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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朔风指了一下头皮,的确有些焦黑的痕迹。
当时火烧上身体、头发的情况,一定比沉朔风肯透露的还要凶险许多。
我用手指触碰他的伤口。
「痛吗?」
「不痛。不过护士说要稍微清理一下,擦点保养品,以免妨碍头发生长。」
「暗示你以后会变成秃头?」我笑。
「这倒不会。」沉朔风坦率地笑笑。「据我所知,家族中没有这种遗传因子,大家都有健康的头皮。」
「你很幸运。」
「头发生出来之后,就会盖住伤口,可以被掩盖住的,就不需要担心。」
沉朔风说的是他的伤口,我却觉得他似乎说中了我的感情。
这些日子守在他的病床旁边,我一直扮演着普通朋友的角色,隐瞒胸口澎湃的感情,单纯地为了沉朔风在我身边这件事而感到幸福。
沉朔风嘴巴上虽然会说几句亲昵的言语,但总是点到为止,不挑战我忍耐的极限。
坐在他的病床畔,摸着他的头皮,这样亲昵的距离,却没有让我们的关系有任何前进。
沉朔风伸出手,似乎想要拥住我的腰,但手伸到一半,却临时转了向,拉住我的手。
最近沉朔风转了性,两年前直接把我压上床的他,现在只敢握住我的手。
他甚至不敢用力,圈住我手腕的掌心,温柔的像是在箍住蝴蝶的羽翼。
「就算不想在我身边,至少不要逃开。」他轻声的说。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沉朔风这句话,几乎可以代表所有含意。
他希望我回答什么?
我不走了,我会永远留在他身旁?
这句话不能由我来说。
我淡淡微笑,拍拍他的光头,故意装作没听到他的话。
「就算你是个光头,依然很帅。」
「谢谢。」
我们四目交会,知道彼此都有些话想说,但谁也没有先开口。
沉朔风只在医院住了两个星期就活绷乱跳,整天吵着要出院,韩真的化疗时间却长得像永远。
我被告知,韩真的化疗终于告一个段落,但并没有显著成效。
我心情低落,担忧韩真的生死。
韩真母亲对我说:「医生说要开始考虑骨髓移植的可能性,要从周遭亲人开始检查起。」。
「如果找不到适合的人呢?」
「可能……再做一次化疗试试看。」
「化疗不是没有效果吗?韩真的身体承受得住第二次化疗?」我忍不住激动了起来。
「医生说这段期间的调养很重要。」
「我想见韩真。」
「抱歉。」
化疗是双面刃,许多癌症病患在还没被癌细胞夺走生命前,已经被化疗折磨得不成人形。
这两年来采访了许多重症病患,我相当清楚这些艰辛且痛苦的过程。
韩真一定也明白。
我不难想象她内心当中的煎熬,在存活率不高的绝症中,抱着一丝希望苦苦挣扎。
走到沉朔风的病房外,我终于颓然坐倒在走廊上的椅子上。
我神智恍惚地想着我跟韩真的过去,却怎么想也想不起我们曾一起编织过的未来。
韩真一直都是健康的女孩,甚至不常感冒,这种病竟会落到她头上。
我本来认为这世界上少有公平的事情,生老病死除外。
现在,连生老病死也不全然公平。
「光,为什么不进来?」
一只手缓缓抚过我面颊。
我跳起来,惊讶地看着一身蓝色病袍、脚踏拖鞋的沉朔风。
「你怎么出来了?」
「我听说你到了,却又不进来,所以出来看看。」
「走走走,快点进去,你这样子被拍到了多丢脸,一颗头缠得只剩下鼻子眼睛,又穿著这种看不出身材的丑衣服。」我推他。
「我不在意。」
「我在意!要是因为我被拍到这种照片,到时候你又要怪我了。」我大惊小怪地护着他,担心记者从走廊两边忽然冲出来。
沉朔风微微一笑。
「不管你做什么事情,我都不会对你生气。」
这句话我以前也听过,当初对沉朔风大大发了一顿脾气,甚至将他赶走。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心稍微牵动一下,回想到过去的一切,又是感慨万千。
「你跟我一起进来吧!」也不管旁边站着两个保镖,沈朔风牵住我的手。
他似乎有点变了。
「今天只有你一个人?」
「俊言先回去了,我叫他带了两份意大利面,汤跟点心给我,就等着你来吃晚餐。」
俊言是陈先生的名字,自从我跟沉朔风再度重逢后,他对我异常亲昵,不但叫我直接喊他名字,还勒令其它人也一并尊重我,宣称我是沉朔风的重要亲友。
我依旧管他叫陈先生。
「陈先生不是跑腿,别老是叫经纪人帮你买东买西,要是我不来,你一个人吃两份?」
「你要来看韩真,不是吗?」沉朔风带着我进病房。
「你……为什么知道我是来看韩真?」
我一惊,在门口停下脚步。
韩真跟沉朔风属于我生命的两个部分,没有任何交集,我也不希望有交集。
「因为我今天见过她。」沉朔风微笑。
意大利面吃完,浓汤喝得见底,最后连甜点也一扫而空,饱餐一顿美食后,我开始盘问沉朔风。
「你怎么查到韩真的?」
「我叫俊言去想办法,他有他的一套。」
「韩家不肯让我见韩真,你怎么见得到?」
「沉朔风这三个字很好用。」
「韩家不像是那种因为明星探望就会接受的人。」
「我利用关系,请来主治医生帮我关说,还出钱替韩真换病房,拿人手软,韩家没办法拒绝我的要求。」
「又是用钱解决一切,真像你的作风。」我不屑。
「明天韩真就会换到单人病房,比她现在住的双人病房舒适一些。」沉朔风不疾不徐地说着他的安排。
「她都病成那样了,改善外在环境,又能让她好过多少?而且,你接近韩真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对沉朔风的所作所为并不高兴。
「我想知道韩真跟你的关系。」沉朔风的表情忽然变得消沉,他压抑的口吻藏有怒气。
我手心开始发汗,想到我这些日子来,只要沉朔风提起韩真,我就将她夸做世界上最好的女孩,并且吹嘘我跟她之间的恩爱。
其中不免有示威的成分,反正韩真不在沉朔风的生活圈内,可以随我怎么说都行。
我说了这么多谎言,却从来不认为会有被揭穿的一天。
「你直接去问韩真?」我手心发汗。
「是。如果没听到当事人亲口证实,我不愿意相信这件事。」
「韩真怎么说?」
「她承认了,她说你们已经交往了一年,她因为生病,把你关在门外,不想见你,她对你感到很抱歉。」
我有点茫然,我不知道韩真竟然会帮我圆谎,但是转念一想,平常我们在同事面前也老是装出男女朋友的模样,她会承认,并不意外。
对我们两人来说,这都是平日上演的戏码,拿对方来当作挡箭牌。
「韩真答应我,明天开始她就会开始见你。」
「真的吗?」
我惊喜,刚刚韩真的母亲竟没有告诉我这件事情。
「真的,这是韩真自己亲口说的。」
「谢谢你。」
「韩真的确是一个不错的女孩子,温柔又文静,到此为止,我也终于可以死心了。」沉朔风微笑着说。
这句话是说,他再也不会挽回我们之间过去的情感了吗?我怅然若失。
矛盾的我,一方面认为沉朔风打扰我的人生,另一方面却忍不住认为我们之间还有希望。
以后,我们之间真的会是朋友了吧?
我知道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
我不想跟沈朔风当朋友,要不就当情人,要不然就什么都不要,让我单纯的当一个观众就好。
普通朋友?这绝对行不通。
我跟他没有共通的话题,我不是赫赫有名的造型师,也不是围绕在他身边闪闪发亮的艺人。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假想跟沈朔风复合的可能性,现在他擅自下了结论,我不免灰心。
当他在饭店拦住我时,我还以为他会有任何进一步的行动,但现在事实证明,那只是我的奢望。
我奢望沉朔风忏悔自己的错,向我低头,恳求我回到他的生命中。
「韩真现在状况很差,但我希望你跟她都不要放弃。」
我看着沉朔风,知道要说出实话,此时此刻是最好的时机。
然而我却说出一连串日后让我后悔的气话。
「谢谢你的祝福,我也期待韩真能够好起来,我们还有很多日子要一起度过。」
沉朔风看着我,眼中闪耀着我不了解的光芒。
他淡淡一笑。
「但愿你能够如愿。」
在沉朔风的安排之下,韩真转了病房,我也顺利见到她。
看到她整个人瘦了一圈,原本想要责备的话并统统咽了下去,我只问了一个我最想知道的问题。
「为什么不见我?」
韩真静静地看着我,眼睛里开始弥漫雾气,她轻声地说:「我想让你习惯没有我的生活。」
「我不懂……」
「一生当中,你一定碰过不少朋友,交往一阵子之后就分开,再也没有联络。不能见面、没办法说话,这不是跟死了没两样吗?」
「我不喜欢妳这样说。」
「最后我如果也跟你父母一样离开,你又不知道会伤心到什么地步,你心地太好了,我不忍心。」
「夸我心肠好,我也不会高兴,我现在还在生妳的气,而且一辈子也不会原谅妳。」我故意这么说。
「以后我答应每天让你进来,跟我说几分钟的话,这样可以了吗?别生我的气了。」
「这还差不多。」
我想要拥抱她,却觉得她虚弱到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