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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小一大两个人的上山势子,当真是快绝无伦,蔡伯抬头看了一回,就觉得脖子发酸,他自顾自慢慢走上去。
那持木杖的中年人,各位一定已经想到他绝非等闲人的了!
是的,那中年人是一个非同小可的人物,在这个城市中,他早已名扬全城,但是人人都只知道他是城中的一名富豪,却绝少人知道他还有一个身份,是长期浸淫在中国武术之中的武术大家。
他对这个身份保密,很有来由,那又和一个奇人,一个秘密的帮会有关,牵涉到许多事,他不愿人家知道他这方面的事,所以严守秘密。
所以,在这里也不能把他的真姓名写出来,大家也不必去研究那是谁,毕竟整个「骗徒」也只是小说家言,而他又很重要,不能没有名字,姑且称他为封二先生——他在师门,排行第二,倒是真的。
封二先生是一个典型的「两面人」,他在商场叱咤风云,在社会上有崇高的地位。可是又在秘密帮会之中,地位高超,再加上一身武艺,练的是内家气功。据说,当今之世,十大高手之中,他排名在前五名之内。
而且,他和江湖人物,都在暗中有来往——在那一方面,他所接触的人,都不当他是商界人士,只当他是封二先生。
封二先生在道上有一个很具气派的外号:「万里元云」,单听这个外号,就可以知道他非同小可。
马仔所住的木屋,在山上最高处,马仔一溜烟似地上窜,看得封二先生这个武术大家,也不禁暗暗称奇——他要追上马仔,自然轻而易举,但他只是跟在后面,心中思潮起伏。
他和蔡伯伪作下山,不再管闲事,是为了观察马仔在这样的处境下如何应付,早已悄悄折了回来。
马仔和那两个男人洲一切,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心中感慨:「哪丈见了这孩子,那还得了!」
他自己这么了不起,他口中的「老大」,自然也不是常人。
那么多非常人之间,自然会有许多非常事发生,自然会依次一一道来。
骗徒语录:要骗人,先令人相信你会替他带来好处。
反面教育:世界上很少真正为他人好处着想的人,小心!
三、发自地狱的凄厉叫声
却说暮色更浓,奔在前面的马仔疾如野兔,跟在后面的封二先生感慨万千。他们两个人,本来年纪悬殊,地位一天一地,根本风马牛不相干,可是,偶然的一个机缘,却把他们拉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这或许就是命运!
马仔那时,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已开始了决定性的变化,他只是担心着他的母亲——虽然对他来说,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母爱。对他来说,母亲更多的时候,只是一个发出臭味的物体。
但是,母子之时,毕竟有着某种十分奇妙的联系。当他小小的心灵,知道自己的母亲「情形不妙」时,他已经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在这之前,他已经很好地了解过「死亡」是怎么一口事,虽然对一个六岁的孩子来说,再聪明也难以真正了解,可是他记得蔡伯对他说的话:「孩于,对你母亲来说,死,是解脱,她不会再有任何痛苦,也不会给卖白粉的人喝骂,不会没有白粉就痛苦得打滚。对她来说,死是最好的事了!」
马仔想着蔡伯的话,已经来到了木屋的门口。别的木屋虽然残破,但总还有门,这间木屋,连门也没有,只放了一只破木箱在门口,防止野狗闯进去。
马仔跃过了木箱,进入了木屋,在一堆破烂的硬纸皮上,出乎意料之外,他的母亲,竟然不是躺着,而是半坐着。屋中的光线十分暗,马仔首先看到的,是一双绿幽幽的眼睛,不像是人,像是什么野兽。
这时,感慨万千的封二先生,也跟了进来。
封二先生是大有地位的富豪,这时,他已下了决定:照顾这个孩子——他自己是武术大家,看出马仔自小就自然而然,练成了钢皮铁骨的身体,那绝不是普通孩子能拥有的好条件!
徒弟拜师父难,师父找徒弟也难,像马仔这样资质,在封二先生的心目之中,简直是无价之宝,稀世奇珍,自然不能轻易放过!
可是,封二先生的心中,另有一层顾忌——他早看出,马仔不但筋骨好,智力更是过人,他竟然可以玩弄两个成年人于股掌之上!
而他只不过是一个六岁的小孩子——说他是一个天生的骗徒,也不为过。
封二先生知道,有一个堪称天下第一骗子的高人,如果见了马仔,也和自己一样,非收他为徒不可,那么马仔将成为什么样的一个人呢?自己是不是有权,去决定一个孩子一生的命运?
封二先生想着,进了屋子,先闻到了一股恶臭,然后看到了一个影子一样的人,半坐在纸皮箱上。他又看到有半截蜡烛在,就打着了火,点上,木屋之中,总算有了半明不暗的光线。
然后,他看清了那半坐着的,是一个女人。
这时,不但封二先生,连马仔,也望着那女人发怔——他也很少有机会看清自己的母亲。
那女人原来是什么样子的,完全难以设想,只知道她现在看来,简直就是一具活的骷髅,所不同的是,眼眶之中还有眼珠,在发着绿幽幽光芒,散发着死亡的预告。
那女人的眼极大(马仔的相貌像母亲),烛火闪动,她只是望向马仔,口皮子动了几下,发出的声音如幽灵:「你倒还赶得回来,让我……看你……一眼!」
马仔走前去,低声叫:「妈!」
那女人伸出惨白的、瘦骨嵝峋的手,想去摸马仔,可是却没有气力。
封二先生在这时候走过去,提起她的手来,放在马仔的头上,那女人舒出一口气,抬眼向封二先生望来,她一眼看到封二先生,全身就筛糠一样发起抖来,颤声道:「你,你……你……」
封二先生弯下身:「我姓封,今天才认识这孩子,我会尽力照顾他,你……」
他自然想说「你放心」,可是活还没有说完,女人就突然之间,发出了一下可怕之极的尖叫声。
真难想象这样一个只剩下了半口气的女人,还能发出那么凄厉的声音来。
这一下叫,像是有一大群鬼魂,自阴司地狱中冲了出来,一起在凄厉地叫——连封二先生,也不禁震动了一下,马仔不由自主,跌倒在地。
那女人的手,自马仔的头上,滑了下来,双眼圆睁,仍然有绿幽幽的光芒射出来,可是却已一动不动了!
这时,蔡伯也已走了进来,他也神情骇然:「刚才是什么声音,那么可怕!」
封二先生伸手指着那女人,说不出话来。蔡伯走向前,伸手在女人的鼻前探了一探,扬起手来,已顺手拂下了那女人的眼皮。
他半转过头,用极疑惑的眼,望着封二先生,封二先生则缓缓摇了摇头。
马仔当时年纪小,再加他又被刚才那一声惨叫,吓得心灵狂跳,所以,他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在木屋中发生的事,他却都看在眼里。他的记性极好,过目不忘,自四岁起,看到过的情形,都可以清楚地回想起来。
若干年后,他想起当时的情形,一切在他脑际重现之时,他就知道,蔡伯用眼神在问:「那女人为什么死前发出了尖叫声!」
而封二先生的回答是:「我也不知道,她像是看到了我面尖叫的。」
当马仔明白了这一点之后,他的心中,自然而然,生出一个疑问:「妈妈临死的时候,为什么会发出那么样骇人的尖叫声?」
正因为他的记性好,所以那一下尖叫声,竟像是一直在他的耳际萦回,喜欢什么时候冒出来就会出现,令他的精神,受到很大的困扰。
所以他也一直想弄清楚。
再后来,弄清楚了没有,当然留到后来再说了。
蔡伯转过身,拉住马仔的手,向他宣布:「马仔,你妈妈死了!」
马仔起了一阵很异样的感觉,但不是伤心,他没有哭,只是怔怔地站着。
蔡伯又道:「你不必怕,封二先生会照顾你——」
封二先生疾声道:「老三,你知道我事情忙,你难道真的想退隐?看到这样的孩子,都不动心?」
蔡伯发了片刻怔,长叹一声:「好,你怎么说,就怎么说!」
封二先生走过来,也牵住马仔的手,道:「孩子,我们一共是三个师兄弟,现在,先由我和老三收你为徒,我来教你武术!」
马仔完全知道武术是怎么一回事,他精瘦的脸上,兴奋得通红,双膝一届,就跪了下来,而且,十分中规中矩,叩了三个头。
封二先生很是激动,连声道:「这孩子!这孩子!叫我二师父!」
马仔扬声叫:「二师父!」
封二先生指着蔡伯:「再去拜三师父!」
马仔眼珠转动:「拜三师父……为什么?」
蔡伯寒着脸,封二先生纵笑了起来:「你三师父号称天下第一巧手,你什么都有得为!」
马仔那时,不知道什么叫「天下第一巧手」只是他和蔡伯一直有来往,也很亲切,所以也就跪下,叩了头,蔡伯和封二先生,在女人遗体之前,又喃喃说了一些什么,先由封二先生带马仔下山去,留下老蔡,料理那女人的身后事。
两天之后,蔡怕把女人的骨灰带回来,马仔印象中的母亲,就永远成为休止符了!
却说马仔被封二先生带下山,走不多久,一辆黑色的车子驶过来,一个穿制服的司机打开门,封二先生带着马仔,进了车子。
这是马仔第一次坐上汽车,而且还是辆豪华的大房车,他也知道,自己的生命,开始在转变了。
车子驶向郊外,很久,驶出很远,才驶进了一幢很大的花园洋房,直驶到屋子前。
屋子大得惊人,封二先生牵着马仔,走了进去,马仔在眼花撩乱之中,看到两个女孩子,正从楼上飞奔而下,口中叫的是:「二师父!」
马仔立刻向封二先生望了一眼,封二先生向两个女孩子道:「你们自己介绍!」
两个女孩子,一个大的留着短发,很是清秀,约莫九岁,小的比马仔还小,只有四五岁的样子,圆脸大眼,却抢着说话:「我叫王燕——」
然后,她摇头晃脑,说了一句马仔一点也不懂的话:「是『昔日王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