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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开明之股本,则我们知道得很明白,号称六万元,而其中之二万五千,是章雪村弟兄之旧底子;一万是一个绍兴人的,他自己月取薪水百元,又荐了五个人,则其余之二万五千,也可想而知矣。大约达夫不知此种底细,所以听到从绍兴集了资本来,便疑为大有神秘也。
绍原的信,吞吞吐吐,其意思盖想他的译稿,由我为之设法出售,或给北新,或登《奔流》,而又要装腔作势,不肯自己开口。我是决不来做这样傻子的了,拟不答复,或者胡里胡涂的答几句。
此地天气很好,已穿纱衫。我是好的,能食能睡,加以小刺猬报告她的近状,知道非常之乖,更令我放心。今天尚无客来,这信安安静静写到这里,要说的也大略说过了,下次再谈罢。
五月廿五日上午十点正〔整〕
第四章1929年5月26…27日书信
(一四一)
小刺猬:
此刻是二十五日之夜的一点钟,我是十点钟睡着的,十二点醒来了,喝了两碗茶,还不想睡,就来写几句。今天下午,我出门时,将寄你的一封信,投入邮筒,接着看见邮局门外帖〔贴〕着条子道:“奉安典礼放假两天”。那么,我的那一封信,须在二十七日才会上车的了。所以我明天不再寄信,且待“奉安典礼”完毕之后罢。刚才我是被炮声惊醒的,数起来共有百余响,亦“奉安典礼”之一也。
我今天的出门,是为侍桁寻地方去的,和幼渔接洽,已有头绪,访凤举却未遇。途次往孔德学校,去看旧书,遇钱玄同,恶其噜苏,给碰了一个钉子,遂逡巡避去;少顷,则顾颉刚叩门而入,见我即踌〔踟〕蹰不前,目光如鼠,终即退出,状极可笑也。他此来是为觅饭碗而来的,志在燕大,但未必请他,因燕大颇想请我;闻又在钻营清华,倘罗家伦不走,或有希望也。
傍晚往未名社闲谈,知道燕大学生又在运动我去教书,先令韦丛芜游说,我即拒绝。丛芜吞吞吐吐说,彼校国文系主任(幼渔之弟,但非马衡)早疑我未必肯去,因为在南边有唔唔唔……。我答以原因并不在“因为在南边有唔唔唔”,那是也可以同到北边的,我之谢绝,只因为不愿意做教员。因即告以我在厦门时长虹之流言,及现在你之在上海,惟于那一小白象事,却尚秘而不宣。
丛芜因告诉我,长虹写给冰心情书,已阅三年,成一大捆。今年冰心结婚后,将该捆交给她的男人,他于旅行时,随看随抛入海中,数日而毕云。
丛芜又指《冰块》之封面画告诉我云:“这是我的朋友画的,燕大女生……很要好……”
明天是星期日,恐怕来访之客必多,我要睡了。现在已两点钟,遥想小刺猬或在南边也已醒来,但我想,因为她乖,一定也即睡着的。
(二十五夜)
星期日上午,是因为葬式的行列,道路几乎断绝交通,下午是可以走了,但只有宋紫佩一人来谈,所以我能够十分休息。夜十点入睡,此刻两点,又醒了,吸一支烟,照例是便能睡着的。明天十点要去镶牙,所以就将闹钟拨在九点上。
看现在的情形,下月之初,火车大概是还可以走的,倘如此,我想坐六月三日的通车回沪,即使有迟到之事,六日总该可以到了罢——如果不去访季黻。但这仍须俟临时再决定,因为距今还有十来天,倘觉不妥,便一定坐船。总之,我必当筹一稳妥之走法,打听明白,决不冒险,你可以放心。
明天想当有信来,但此信我当于上午先行发出。
(二十六夜二点半)
你的
(一四二)
小白象:
今早(廿七)八时多起来,阿ブ推开门交给我你(廿一)写的信,另外一封是黑省常的,又一份华北报。
我前回经验,是太候信了,苦了两天,这回廿四收了信,安心些了,今天又得信,也是“使我怎样地高兴呀”。
常来信,云得其津妹子信,听我的津同学(甚生疏的)云我与你订婚,叫我详函告知,大约她写信时,我通知的信还未到,近来似乎又喧传起来,而且要自家挺身而出了,必不可免,只得顺着进行。前天(廿五)早发你信后,姑母叫人来通知说已到,要见面,我就上午早粥后到南方中学,谈了一上半天,并在那里吃中饭,回来照常工作。昨日上午不到十二时,姑母来我这里,在我处吃中饭,她未来之先,我同某先生商量,也赞成告诉她一切。饭后崇清之兄生日,其母先托姑母约我同去,我只得同去,电车上下,姑母被我照应后她总回过来照应我,小心之状可掬,我尚未布告,大约窥破八九了,夜九时多才和她同回闸北,今日下午她来我处谈,我打算和盘托出了。
姑母较往粤前瘦了不少,老年奔波,可怜之至,我先问她要钱用否,她说不要,后谈起来,知道在儿子处,有食没得用,回粤又用不少,必也拮据,昨日来时我送她廿元,她过些时又要奔往庐山找希望去了,今天她来,夜饭也许同她去外面食一顿。
星六(廿五)三先生从商务带回四十块锌板,连书一同交给赵公了。昨日收到《良友》二月号一本,三先生交来《新女性》四卷三号,一般六卷三,四号,七卷二号,并不函〔衔〕接的。
母亲高年,你回去日子不多几天,最好多同她谈谈,玩玩,博她欢喜。
看来信,你也很忙于应酬,这也没法的事,久不到北平,熟人见见面,也是好的,而且也借此可消永昼,有时我怕你跑来跑去吃力,但有时又愿意你到外面走走,既可变换生活,活动一些,也可出出风头,你其实也太沉默了,我这两种心理似很普通,但也可笑的。
林卓凤这人本质是好的,待我也好,如果提到我,不妨通知她我在上海,她的病是可怜的,受了朋友牵累了。
北平天气如此热,上海天阴雨还穿绒线衫呢,出太阳才热些,幸而你衣服多带两件回去,否则有些窘了,书能带还是理出些好,自己找书较易。小峰没消息,《奔流》稿没有来。
小刺猬
廿七,上午十时十分
第四章1929年5月27…28日书信
(一四三)
小刺猬:
今天——二十七日——下午,果然收到你廿一日所发信。我十五日信所选的两张笺纸,确也有一点意思的,大略如你所推测。莲蓬中有莲子,尤是我所以取用的原因。但后来各笺,也并非幅幅含有义理,小刺猬不要求之过深,以致神经过敏为要。
阿ブ如此吃苦,实为可怜,但是出牙,则也无法可想,现在必已全好了罢。编辑费可先托老三取出,那边寄来之收条,则暂存,待我到时填写。你的大妹的头痛,我想还是身体衰弱之故,最好是吃补剂,如鱼肝油之类(我所吃的这一种),你可由这回的来款中划出百元之谱,买而寄之,我辈有余而她不足,补助亦所当为。寄以现款,原也很好,但大抵是要移作家用,不以自奉的,但倘能使之精神舒服,则听其自由支配,亦佳。一切由你酌定就是。
姑母来沪,即不发表亦将发见,自以发表为宜,结果如何,可以不必顾虑。我对于一切外间传言,即最消极也不过不辩,而大抵以是认之时为多,是是非非,都由他们去,总之我们是有小白象了。
计我回北平以来,已两星期,除应酬之外,读书作文,一点也不做,且也做不出来。那间后房,一切如旧,而小刺猬不坐在床沿上,是使我最觉得不满足的,幸而来此已两星期,距回沪之期渐近了。新租的屋,已说明为堆什物及寓客之用,客厅之书不动,也不住人。
今天已将牙齿补好,只化了五元,据云将就一二年,须全盘做过了。但现在试用,尚觉合式〔适〕。晚间是徐旭生张凤举等在中央公园邀我吃饭,十时才回寓。总算为侍桁寻得了一个饭碗。同席约有十人,他们已都知道我因“唔唔唔”而不肯留北。
旭生说,今天女师大因两派对于一教员之排斥和挽留,甲以钱袋击乙之头,致乙昏厥过去,抬入医院。小姐们之挥拳,似以此为嚆矢云。
明天拟往东城探听船期,晚则幼渔邀我吃饭;后天北大讲演;大后天拟往西山看韦素园。这三天中较忙,大约未必能写什么详信了。
此刻小刺猬=小莲蓬=小莲子不知是睡着还是醒着。计此信到时,我在这里距启行之日也已不远了。这是使我高兴的。但我仍然静心保养,并不焦躁,小刺猬千万放心,并且也自保重为要。
你的小白象五月廿七夜十二时。
(一四四)
小白象:
昨(廿七)早发了一信,回来看看报,午饭后不多时,姑母来到,叫我立刻穿衣服,同往南翔玩去。坐黄包车到北站,火车票只不过两角多。车从沪开十五分到真茹〔如〕,停五分,再十多分到南翔了。由沪至南翔,沪宁线,共须〔需〕时卅分左右。该处有似乡村风味,但交通便利,火车之外,小河四通八达,地价每亩不过三百金,再加数百建筑费,多栽树木,大约千金可得住宅,鱼虾极生鲜,生活便宜,每席酒不过六元,甚可果腹,将来马路直修好长途汽车,由真茹〔如〕通至此地,更兼沪宁之间,将来宁方政客之二三流者,若嫌上海繁杂昂贵,纷往住居,则成闹市矣。该处田野树木,举目皆是,居民大有太古遗风,淳厚之至,临街木门,有住沪(之)外人,以之作别墅,每星期日往,去后门加锁键,一隔多日,了无变故。平时人家,较杭州所见尤为乡气,门户洞开,绝无森严紧张之气,又离沪近,每日可往返多次,即有筹备不足之物,到沪购备亦易。姑母之子(南中校长)劝其母在此住居,(租房亦廉价,每房二元,每一幢房,有花园卧室,甚大,不过十多廿元,至三十元则了不得之大房子。)据云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