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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
“你根本就无心刺杀凰驾,不过是想进一步挑拨我和弘湛之间的关系,让我们速战速决吧。一开始,我也像你设计的那样怪罪弘湛,可想了想,有谁会蠢到在那个时候下手呢?偏巧那日你身体抱恙,呆在马车没有下来,我便开始生疑了。”
“刺杀凰驾啊,”崇善抬首,看着房顶上繁华一般的装饰,笑了笑,“那得感谢我的手下,百步穿杨,让他足够伤,却又死不了。不过我想,你当时也不是真的怀疑我吧,不过是留了个心眼,对么?”
沈博竞点头,不语。
“那么接下来,便是比尚书之事吧。你说过,有一个人泡茶的方式和我很像。”崇善重新低下头,却是近乎盯着沈博竞一般,眼里发出的光芒,说不出是自信,还是嗜血。
沈博竞却是格外的淡然,轻轻一笑,“对。只是不懂,我和弘湛都拿不下的人,你是怎么做到的?”
“逸朗没有告诉你么?”崇善挑眉,“我们封家和黄家,也就是现在的比家是世交,不过后来出了些变故,他们一家才隐姓埋名,远离京城罢了。”
半晌,才补充道,“喔,对了。那个时候逸朗还没出生呢。”
御书房内的气氛,死寂一般。
见沈博竞不语,崇善转身,一步一步踏上台阶,慢慢向龙位走去——这虽不是大殿中的正龙之位,此刻,已是权力的代表。崇善抬手摸着扶手,金属之质,触感冰凉,心中却是从未有过的畅快——他的这一口气,也是憋了三年。困在胸中,就在快要把他逼死之际,终于能够喷发出来。
“沈博竞,我的人已经把你这八十黑蛟包围起来,一个也逃不得了。”
沈博竞摇头,轻抚过柳大爷的脸,柔滑如脂,让他不禁流连,“这次逼宫,谋划了十年,以为已是完美。可惜我终是算漏了这一着,在扬州这么多年,你是一直看着我怎么训练这八十黑蛟,要对付他们,对于你来说,不是难事吧。”
“等等,”崇善走到龙椅之前,顿了顿,回头看着沈博竞,“你既然早已猜到我,便应该早有防护,为何今日却这般束手就擒?”
柳大爷眼皮动了动,似乎要醒了一般,沈博竞却是用手盖在他的眼上,在他的耳边轻吐,“乖,再睡一会。”
说罢,竟然粲然一笑,“你又怎知这一步,我是算不到,还是不想算呢?”
闻言,崇善本来舒展的面容渐渐收紧,拧着眉,俯首看着沈博竞,“你是什么意思?”
“这个柳无愁,当初千方百计让我爱上他的时候,曾经问过我,既然已经不爱那人了,又为何要逼宫。当时我告诉他,纵使不爱,仇还是得报的。”沈博竞把柳大爷的头贴在自己胸口,他的香气丝丝入鼻,“其实当时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报仇不是不想,可心中更渴望的,是为这个人求一份解药。”
“我沈博竞爱过一次,错过一次。这一次,我不想再错过,为了他,就是袖手天下又如何?”
袖手天下,本是最烂俗之言,却是最声声入耳。
崇善一怔,过了好久,却是突然大笑,“沈博竞啊沈博竞,想不到你一生戎马,终究只是一个情种。可是你忘了么?我跟你说过,逸朗他已无药可治。”
“崇善,我都说了你太小看我了。”沈博竞失笑,“你以为我会不知?凰驾喜欢他,就舍不得他死,你恋弟成痴,更不会让他死。我一直不动你,不过是想借你的手去逼凰驾拿出解药。不知道这一份,你算计到没有?”
崇善呼吸停顿了一下,却是突然坚决地坐在龙位之上,“很好。那么沈博竞,我告诉你,幻蝶的解药在我手上,喝了他,逸朗可以多活三年。”
“然后呢?”
“把逸朗交给我,我便给他解药,至于这皇位,我可以给你。但是直到他死, 我也不会再带他会京城见你一面。”崇善把身子往后靠,倚在椅背上,手在上面慢慢摩挲,沿着龙的雕刻一点一点地拂过。
“也就是说让我把他拱手让给你,以换这所谓的皇位?”沈博竞不可置信地看着崇善,忍不住笑道:“你觉得,我会答应你么?”
崇善终于停止了手上的活动,微微抬头,直直盯着沈博竞的眼睛,“沈博竞,你既然爱逸朗,便知道只有我可以救他。而你,只要离开他,便能多换他六年性命。”
柳大爷又动了动,像是听得二人说话一般,死死地拽着沈博竞的衣襟。
沈博竞反握住他的手,“崇善啊,我是不懂,你既然这么爱你的弟弟,你难道不知道离了我,他会生不如死么?他只会失了三年的幸福,却只得六年的痛苦。”
“幸福?”崇善却是突然从龙椅上站起来,脸霎时通红,抬起手,颤抖地指着沈博竞,又指向躺在地上的弘湛,“你觉得你可以给他幸福吗?五年前,我把他交给弘湛,便以为他可以给他幸福,结果呢?他被折磨了三年!他沦为男妓卖身卖了三年!你知道我心中的羞愤么?我的弟弟为了我,这般折磨了自己三年!你们给的幸福,不过是刹那烟花,之后便只有无尽的痛苦!只有我才可以保证他的幸福!只有我!”
“封崇善,你是疯了。”沈博竞毫无畏惧地看着崇善,龙涎燃尽,熏烟袅袅,映着座上之人,显得那么不真实。此刻的崇善,真的如失了心疯一般,全身颤抖不已。
“是!我就是疯了!换作我,当初看到自己的弟弟为了自己,机关算尽,委身于人下,你也会疯。所以我必须保护逸朗,我必须让他留下,你把他给我!”说罢,崇善起身,快步走下台阶。
沈博竞却突然横抱起柳大爷,步步后退,“崇善,我告诉你。人我是不会给你的,我爱他,就是死,我也要跟他死在一起!”
崇善并不甘休,仍旧一步一步往前。御书房中的二人,一进一退,步步紧逼。
“沈博竞,你真的想看到他三年之后死在你怀里么?”
沈博竞却没有预料中的犹豫,抬起胸膛,朝他吼道:“若是能共葬天涯,就是死,又是如何?”
不大的御书房,门窗洞开,却是生生回荡。
最爱,不过如此。
因为爱你,所以宁愿你死,亦不愿离开。
因为爱你,所以知道你也会做这样的选择。
共葬天涯,烟花,不过如此。
这时候,柳大爷挣了挣,朦胧中,睁开眼,转头看着崇善,“哥哥?”
崇善一怔,却觉心中一阵狂乱,几近是扑上去,却被沈博竞躲开,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他就这么坐在地上,仰头看着被沈博竞抱着的逸朗,张开口,却连声音都嘶哑,“逸朗,告诉哥哥,你愿意和哥哥一起回江南,去那个烟雨迷蒙的杭州,去看爹娘。六年也好,三年也好。”
柳大爷却是摇头,恍惚间面容依旧苍白,“哥哥,对不起。我方才,听到你们讲话了。可是,我……我放不下他。”
沈博竞搂着柳大爷的手更加收紧,刚想张开,却被柳大爷拦住,手贴着他的嘴唇,却依旧看着崇善,“哥哥,我知道我背负了你的承诺。可是……可是我为别人为了一辈子,为了娘,我牺牲了前途甘愿进宫;为了你,我守了三年。这一次,我想自私一回,我想留一份,自己的幸福。”
“不可能,不可能……”崇善摇着头,发丝开始散乱,“逸朗,他们都给不了你幸福,只有哥哥……”
“哥哥,对不起。”
柳大爷话音未落,沈博竞便抱着他转身踏出御书房,跨过门槛的瞬间,转头对着崇善道:“这皇位便留给你罢了。你,会是一个好皇帝。”
“不!不可以!”霎时,崇善却是站起来,一挥手,又是无数箭起,“沈博竞,是你逼我的,就是杀了你,我也要留下逸朗!”
沈博竞蹲下,转过身,护着柳大爷,“封崇善!你真的是疯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连他也杀了!”
“他没有告诉你,我特意给他穿了一件金丝内衫吗?那是陈国人的军服,刀枪不入。死的,只有你而已。沈博竞,你的八十黑蛟已被我所破,你今天,是无论如何也出不去的!”
说罢,崇善,再挥手,更多的箭扑面而来。
箭箭滑过耳边,沈博竞纵使左闪右躲,手终是被划伤。
柳大爷睁眼,眼看一箭穿来,正要正中沈博竞胸前之际,突然,一把剑,挡在二人面前。
乱箭中,出现了一个身影。
此时的宫城,烛火通明,却依旧缠绕这一股诡秘的气氛。唯有眼前之人,光辉刺目,却莫名的,带着一种悲壮的气氛。
飞蛾扑火,这人到底是飞蛾,抑或是那点烛火?
那人一身黑衣,骑着马,一手牵着一匹马,另一手握着长剑,对二人喊道:“上马!我来护你们离开!”
那人一身黑衣,骑着马,一手牵着一匹马,另一手握着长剑,对二人喊道:“上马!我来护你们离开!”
这一句,不仅是轻言的保护,已是抛弃生死的守护。此般奉献,除了尔安,还有谁?
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来形容此刻的皇宫?本来刻意低调而行的一次逼宫,终究免不了一场喧嚣。
三百射手,五百乘骑。
崇善是有备而来的,此刻逃走的三人已经上马,宫中楼阁错落,宫道迂回曲折,用箭以无法攻击。他便撤下了射手,换上五百乘骑,前后夹击,层层包围。
月色间,刀光剑影,剑驽浴血。
尔安当了十年的御前侍卫,为人仗义,在宫中有不少一同出生入死的心腹死忠。而这一晚,他便从中挑选了五名高手,加上自己一共六人,为二人杀出一条血路。这五个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乱箭虽难挡,但到了近身的杀戮,却是以一敌十,前杀围者,后躲追兵,六个人围着沈博竞所策的马,一直向宫门外杀去。
陆国的皇宫是根据天圆地方的理念建筑的,楼阁为方,宫墙为圆,一道贯穿中轴的大道直通南北,两端分别是凤朝门和龙翔门。顾名思义,南边为三宫六院,北边为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