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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卿家,你在说什么!你可知你说的关乎皇族血脉,不是开玩笑的!”文帝重重一拍御案,声音在殿内回荡了一次又一次,脚下的群臣,也是怔了怔,定了定神,慌忙低下头去。
沈博竞终于抬起了头,脸上却是波澜不惊,毫无表情地看着文帝,只有那双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他,“启禀皇上,臣正是知道此事牵涉重大,方一直不敢声张,暗中调查后发现,不仅是靳亲王的||||乳娘,还有当年府中的众多下人,他们都证实是当年是太后要挟先帝改立嫡长子,先帝方将靳亲王便为庶的。”
“放肆!太后是朕的亲娘,亦是父皇的结发妻子,不过是有人造谣生事罢了,沈爱卿又岂能把这样的蛊惑之言带到早朝之上!”又是重重一拍,殿内悄无声息,只有二人平静对望。
“皇上,臣也以为此事是有人为了玷污太后的名声方造谣惑众的。可正因为这事关乎太后的名声,才应该彻查,还太后一份清白啊!”
“哼,”其实文帝早预料到沈博竞今日会行这一着,方才的愤怒也只是用来镇住群臣,所以此刻也没有多激动,只是甩了甩衣袖,依旧冷着一张脸,“朕以为,今日我国大乱初定,怕是有人怀了私心,想从中作乱。清者自清,这等无聊之言放着不管,也就消散了。”
底下的群臣早就失了方寸,连呼吸也屏住了,更别说抬头。
“皇上,那请容臣去查清谁在此时造谣生乱,以绝后患!”话毕,沈博竞竟然跪下了。
而紧接着,陈尚书和严尚书皆跪了下来,齐声道:“请皇上彻查!”
也不过如此。文帝勾起嘴角,轻蔑一笑,正想开口,却听“咚”地一声,比尚书也跪了下来,“请皇上彻查!”
文帝一怔,呆看着比尚书,叹了一口气,便拂袖离开,“此事关系重大,朕深思后再决定。”
“退朝!”
四月十四日上午。
下了早朝,天才泛出些许亮光。
沈博竞走出宫门,一上马车,便见有一头小色 狼指着他大吼:“把衣服脱了!”
“大清早的你不睡觉跑过来干什么?”沈博竞一边埋怨着,却还是乖乖地把上衣脱下,嘴角开始勾起一抹微笑。
怎料那头色 狼还嫌他脱得不够快,一边伸手帮他一起扯,一边恶狠狠地道:“你自己说!昨天回来之后有没有上药?”
上衣被脱下,露出沈博竞古铜色的胸膛,多年的征战,上面留下一道一道或长或短的伤痕。大多都因年月久远而颜色渐浅,惟独一道狰狞的疤痕划过胸前,上面才刚接了痂,多少有些骇人。
这伤痕正是此次西域之行留下的,没有办法,身边老带着个拖油瓶,难免会阻碍了行动,大伤小伤也是难免的。
“好啊你!不仅没上药,连包扎都省了是吧!”柳大爷气得眼睛都冒火了,继续凶狠地戳着他的右肩,另一只手却伸进衣襟内摸索。
沈博竞依旧是笑,车外渐渐开始有了些亮光,映入马车内。柳大爷如玉的肌肤微微反着光,加上因生气过度脸颊还泛着红晕,雪映桃花一般,比起在万菊园初见时,少了一分做作,却是更显柔媚。
沈博竞伸手抓住那根还在大力戳着自己胸膛的手指,笑着收进怀中,“昨日刚回来,休息片刻便来上早朝了,哪里有时间上药包扎?”
柳大爷好不容易掏出了一小盒药膏,怒气未消,大力抽回手指,粘了些药膏便往伤口上抹,明明身上的时候还是一副恶狠狠地样子,触碰到伤口的瞬间动作却突然轻柔起来,“忙就可以不上了吗?以后你再敢不上药,我就直接一刀捅死你算了!”
沈博竞脸上笑容不减,揽着柳大爷的腰身,把他也一并收进怀里,“那以后你每天跟着我,就不怕我不上药了啊。”
一语毕,都怔了怔,连空气也凝结。
过了半晌,柳大爷方艰难地开口,“今晚就要动手了吗?”
“恩,”柳大爷终于回过神来,继续在沈博竞的伤口上抹着药,刚开始愈合的伤口,微微有些痒,冰凉的药膏涂在上面,偶尔还触碰到柳大爷略略冰冷的手,一种酥麻地感觉传来,沈博竞忍不住半眯上眼,大半身的重量都压在柳大爷身上。
“越等下去,变化就越多,也许永远也找不到最适宜的时机,不如现在动手罢了。”
柳大爷低着头,轻轻地把药膏抹开,碧绿的药膏一点一点地覆盖上那道长长的疤痕,“难道方才早朝之上皇上已经承认了凰驾的是嫡长子?”
“当然没有,”沈博竞依旧眯着眼,淡然地道:“其实朝堂上这样的争论是永远不可能有结果的,我和弘湛没有一方会让步。关键,是今天晚上。”
“今天晚上?”柳大爷已经把药膏抹匀,便拿起早就放在马车上的一块白色的布,慢慢地在沈博竞的胸膛上缠绕,“按你这么说,那之前做的那么多都是没有用的?”
沈博竞配合地侧着身子,让柳大爷把白布缠上,轻声说:“也不能说是没有用,我需要的,不过是今天在早朝上跟我一起下跪罢了。只是人啊,其实跟一般的野兽差不多,最终决定胜负的,还是最后的厮杀。若今夜逼宫,我杀了弘湛,我可以对外说弘湛一时嫉恨杀了凰驾,而我是替天行道。那么明日在陈尚书他们的拥护下,我就可以登基。”
“而同样,如果皇上杀了你,他就可以说你造反作乱,陈尚书他们也会乖乖归顺,对不对?”柳大爷依旧低着头,仔细地包扎着伤口,慢慢调整着白布,不能太松不能太紧,柳大爷也是很耐心,还怕他疼了,轻轻用手护着伤口,“可是我听说现在禁军有一大部分都还在皇上手中,我们要怎么闯进皇宫里去?”
沈博竞得意一笑,“你以为我十年苦心培养出来的八十黑蛟是做什么用的?面对那些禁军,我的八十黑蛟绝对可以以一敌十。我只是怕……”
“怕?”柳大爷惊愕地抬头,看着沈博竞。
“我一直以为这比尚书是站在弘湛那边的,可是今日他竟然也下跪求弘湛彻查,再加上之前凰驾遇刺的事,我一直隐隐觉得,这朝中不仅仅我们和弘湛两股势力那么简单。”
柳大爷觉得眉心一跳,手颤抖了一下,却换了话题,“今晚,是一定得杀了皇上吗?”
“你舍不得?”
柳大爷苦笑,“你们师生情重,你又可曾舍得?留他一条生路好吗?”
“怕只怕,我留弘湛一条生路,他不肯留我们一条生路。”沈博竞低下头,却只看到柳大爷的前额,他的脸埋在一片阴影中,看不清,“记得你说过,我们要不一起呆在里面,要不一起出来吗?”
“记得。”柳大爷一怔,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那么出来之后呢?你是跟我一起留在京城天天给我上药,还是要跟着崇善回去江南?”
马车还是颠簸,轩辕摩擦,偶尔发出一些响声。马车内,却让人有种落针可闻的错觉。
柳大爷沉默良久,方道:“我不知道。”
沈博竞苦笑,把柳大爷揽入怀中,一丝丝淡雅的香气入鼻,沈博竞又深吸一口气,“再说吧。等明日,你再决定。”
长长的白布还没有包扎完,末端落在地上,缠绕盘旋,竟让人觉得几分凄凉。
*
四月十四日下午。
柳大爷还是抽空回来趟万菊园。
一进门,却见一个人坐在自己的屋内,手里拿着一包东西。
“哥哥?”柳大爷迅速关上门,门合上的瞬间,却忍不住摇头轻笑,现下,已经不需要这么躲躲藏藏了。
“逸朗。”崇善马上站起身来,快步过去,牵起柳大爷的手,上下打量着他,半晌才叹了口气,“你又瘦了。”
柳大爷粲然一笑,把崇善拉到桌前,倒了杯茶,放到他手里,“西域恶寒,能完完整整地回来就算不错啦,瘦一点是自然的。”
崇善把茶杯端起,放到唇边却又放下,轻轻拧着柳大爷的耳朵,“你啊,长那么大还是不不让人放心的孩子。”
恍惚间,柳大爷仿若回到了很久之前。那时候自己还是那个顽劣的封二公子,每天到处闯祸,今天把吏部尚书的儿子画成了大花脸,明天把染料倒到先生的椅子上,气得先生掀桌子。而每次犯错,崇善总是拧着自己的耳朵,装作严肃地道:“你这个死孩子,什么时候才长得大?”说罢,又瞒着爹娘去帮他收拾善后。
而此刻,自己却早已经长大。应该说,那个封二公子早就死了,只剩下这个风情万种的万受菊柳大爷。想起都觉得苍凉。
柳大爷强迫自己回过神来,艰难地挤出个笑容,“哥哥今天来是做什么?”
崇善眼角微红,慌乱地拿出方才的那包东西,打开,里面是一件衣衫,黑色和金色相间,乍一看有些刺眼,“这件衣衫是我从陈国买来的,它是有金丝织成,陈国的大将出征总要带着它,可挡刀剑。”
说罢,崇善把衣衫放到柳大爷手中,“我知道沈博竞今晚就要行动,此行必是凶险,我也知道无论如何劝你,你也会跟着去。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好好护着你,便给你买了这衣衫,有什么事也能保你一命。记得,一定要穿上。”
“谢谢哥哥。”柳大爷接过衣衫,连说话,也带着几分哽咽,“哥哥,若我今晚出不来了,你定要替我好好照顾爹娘,你也别怪爹了,当年他也是迫不得已……”
还没有说完,便被崇善大力捂住了嘴巴,“我不许你乱说!你一定能够安全出来,哥哥就是拼了命,也会保你安全!”
“哥哥……”
“相信哥哥,过了今晚,我们就能够拿到解药,然后我们一起回江南,一起回去照顾爹娘。”激动间,崇善说话也带着颤抖。
“哥哥……”
柳大爷尚未开口,便被崇善死死地抱着,“还记得吗?我和你说过的那个烟雨迷蒙的杭州,还有爹娘住的西湖边,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哥哥,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