哎,只怨我少念几年书吧J恼沾诱夥庑诺氖鹈靶恼铡笨蠢矗也孪胝夥庑挪荒艽诱嫖淖秩ダ斫狻K⒉皇钦娴目床欢端馈罚窃诜泶套髡撸彩窃诜泶谈锩难АN已芯恐螅醯貌荒艽哟诵潘硐值奈淖忠酝馊ゴ鸶础M保蚁肜谜夥庑爬垂鸶匆郧坝行┱媸强床欢亩琳呃葱拧?
我作了这样的答复:
心照先生:
你的来信始而使我们惊诧,终而使我们感叹。你对于适夷君的《死》所发的几点疑问,请原谅,我们也没有可能从事社会革命的女性因政治关系而被捕的情形。
此外,我们没有什么好说,只能请你把那作品看一个第五次。
你说“文章虽然贵乎含蓄……”但我们不得不告诉你,在目前形势下,有些文章是不得不含蓄,倒并不是故意卖弄机关,以图欺骗读者。写文章而不会含蓄,在今日之下所能遭到的运命,想来你也不至于完全不知道吧①……编者①最近看到英译本中国短篇小说选集《草鞋脚》,适夷同志的这篇《死》也已选入,可知它不是看不懂的。
这最后一段复信,我以为可以使这位读者“心照不宣”了。不过,我觉得,大多数读者是真的看不懂。就在第三卷第六期的《现代》上,发表了一篇金丁的小说《两种人》,内容也是描写了一个特工绑架一个革命青年。其中有两句道:一辆汽车从爱多亚路转角处开了过来。
“上去!”
有一位读者来了一信。他说,只有人跳上电车,没有听说可以跳上汽车。况且此人还挟了一个人,怎么能跳上在驰行的汽车呢?这是一个天真的读者,他的语文水平肯定是较低的,至少他不能了解上海人的口语。我不得不向他解释“一辆汽车开了过来”的意义是汽车开到身边停下。而不是“开过”或“开着”。这虽然是一个修辞问题,但作者这样写,其实也是一种“含蓄”。
九、特大号和专号
三十年代的定期刊物,在创刊和每卷开始的时候,通常都增加篇幅,称为“特大号”。
这也许是从日本出版界传来的风气。编刊“特大号”的意义,首先是为了吸收预定户。
因为每本“特大号”的零售价贵些,对预定户则不增价,这样就有人愿意预定了。其次是刺激销路。一本“特大号”刊物,非但篇幅增加,内容也比较充实、丰富些。它给读者以好印象,可以保证以后各期的销路。
我编了三年《现代》,对于“特大号”的作用,和期刊读者的心理,颇有体会。一九三二年五月,《现代》创刊的时候,正当淞沪抗日战争之后,上海还没有一个文学刊物,无论是大型的或小型的,因此,用“生意经”的话说,它是“独家生意”,用不着宣传、刺激。创刊号共一九八页,定价三角,显得还便宜。初版印三千册,五天卖完,又再版了二千册。第二期共一三八页,初版仍印三千册。因为知道刊物总是第一期销路好些,有许多人买了第一期,不很中意,就不买第二期了。但这时候,创刊号在内地,如四川、广东等处,才发生影响。因此,创刊号又添印了一千册,第二期也相应地添印了二千册。从第三期至第六期,每期都有一百三四十页光景,定价都是三角。各期销路,升降于四五千册之间。看情况,有下跌的趋势。
一般月刊,都以一年十二期为一卷。我把《现代》改作以半年六期为一卷。故十一月份出版的第七期成为第二卷第一期。这一期是“创作增大号”,共二一八页,较创刊号多二十页。零售每本五角,预定户不加价。这一期内容编得相当整齐,选稿标准也较高。出版后,颇得读者好评。添印二版,一共卖了一万册。从此,我体会到“特大号”的刺激力。第二卷第二期至第六期,每期都仍是一百三四十页。第一卷每期的平均页数是一百四十五页,第二卷的平均页数是一百四十八页,对出版商来说,成本并没有提高,但销数激增,利润就厚了。
第三卷第一期是“五月特大号”,文字只有一七六页,并无“特大”之处。于是我选印了一册《现代中国木刻逊,收夏朋、陈烟桥、何一川等木刻八版,作为别册附赠品,这也是从日本刊物学来的办法。这一本木刻选,当时也颇受欢迎,因为木刻正是一种新兴艺术。由于它是夹在本期《现代》中的单行本,读者买去后就另外收藏,近年来我看到几套全份的《现代》,都不见有这一本附赠品,可知它极容易散失。
第三卷的《现代》已不能保持每期一万册的销路。一则由于本身内容不免低落,二则生活书店的《文学》已异军突起,分减了一部分销路。我在第四卷第一期编刊了一个“十一月狂大号”,共二七八页,挺厚的一本。这个“狂”字虽然很有效果,但也仅仅使《现代》的销数维持在七千册左右,不致一落千丈。这一卷《现代》各期的平均页数是一九○页,对出版商是没有什么利润了。
从“特大号”而“增大号”,而“狂大号”,我觉得这条路子已经走尽,翻不出什么新的花样了。第五卷第一期的《现代》是个二一八页的普通号,不作任何宣传。在第五卷第六期,我编刊了一个《现代美国文学专号》,全书四百多页,是郑振铎为《小说月报》编的《中国文学专号》以后的最大专号。这个专号我经营了三个月,自己觉得编得还相当整齐,读者的反应也不坏。
接着,第六卷第一期的《现代》又是一个三一六页的特大号。连续二期《现代》,总计有七百多页,应当是一个有效的刺激,然而这两期的销路却不到四千册。这是因为现代书局资方内哄,吵着要拆股。流动资金抽竭,放在外面的帐款收不回来。因此,管出版的人不敢多印,只印三四千册应付门市,而大大地减少了对内地的供应。
第六卷第一期的《现代》是我和杜衡编的最后一期。当时现代书局已换了主人,编辑部也来了新的负责人,我们便辞职退出。我原先计划从第五卷起,每卷第六期编一个外国文学专号。第五卷第六期的《现代美国文学专号》是预备为第六卷第六期的《苏联文学专号》打掩护的。哪知道“天有不测风云”,这个计划未能实现。今天翻阅旧刊,真有点西楚霸王的感慨:“天亡我,非战之罪也。”
十、《现代》的编者
《现代》创刊时,虽然由我署名主编,但参加这个刊物的设计和筹备工作的,还有戴望舒和杜衡。在《现代》以前,我们办过《璎珞》旬刊、《无轨列车》半月刊、《新文艺》月刊,还有一个流产了的《文学工撤。对于编文艺刊物,我们已有一些经验。
从《无轨列车》开始,冯雪峰一向和我们的文艺活动有密切的关系。我请戴望舒选编新诗来稿,并主持法国和南欧文学的编辑事务。刊物出版后,创作小说的来稿肯定是最多的,我请杜衡担任一部分创作小说的审稿工作。冯雪峰答应向鲁迅联系,经常为《现代》写稿。他自己也答应为《现代》写或译一些新兴文艺理论。由于这几位老朋友的支助,《现代》创刊才得实现。
不久,戴望舒出国,杜衡的论文引起了“第三种人”的轩然大波。以后各期的编务,才由我独力承担。编到第二卷第六期,当时上海有一家书店,在计划创刊一个大型文艺月刊,托人请杜衡去主编。现代书局老板张静庐为了营业竞争,不愿意让杜衡去另辟天地,就找我商量,他竭力主张请杜衡加入《现代》编务。这件事对我来说,是一个难题。
杜衡当时正在“四面楚歌”的形势中,我不理解那个书局为什么想到请杜衡去编文艺刊物。上海有许多书局、书店,淞沪抗战之后,正在逐渐恢复元气,新的文艺刊物正在纷纷出现,为什么张静庐要把杜衡拉进来,不让他去编另外一个刊物。再说,杜衡参加了《现代》编务,也不能扼杀那个书店的创办文艺刊物的计划,他们总会找到一位适当的编辑。这些情况,我当时实在不能理解。张静庐把杜衡去另编刊物看作是他营业上的一大威胁,我把杜衡参加《现代》编务看作是《现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