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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顾我?你别忘了我哥哥的恩师是今天又参我一把的郭大人,他那种正义凛然的家伙光是听到‘小倌馆’这三个字就已觉得侮辱听觉,他又怎么会来?”
终于对地上的血迹效果满意了,柳大爷扯下一截衣袖在尾指上随便扎了个死结。
“崇善倒是不会,只是可听说同行的定安将军沈博竟喜好男色,最爱寻花问柳。你就不怕有个阴差阳错?”
柳大爷瞪了瞪,紧张地半坐起身,片刻又恢复了戏谑,重新躺会摇椅上,悠闲地上下摇动,“大不了我就关门停业再在门外贴个‘东主有喜’罗。”
尔安推开门,甩下一句话就走了,“有喜?难道你要说京城第一男妓娶老婆?”
柳大爷的脸像吞了一个鸡蛋。
“我哥哥只认识死去的那个封逸朗,从不知有个柳无愁。”
烟花三月下扬州。
此时虽已是十一月,但扬州依然不同于京城的萧肃,玉带河畔仍然是一片绿意,稍显萧瑟的风拂过河畔繁花,竟让人有一种春意盎然之错觉。
正值晌午,商家均歇了店午休,原本热闹繁华的江边静静沉寂,这番景色,少了一份喧嚣,多了份怡然而恬静。
突然,一群黑衣人从天而降,划破江面,整齐划一地直插如水中,却无声无息,像是一块巨大的黑布蒙住河面,下一刻,却又沉入水底,江面骤然回复死寂。
而这一切仅发生于眨眼之间,若不注意,一阵恍惚回来便像隔了一个时空,毫无知觉。
江中一艘的画舫慢慢驶进。
画舫从船身到舫顶均雕刻着极其繁复的花纹,龙凤相间花叶交杂,久视竟觉眼花缭乱。侧面的屏风也是一幅幅繁花似锦的画布,极尽奢华之事。
依稀可见两名男子侧躺其中。
其中一个穿着藏青色的长袍,如玉的相貌,手中摇着玉扇,凌厉的目光注视着水中央,嘴角微微地一张一合,似在数着节拍。
另一人穿着黑色薄外套,也不言语,眯着眼假寐,眉头却紧皱。
突然,摇扇者口轻吐声“好”,黑衣人从河岸一跃而起,脚轻轻点了点水面,便往空中再次跃上河岸屋顶,消失不见。
依旧是刹那之间,依旧是万籁有声。
摇扇者嘴角满意地勾起,“崇善,我这八十黑蛟不错吧。”
假寐者继续闭着眼,不耐烦地翻了身,背对他,嘟哝着:“恩,比上月快了。”
“动静呢?”
终于被惹急了,坐了起来,“不错是不错,可你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张胆地训练就不怕传到他耳中。”
“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要来扬州吗?因为来扬州救人的都是失意隐居之人,失意之人不管世事。”说罢,抿一小口酒,笑着看看那人的侧脸。“就像你。”
这两个男子,摇扇的为定安将军沈博竞;假寐者系扬州巡抚,官拜一品的封崇善。
封崇善睡意都被驱走了,便干脆理了理发丝,转身坐直,低头沏茶。沈博竞知他微怒,便换了话题。
“按照惯例,江南官员每三年回京述职一次,下月中旬恰好是三年之期,崇善,你回去吗?”
“你知道我讨厌京城。,”封崇善依旧背对着他,只是紧皱的眉头锁得更深,博竞从背面也能看出他的身体在微微抖动。
“我不愿再回到夺取他的地方。”
沈博竞摇头叹了口气,把杯中清酒全倾口中。“可是这次你我愿回也得回,不愿回也得回。”
十一月的京城却不比扬州,今年虽未降雪,依旧是夜凉如水。空旷的皇宫愈发凄清,像有无数个冤魂,一点一点,往外渗出地府的气息。
尔安被召到寝宫的时候红烛还亮着,金黄的薄纱后面,清晰可见龙床上两具纠缠的□,文帝弘湛喘着粗气,一下下顶弄着身下少年白如雪的身体,少年的双腿死死地缠着文帝的腰部。
“皇上……恩,再用力一点,皇上……”
在皇上身边待久了,尔安自然也是习惯,便站到一旁静静候着。
“尔安到了。”弘湛终于开口,依旧喘着气。
“是。”
“你去把他脚底的银针拔出来吧。”
尔安依然是那张死人脸,“敢问圣上,拔那根?”
“喔,我插过很多根?”文帝停了下来,回过头看了一眼尔安,却惹来少年一声不满的呻吟。
“圣上上次说要看他一夜能举几次,结果他举了六次,皇上就命人在他的四肢底部各穿入六针。一共二十四根。”
“那就四肢各拔一针吧,等他尾指好了再去,其余的留着下次拔。”
“是。”
随着最后一顶,文帝低吼一声发泄出来,身下的少年也呻吟着射了出来。
喘过气,文帝,披了件内衫就下了床,做到一旁的塌边,喝口茶,边开口道:“崇善快要回来了,记得,别让崇善见到他。”
“是。”
隔天下午,我们万受菊大爷正躺着庭中的摇椅上望着天发呆,嘴中念念有词,让一旁的小厮很是困惑——每天这个时候,柳爷不是应该在大堂指手画脚或者是对着小倌们谆谆教导的吗?怎么今天有这个闲情?
直到万菊园的总管凰驾拿着一盆水慢条斯理地走到庭中,我们万受菊大爷才回过神来。
万菊园的小倌最怕的不是柳老板,而是总管凰驾。柳大爷自己平时忙着接客忙着数银子,自然没多少时间去管手下的一众小倌。偏巧这打理倌管是最劳神只是,新买回来的小倌要□,旧的小倌要好好伺候着,账簿要细心整理,就连每日布置厅堂,也不是什么轻易的事。好在柳大爷不知怎的招来了这位万能总管,把万菊园里里外外打理的妥妥当当,生意更是红火。只是这总管一向黑着脸,对谁都不客气,这副态度,自然是接不得客人。
“凰驾,我警告你!你要再像上次那样泼我,我就马上把你扫地出门!”
“不想我泼你就给我起来!你这幅念念叨叨的模样跟街口那个疯了的乞丐有什么不同!”
柳大爷最擅长的就是审时度势,一闻言马上从椅子上跳起来,耷拉着头走到凰驾面前,伸出五指,一脸委屈。
“我的手指伤了,我这不正养伤么?
凰驾瞟了一眼那只包得像粽子一半的尾指,终于消了消气,“过来,我给你重新包扎。”
口甜舌滑是我们柳爷的第二强项,立即挤了滴眼泪,嘟着嘴看着凰驾, “还是凰驾对我最好了,你看我什么都依赖着你,又怎么舍得赶你走呢?”
凰驾也不管他,继续对付那只粽子。
柳大爷好不容易安静了片刻,却又突然蹦了一下,一脸谄媚地凑到凰驾跟前,脸几乎要贴了上去,“凰驾,你说我们大家也好久没休息了,要不下月中旬我关门休业,我和你去长安玩玩吧。”
“你别忘了下月十五是万菊园菊首甄选之日,你已经收了李丞相、郭老板菊首□的定金,你觉得你一走他们是会马上把万菊园给烧了呢?还是等你回来连人带铺一起烧?”
“好吧,当我没说过。”
柳大爷最近斗嘴总是大败而归。
要来的终归是会来的。
十二月初八,定安将军沈博竞和扬州巡抚封崇善回京述职。
很久之后,柳无愁依然记得,那天热闹异常,京城大半老百姓都丢下手中的活去城门迎接两位大人,拥挤不堪,盼了一个上午,忍了一个上午,只为一睹其风采。
当然,这些都是后来凰驾告诉他的,我们柳大爷那天早上忙着把自己几百件的纸镇拿出来晒晒太阳。
封家世代为官,当年先帝夺位就得到前朝御史封严的鼎力相助。先帝在位那两年,封严也任陆国丞相一职,直到先帝驾崩,才因悲痛过度损伤了气脉,文帝特许其在家中颐养天年。
封严有两个儿子。
大儿子封崇善与太子同年,先帝原为前朝将军,与封家乃世交,崇善自与太子一同习武一同读书,亲如手足。封崇善满腹诗书、文韬武略、深得民心,又得文帝赏识,自然仕途顺畅,不到一年便就任礼部尚书一职,官拜二品。
直到三年前其弟病逝,悲痛欲绝,遂自请调任扬州巡抚,三年不过京城。
至于小儿子因是庶出且从小病弱,世人也未传唱,只道其与崇善兄弟感情极好,于三年前病逝。
定安将军沈博竞,原为先帝部下,人道是韬略奇才,自少年起便成为先帝的副帅,先帝夺位时,跟着先帝南征北战立下汗马功劳。建国即后不到二十三岁便被立为定安将军,一直教授太子武功,太子即位后调往扬州,驻守南方水路。
两位大人一文一武,皆为传奇,今日回京述职,看热闹的人自然多。
只是远远看热闹的人却看不到,两位大人骑在马上,沈将军脸上一直挂着微笑,戏谑而轻佻;封大人却一直闭着眼,不忍睹京城一草一木。
名臣回京述职,文帝自然设宴款待。
祖制:宴者,国庆三日,外宾二日,朝臣一日。
按道理,文帝应于大殿设宴一日,以表封赏,但因为二臣一为恩师一为挚友,文帝便免去了俗规,在御花园设一桌酒菜,与之共聚。
大礼行过,便开了席,宴间沈博竞却一直沉默,低头默默进食。
唯文帝一直找往崇善碗里夹菜。
“崇善,来,朕今日特命人做了你最爱的红烧狮子头,你多吃一点。”
“皇上误会了,爱吃狮子头的是家弟,不是臣,只是他爱吃,臣便经常命下人做。”
沈博竞玩味地看着那两人的手,竟那么默契地同时握紧手中的筷子,直到骨节一点一点逐渐发白,又“啪”地一声同时折断,飞向两端。
沈博竞重新给二人递了双新筷子,依然沉默不语。
“崇善,人死不能复生,莫要悲伤,小心坏了身子。”文帝挥手撤退了一旁伺候的宫人,发白的手搭着崇善的肩膀。
“皇上,臣无能为力。”
说罢,崇善便请辞了。
“你也别怪他,在扬州这三年他一直这样,只是回到京城睹物思人,更伤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