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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拚〔拼〕命,未免太不“公”了,就该适可而止,可以省下的路少走几趟,可以不管的事少做几件,这并非昧了良心,自己也是国民之一,应该爱惜的,谁也没有要求独独几个人应该做得劳苦而死的权利。
我这几年来,常想给别人出一点力,所以在北京时,拚〔拼〕命地做,不吃饭,不睡觉,吃了药校对,作文。谁料结出来的,都是苦果子。一群人将我做广告自利,不必说了;便是小小的《莽原》,我一走也就闹架。长虹因为他们压下(压下而已)了投稿,和我理论,而他们则时时来信,说没有稿子,催我作文。我才知道牺牲一部分给人,是不够的,总非将你磨消完结,不肯放手。我实在有些愤怒了,我想至二十四期止,便将《莽原》停刊,没有了刊物,看他们再争夺什么。
我早已有点想到,亲戚本家,这回要认识你了,不但认识,还要要求帮忙,帮忙之后,还要大不满足,而且怨愤,因为他们以为你收入甚多,即使竭力地帮了,也等于不帮。将来如果偶需他们帮助时,便都退开,因为他们没有得过你的帮助,或者还要下石,这是对于先前吝啬的罚。这种情形,我都曾一一尝过了,现在你似乎也正在开始尝着这况味。这很使人苦恼,不平,但尝尝也好,因为更可以知道所谓亲戚本家是怎么一回事,知道世事就更真切了。倘永是在同一境遇,不忽而穷忽而有点收入,看世事就不能有这么多变化。但这状态是永续不得的,经验若干时之后,便须斩钉截铁地将他们撇开,否则,即使将自己全部牺牲了,他们也仍不满足,而且仍不能得救。
以上是午饭前写的,现在是四点钟,已经上了两堂课,今天没有事了。兼士昨天已走,早上来别,乃云玉堂可怜,如果可以敷衍,就维持维持他。至于他自己呢,大概是不再来,至多,不过再来转一转而已。伏园已有信来,云船上大吐,(他上船之前吃了酒,活该!)现寓长堤广泰来客店,大概我信到时,他也许已走了。浙江独立已失败,前回所闻陈仪反孙的话,可见也是假的。外面报上,说得甚热闹,但我看见浙江本地报,却很吞吐其词,似乎独立之初,本就灰色似的,并不如外间所传的轰轰烈烈。福建事也难明真相,有一种报上说周荫人已为乡团所杀,我想也未必真。
这里可穿夹衣,晚上或者可加棉坎肩,但近几天又无需了,今天下雨,也并不凉。我自从雇了一个工人之后,比较的便当得多。至于工作,其实也并不多,闲工夫尽有,但我总不做什么事,拿本无聊的书,玩玩的时候多,倘连编三四点钟讲义,便觉影响于睡眠,不易睡着,所以我讲义也编得很慢,而且少爷们来催我做文章时,大抵置之不理,做事没有上半年那么急进了,这似乎是退步,但从别一面看,倒是进步也难说。
楼下的后面有一片花圃,用有刺的铁丝拦着,我因为要看它有怎样的拦阻力,前几天跳了一回试试。跳出了,但那刺果然有效,刺了我两个小伤,一股上,一膝旁,不过并不深,至多不过一分。这是下午的事,晚上就全〔痊〕愈了,一点没有什么。恐怕这事将受训斥;然而这是因为知道没有危险,所以试试的。倘觉可虑,就很谨慎。这里颇多小蛇,常见打死着,腮部大抵不膨大,大概是没有什么毒的。但到天暗,我已不到草地上走,连晚上小解也不下楼去了,就用磁的唾壶装着,看没有人时,即从窗口泼下去。这虽然近于无赖,然而他们的设备如此不完全,我也只得如此。
玉堂病已好了。黄坚已往北京去接家眷,他大概决计要(在)这里安身立命。我身体是好的,不吸(烟喝)酒,胃口亦佳,心绪比先前较安帖。
迅十月二十八日
第三章1926年10月29…30日书信
(七十四)
广平兄:
前日(廿七)得廿二日的来信后,写一回信,今天上午自己拿到邮局去,刚投入邮箱,局员便将二十二日发的快信交给我了。这两封信是同船来的,论理本应该先收到快信,但说起来实在可笑,这里的情形是异乎寻常的。平常信件,一到就放在玻璃箱内,我们倒早看见;至于挂号的呢,却秘而不宣,一个局员躲在房里,一封一封上账,又写通知单,叫人带印章去取。这通知单也并不送来,仍旧供在玻璃箱内,等你自己走过看见。快信也同样办理,所以凡挂号信和“快”信,一定比普通信收到得迟。
我暂不赴粤的情形,记得又在二十一日的信里说过了;现在伏园已有信来,并未有非我即去不可之意,既然开学在明年三月,则年底去也还不迟。我自然也有非即去不可之心,虽然并不全为公事。但事实的牵扯实在也太利害,就是,走开三礼拜后,所任的事搁下太多,倘此后一一补做,则工作太重,倘不补,就有沾〔占〕了便宜的嫌疑。假如长在这里,自然可以慢慢地补做,不成问题,但我又并不作长久之计,而况还有玉堂的苦处呢。
至于我下半年那〔哪〕里去,那是不成问题的。上海,北京,我都不去,倘无别处可去,就仍在这里混半年。现在的去留,专在我自己,外界的鬼祟,一时还攻我不倒。我很想吃杨桃,其所以熬着者,为己,只有一个经济问题,为人,就只怕我一走,玉堂要立刻被攻击,所以有些彷徨。人就能为这样的小问题所牵制,实在可叹。
才发信,没有什么事了,再谈罢。
迅十•;二九,夜
(七十五)
mydearteacher:
这几天忙一点,没有写信。我廿七收到你十月廿一的信,及十•;六日的一束《沉钟》和《荆棘》,廿九又收到廿一寄来的一包书内有《域外小说集》等九本,今日下午(卅)又接到你廿四写来的信。
昨日(廿九)下午快要食晚饭(五时余)的时候,伏园和毛子震(和许先生一同在国务院听和诊脉的那个)来大石街旧校找我,当出见,我忘记了他们是外江佬,一气说了一通广东话,伏园笑向我声明不懂,我才大悟起来。在校内我拿出一碟时鲜木瓜及红瓜子给他们吃,后来约到玉醪春饭店晚餐,看他们总用酱油,大约也嫌菜淡,这恐怕南方是这样口味吧。伏园甚能饮酒,也食,但甚似文绉绉的小姐样,每食放下箸。结账并不贵,大出我意外的,菜单完给他七元甚欢喜了。伏园说,不定今天就回厦,将来也许再来未定。我不便向他多讲话,或多探问,我想给他探听也无谓,索性若无其事者然。
今日(星六、卅)本校学生会召集大会,手续时间都不合,我开始限制并设法引导别的学生起首反抗,自后或引起风潮,好的方面则从此把右派分子打倒,否则我去,去是我早已愿意的。人要做事,先应了可去的心,才有决心与勇气。无论如何,成则学校国家之福,否则我走也没什么,总之有文章做。马又到省立女师害群了,可惜只有一匹在这里,没有助手,哈!哈!这回做事外面也有帮助,他们右派也不弱,也许旗鼓相当,你在城上看戏,待我陆续开出戏目吧。
明天星期,午二时校长请到城外食玩,同去的有各班主任,及三位教,总、训。
你们用的听差甚有良心,听伏园说,如果离开厦门,他也肯随行,他要是好的,何妨带他在身边听候长期使用呢。
少爷们的吵嘴,不理也好,因为顾此失彼,两姑之间难为妇,到底是牵入圈套而不讨好。
外面北伐事,广州也说得甚好,说周荫人已死及北伐,西北军的进行顺利,都是好的,此时大约没有问题。
广州天气日来不凉不热,穿二单衣正好,自我回来至今,校内外不断发生时症,先寒冷交加,后出红点,点退人愈,我大约在京打了两针的好处,总是没有传染此种轻流行症。
你能静坐默念○○吗?他也喜欢默念,时间是睡不着和早上醒来为多,广东听说阴历年放长,阳历短,厦门如何呢?
各式人等,处处都是,就是黄金世界也如此,我们只问世界人的产生上帝为什么不做同一的模,这是一样巧妙的事情,使我们不平凡,下次再谈了。
yourH.m.十月卅晚
第三章1926年11月1…4日书信
(七十六)
“林”兄:
十月廿七日的信,今天收到了;十九,二十二,二十三的信,也都收到。我于廿四,廿九,卅日均发信,想已到。至于刊物,则查载在日记上的,是廿一,廿四各一回,什么东西,已经忘记,只记得有一回内中有《域外小说集》。至于十•;六的刊物,则日记上不载,不知道是否失载,还是其实是廿一所发,而我将月日写错了。只要看你是否收到廿一寄的一包,就知道,倘没有,那是我写错的了;但我仿佛又记得六日的是别一包,似乎并不是包,而是三本书对叠,像普通寄期刊那样的。
伏园已有信来,据说季黻的事很有希望,学校的别的事情却没有提。他大约不久当可回校,我可以知道一点情形,如果中大很想我去,我到后于学校有益,那我便于开学之前到那边去。此处别的都不成问题,只在对不对得住玉堂,但玉堂也太胡涂——不知道还是老实——无药可救。昨天谈天,有几句话很可笑。我之讨厌黄坚,有二事,一,因为他在食饭时给我不舒服;二,因为他令我一个人挂拓本,不许人帮忙。而昨天玉堂给他辨〔辩〕解,却道他“人很爽直”,那么,我本应该吃饭受气,独自陈列,他做的并不错,给我帮忙和对我客气的,倒都是“邪曲”的了。黄坚是玉堂的“襄理”,他的言动,是玉堂应该负责的,而玉堂似乎尚不悟。现黄坚已同兼士赴京,去接家眷去了,已大有永久之计,大约当与国学院同其始终罢。
顾颉刚在此专门荐人,图书馆有一缺,又在计画〔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