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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我想:兼士当初是未尝不豫〔预〕备常在这里的,待到厦门一看,觉交通之不便,生活之无聊,就不免“归心如箭”了。这实在是无可奈何的事,叫我如何劝得他。
这里的学校当局,虽出重资聘请教员,而未免视教员如变把戏者,要他空拳赤手,显出本领来。即如这回开展览会,我就吃苦不少。当开会之先,兼士要我的碑碣拓片去陈列,我答应了。但我只有一张小书桌和小方桌,不够用,只得摊在地上,一一选出。待到拿到会场去时,则除孙伏园自告奋勇,同去陈列之外,没有第二人帮忙,寻校役也寻不到。于是只得二人陈列,高处则须桌上放一椅子,由我站上去。弄至中途,黄坚硬将孙伏园叫去了,因为他是“襄理”(玉堂的),有叫孙伏园去之权力。兼士看不过去,便自来帮我,他喝了一点酒,跳上跳下,晚上便大吐了一通。襄理的位置,正如明朝的太监,可以倚靠权势,胡作非为,而受害的却不是他,是学校。昨天因为黄坚对书记下条子(上谕式的),下午同盟罢工了,后事不知如何。玉堂信用此人,可谓昏极。我前回辞国学院研究教授而又中止者,因恐怕兼士玉堂为难也,现在看来,总非坚决辞去兼职不可,人亦何苦因为太为别人计,而自轻自辱至此哉。
此地的生活也实在无聊,外省的教员,几乎无一人作长久之计。兼士之去,固无足怪。但我比兼士随便些,又因为见玉堂的兄弟(他有二兄一弟都在厦大)及太太,都很为我们的生活操心;学生对我尤好,只恐怕我在此住不惯,有几个本地人,甚至于星期六不回家,豫〔预〕备星期日我要往市上去玩,他们好同去作翻译,所以只要没有什么大下不去的事,我总想至少在此讲一年,否则,我也许早跑到广州或上海去了。(但还有几个很欢迎我的人,是想我开口攻击此地的社会等等,他们来跟着开枪。)
今天是双十节,却使我欢喜非常,本校先行升旗礼,三呼万岁,于是有演说,运动,放鞭炮。北京的人,似乎厌恶双十似的,沉沉如死,此地这才像双十节。我因为听北京过年的鞭炮听厌了,对鞭炮有了恶感,这回才觉得却也好听。中午同学生上饭厅,吃了一碗不大可口的面(大半碗是豆芽菜),晚上是恳亲会,有音乐和电影,电影因为电力不足,不甚了然,但在此已视同宝贝了。教员太太将最新的衣服都穿上了,大约在这里,一年中另外也没有什么别的聚会了罢。
听说厦门市上今天也很热闹,商民都自动〈的〉地挂旗结彩庆贺,不像北京那样,听警察吩咐之后,才挂出一张污秽的五色旗来。此地人民的思想,我看其实是“国民党的”〈的〉,并不老旧。
自从我到此之后,各种寄给我的期刊很杂乱,忽有忽无。我有时想分寄给你,但不见得期期有,勿疑为邮局失落,好在这类东西,看过便罢,未必保存,完全与否亦无什么关系。
我来此已一月余,只做了两篇讲义,两篇稿子给《莽原》;但能睡,身体似乎好些。今天听到一种传说,说孙传芳的主力兵已败,没有什么可用的了,不知确否。我想一二天内该可以得到来信,但这信我明天要寄出了。
迅十月十日
第三章1926年10月10日书信
(六十二)
迅师:
现时是双十节的两点廿分,我刚带学生巡行回来。说起今天是双十节,广东国民政府一方面庆贺革命军在武汉又推倒恶势力,但一方面口号上承认是革命事业的开始而非成功,所以在群众面色〔前〕的表现,不是趾高气扬,是带多少战兢在内,而赴大会的民众,尤以各工会为多,大家深了然于一切,无须傻干,又因南方下等阶级都识字多,所以费力小,这是可慰悦的。可惜今天早上大雨,午后时雨时止,路泥泞不堪,所谓大会场在东门外名东校场,搭一演说台,而讲演者无传声筒,致雨声,风声,人声,把演讲的声压住,只见他口讲指划,更特别的,因是国庆,所以助兴的舞狮子(布做)及锣鼓喧天随处皆是,商家更燃放大炮竹,比较北京挂一枝国旗,热闹多了(广东取消五色旗,全以青天白日为国旗)。
学校因今日学生游行是礼拜,明日(星一)补假一天,明日我应有三时课上(礼(拜)六移过来),现在便宜了,今晚(双十)有女师毕业生演剧助款为母校建筑,我或要去招呼学生,昨晚已经去了一晚,演的是《少奶奶的扇子》,洪深剧本,此剧在京,陆秀珍她们女师大恢复纪念时做过,但男女角俱用女人,声细,此处,为一种剧社组织,男女角各以性分任,无矫揉做作之嫌,女角大方不怕羞声音大,此广东看的优于京,但开场过点多钟,仍有不守时刻之弊,(各机关亦如此)且每闭幕空堂太久,未预先插入余兴,致不奈〔耐〕久坐者先去,亦不佳。
这回于九日收到十月四日来信,但信内提及“一日寄出一信并《莽原》两本”则至今不见,不知何故。又你来信说收到我九月廿九信,但廿四寄的你未提及,恐此信回复之话,必在失去的一日信内?是否?如亦未收到,则是同时你失我一信,我失你一信二书了。
我的住室并不阔,纵五步横六步(平常步),台椅是各处破烂的凑合得来,最苦的是那三家,总是叫嚣嘈吵,有时我稍为早睡(十时),而她们一样闹,往往一合目又吵醒,要预备教课或写字,但我的脾气是要静才能够,而此处却大相反。如此看来,顶多敷衍至一学期。我想事多薪少,牺牲是不值的,现时我也留意机会。
香蕉,柚子都是消化不良的物品,在北京,就有人不愿你多食,此处不妨事么,你和我讲的我都给打击,不至于引起你秘而不宣的情形么?
这两天天气冷,报纸是说香港有飓风。向来在九月之广东与北京此时气候差不多,是少有的。
防止蚂蚁还有一法,就是在放食物的周围以石灰粉画一圈即可避免,此法石灰又去湿,对于怕湿之物可采用。
学生佳,即不致灰心,幼嫩的种子,不经意地就会萌芽爆发起来,如果在这里能够似园丁的殷勤培植,其中不也有乐趣吗?环境有天然与人力二种,以人力移天工,不是革命的人的责任吗?所以,在女师,有时我常常起灰心,但也高兴,希望能转移她们,不是我不白来一次吗?现时学生对我虽非大欢迎,也不厌恶,何妨做做再看呢。
看你四日这信,和廿七日那信的刻不可奈〔耐〕似乎改变心情了,这是真的还是为防止孩子的神经过敏而发的?
许先生愿来广东,何不由你处向顾孟余介绍,徐谦做大理院长,石曾先生与他熟,请齐寿山设法就可以。于树德在粤有力。广东机关也和教育一样,搭发公债票及库券,第二个月可兑现,至少占薪额少半,普通食物生活不算高,据我观察与京不过稍差耳。所贵的是大饭馆请客开消〔销〕大,小馆子零食倒值得的。
一点泥人,一些石刻拓片,就可以说开展览会吗?好笑,他们愿意,只可“随他去罢”。
这封信许多脱漏错误的字,复看一回改正了些,害马变成意马了,如何求其放心呢?
牛皮账是可以尽量记下来的,我也正预备着,将来对账之时,两数相销,所余的惟有或以力取或以智胜,现时未可分谁正谁负也。
广东学校放假多,这是我的便宜,本星期一补国庆假,星五重九,廿二日(星五)学校运动会又放假了。四年级师范生快毕业了,初做几何,手工、豆工折纸俱极粗劣。此处学生就轻视手工,缝纫,图画等,也许是受革命影响,人心浮动之故罢。
我写这信,现在是三时三十五分了,这几个字费了一时一刻,其迟钝可想,要说的也说了,如再记起,随后再写信吧。
yourH.m.双十节下午三时……
第三章1926年10月14日书信
(六十三)
mydearteacher:
今日又是星四,又到我有机会写信的时候了,而况明天是重九,明日呆板的办公也得休息了,做学生时希望放假,做先生时更甚,尤其希望在教课钟点最多那一天,明天我没有课上,放假自然比不放好,但我总觉得可惜,如果是星六,或星一,我就省去二三小时一天的预备了,岂不更妙哉!
南方重九可以登高,比北方热闹,厦门不晓怎样,广东这天旅行山上的人甚多,我因约了一位表姊,明天带我去买布做冬衣,所以大约不玩了。说起冬衣,前三四天此间雨且冷,不亚于北京此时(甚言之,或不至如(此))又似打(飓)风的余波,我的衣服送到家内晒,离学校有半小时的路,家内又没人送来,我就在校内穿四五层单衣裤,人多说广东这时这样冷是料不到,而我竟因此害伤风起来,其原故也因正当那几天的冷,我们学校毕业生九,十两日(阳历)演剧为母校筹款,学生往做招待及各项跳舞,回来在十二时,我去了两晚陪之回校,亦着些冷,幸而有人说一个秘方,就是以枸杞子炖猪肝食两次好了,现在更好了。
前信(十日写寄)不是说你一日寄来的信及《莽原》二本未收到吗,但是一日的信,十二收到了。那两本书则在外面寄来学校的图书束中,由一位先生翻出交回我,大约到了几天了。但在何时我不知到〔道〕,总之书和信都收到了。这封信特别“孩子气”十足,幸而我收到。“邪〔斜〕视”有什么要紧,习惯倒不是“邪〔斜〕视”,我想,许是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