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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古大运河》 第三部分《千古大运河》 老河工(1) “决口啦!——” “快逃啊!——” 仓惶的喊声、悲惨的呼号,划破乾隆三十九年(1774)8月19日子夜的宁静,在老坝口(今淮阴市东北5里)一带的村舍间凄戾地回荡,立时,鸡飞狗吠,人喊马叫,一片混乱,一片狼藉。黑暗中奔向高处的人们,你冲我撞,相互践踏,死伤无数。淮安、宝应、高邮、扬州四城官民,纷纷爬屋上树,躲避突然袭来的洪涛巨浪。 这一天,黄河决口!一夜之间,决口冲阔至125丈,口门处水深达5丈,黄河水全入运河,在运河里一路咆哮!水闸管理衙署也被冲毁。 消息传到京城,当朝皇帝乾隆大为震惊。立即派出钦差大臣赴灾区一线视察。 河堤决就决了,运河漕运断就断了,至于千家万户被洗一空,这些对时任南河总督的吴嗣爵来说,他都并不在乎,无所谓的事:黄河决口,不是今天才有的事,每年一小决,三年一大决,习以为常。真正令他焦虑不安、不知所措的是钦差大臣即将到来,朝廷重臣面对自己管辖的河道如此重灾,怎么交待?头上的顶戴花翎还能保得住么? 无奈之下,他想到了与自己刚刚反目不久的郭大昌。尽管自己身为朝廷命官,位居南道总督,郭大昌是一介草民,可自己堵不了决口,非他不行啊!危机就在眼前,不能因为一时的面子而葬送了大好前程。吴嗣爵整整官服,赶往清江浦五圣庙,登门向被自己气跑而住到这里的郭大昌再三致歉,请求他出来主持堵口,而且话说得十分漂亮:“你出山堵决,是帮本官,更是解民于倒悬啊!” 郭大昌,字禹修,江苏山阳(今淮安县)南乡高良涧(今洪泽县)人。16岁那年入河库道府衙当贴书(府内办事人员的助手),学习工程核算、料物管理方面的知识。他聪明好学,3年后便脱颖而出。他对水情、溜势的变化有突出的观察能力,深受河库道嘉谟的赏识,提拔郭大昌参与河道的一系列管理工作。一遇难事、大事,嘉谟总要听取郭大昌的建议,有时直接让郭大昌到一线指挥。后来,嘉谟升任漕运总督,打算让郭大昌随同自己一起赴任,但被淮扬道截住了。 淮扬道诚恳地对嘉谟漕运总督说:“黄、淮两河正值多事之时,这里离不看像郭大昌这样的能人啊!请老兄务必将郭大昌留下。本官一定像你一样善待他,本官任命郭大昌为助理河工如何?” 话说到这个份上,如果自己再固执己见,那就不美了。嘉谟漕运总督同意了:“谢谢老兄美意!你用我用,都是为朝廷办差,既然你更需要,本官不再坚持就是了。” 就这样,郭大昌客居河道署。 乾隆三十九年(1774)7月,在做修河预算时,南河总督吴嗣爵授意夸大预算,虚报冒领,以利侵吞,中保私囊。秉性刚直、不徇私情的郭大昌看在眼里,恨在心上。一怒之下,他拔退就走:道不同,不与相谋,怎可与贪污成风的河道官员同流合污?! 郭大昌搬到了清江浦五圣庙里。 这就是郭大昌。 尽管郭大昌压根儿吴嗣爵,但他深知,昨日的黄河决口,损失惨重,不为吴嗣爵着想,也得为百姓着想,为生己养己的这方土地着想,为流过千年的运河着想。郭大昌接过吴嗣爵的话说:“不必转弯抹角,你是为堵决的事而来吧?说吧,你有什么想法?!” 吴嗣爵一听,有门!简直可以用喜出望外来形容此时吴嗣爵的心晴。尽管郭大昌出言满含着对自己的不屑,那有什么关系呢?只要肯出山主持堵决,就是对自己最大的帮助。 挪一挪凳子,吴嗣爵坐得离郭大昌更近些,语调也放得特别柔和:“你看这样行不行,工费50万两,由你全权支配,本官决不加约束;工期呢,在50天以内。你看怎样?” 郭大昌一听,心头的火苗立时蹿了上来,声言变得很激昂:“如果是这样,还是请你自己想办法,我不敢接受!” 吴嗣爵申辩说:“老郭啊,工程虽然很大,但50万工费不算少了吧?50天也不算太快吧?再晚,恐怕我要吃罪不起。” 郭大昌反唇相讥:“你以为我辈都像你一样,专发国难财?专发难民财?我告诉你,那迟早要遭报应的!如果一定要我干,工期不会超过20天,工费不会超过10万两。” 听到这里,吴嗣爵脸上浮起尴尬的之色,嗫嚅着半晌吱不出声来。 “我要特别提醒两点。” “你说,你说,本官听着。” “第一,关于这次堵决经费,你必须如实报领,如有不实,草民决不放过!” “那是一定的。” “第二,只要派文武官员各一人在工地维持秩序,其他任何官员不许到场。工料也要由我随时调取。” “照办。这样,本官索性将官印交你,一切由你使唤。本官从这里回衙门后,即命令库房,见你的批条和官印就给发工费料物,决不准误事。”末了,吴嗣爵讨好地问一句:“这样可好?” 次日,怀揣官印的郭大昌走上老坝口决口处。 接下来的日子里,郭大昌指挥若定,仅用48天、工费料物总共折合银10。2万两,将长125丈、水深5丈的决口堵得严严实实。 钦差大臣到达淮安,要求前往决口处视察。吴嗣爵今天推说道路不通,十分危险;明天推说灾区传言有疫病,一再磨蹭,直到堵决竣工当日,道路通了,疫病之说纯属谣言,亲自陪同钦差大臣抵达了老坝口。 站在堵筑坚固的决口已堵,沿途看到流浪在外的难民陆续回乡,钦差大臣一句“老臣十分欣慰,回奏朝廷吴嗣爵忠于职守”的评价,使吴嗣爵笑逐颜开。 老坝口堵口工程,是郭大昌一生治水中取得的重要成就之一,这也使他成为黄、淮、运治理中一位颇有传奇性的人物,在民间建立起了更高的威望,得到了沿河百姓的衷心爱戴。因为他无一官半职,人们尊称他“老河工”。 嘉庆元年(1796),黄河在丰县(今江苏丰县)决口。负责堵口的官员申报工费120万两。 预算报到南河总督吴嗣爵那里,一向贪腐成性的吴嗣爵连连摇头:“太多了!太多了!多得过分了!至少应该减掉一半,60万足矣!” 堵口官员:“那不行!本官还觉得不够呢!” 多还是不多? 堵口官员与南河总督争执起来,谁也说服不了谁。 相持不下间,南河总督说:“我们争着无益。这样吧,你信‘老河工’吗?” 堵口官员答:“信。” 南河总督:“那好。我们叫来‘老河工’咨询,由他定了数。” 堵口官员答:“也好。” 郭大昌来了。
《千古大运河》 第三部分《千古大运河》 老河工(2) 听清两人的争执,郭大昌气不打一处来:“减掉一半就行了吗?草民以为,再减一半也够用了!” 南河总督面露难色:“那未必太少了吧?” 郭大昌毫不客气:“15万两用来堵口,15万两你们和其他官员分掉,还嫌少吗?你们都贪成什么样啦!有你们这样的贪官,是国家的不幸,是百姓的不幸!” 从此,郭大昌断绝了与所有南河官员的来往。 嘉庆十三年(1808),包世臣任河道官员来到了淮安。 包世臣为官清廉,心系运河,是清朝官场的一个例外。未到淮安早知“老河工”郭大昌,到后轻车简从,登门造访,两人很快就成了朋友,像嘉谟一样器重郭大昌。 到任之后,因黄河、淮河的入海口不畅,靳辅陈潢决胜清之前的险情不断发生。面对危情,有官员提出改黄河下游从射阳湖(今射阳镇一带)或灌河口(今灌南县西北)入海。 这样的方案行吗? 包世臣很是怀疑:如果可行,就不会有康熙二十四年(1685)于成龙与靳辅陈潢的激辩,就不会有康熙二十七年(1688)的靳辅被革职、陈潢冤死狱中。事情才过去几年啊,人为什么这样健忘呢? 最好的方案是最切合实际的方案。情急之中,包世臣邀上老河工郭大昌一道外出勘察。他们历时2个月,勘察了上至徐州、下至射阳湖一带的黄、淮、运、湖形势。每至一地,老河工不厌其烦、不厌其详地给包世臣指点水性地势,现场总结前人的经验教训。 “你看,这就是靳辅陈潢当年所筑束水攻沙的长堤。靳辅去后,再来清江浦的河官们,想尽花招搂钱,根本不把心思放在治河利民上!” 望着眼前颓废的河堤,包世臣十分感慨:“大清朝像靳辅陈潢这样的能臣干将实在是太少了!人去不过72年,耗尽他们半辈子心血的长堤早在乾隆二十九年(1764)就因人而废,令人痛心疾首啊!” 包世臣这样说着,站在身边的老河工眼中盈满了眼泪:为包世臣的话所感动,也是为靳辅陈潢命运伤痛着。 老河工见包世臣转身看自己,便撩起衣角拭去泪滴,挤出一丝笑容来:“靳辅陈潢所筑长堤束水攻沙很有成效。我以为,决不可改黄河下游的入海口!一堵就改,那是懒汉、蠢人的办法,看起来很省事,其实,急功近利,趁一时之能。正确的做法应该是恢复长堤,集中流势,束水归海,唯其如此,标本兼治,运河畅通才有保证,沿河百姓才得安宁。” “本官也是这样想的。”包世臣很赞同:“两月来的实际勘察告诉本官,前人比我们聪明啊。另改入海口,工程十分浩大,劳民伤财,淮河下游数百万黎民生命财产将受到极大威胁。抛开这一切不论,单就说一堵就改道,大清国有多大的土地供这群败家仔豁败呢?!” 老河工:“痛快!说得痛快!” 河、淮入海处,坦荡辽远,苍苍茫茫。长风劲吹,包世臣头上的顶戴花翎迎风飘动,飞扬如鬃。站在苍茫的大地上,望着高天流云,一股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豪情涌上包世臣的心头:“本官准备再做一次靳辅!” 泪,再次盈满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