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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和画圆圈。应该说,陀氏是19世纪惟一的,即使是20世纪也为数不多的一位为了如此接近自己的内心写作而不惜远离读者的作家。
第一部分521,嘉年华(1)
521在嘉年华洗浴中心的第三个除夕是与编号为07、21及35的三个女孩度过的。除了她们,还有十几个没能挤上火车回老家的男服务员也留守在这里。整个下午浴场里都冷冷清清,难得有客人从他们身边走过,服务生们只能对过往五楼的大堂经理招呼着“先生您好”或者是“请您慢走”。经理在六点之前把他们全打发回去了,他要他们明天中午12点半准时上班。“还有,”年轻的经理背着手臂说,“走之前把舞台收拾一下。”
一个地下乐队5点从舞台撤走,因为原来的乐手们纷纷在年前告假离开,经理把地下通道卖艺的那帮人请过来救场。后来又来了一个拉二胡的盲老头,他身后的小女孩抱一个硕大的琵琶牵着他的手。出于同情,经理把他们安排在舞台的左下方,尽管那乐声与地下乐队的架子鼓和吉它很不协调。
没观众的演出总是显得有些悲怆。521独自坐在台下,被这气氛感染地激动起来。头几个深夜他经常边听边流泪。就在昨天他还激动地握住了盲老头的手。“您是位艺术家,”他紧张地表示敬意,“纯艺术家。”老头摸了摸他的面相说对方是个富贵人,而旁边的小女孩则不停地抽爷爷衣角上的线头。
吃火锅的时候521把这件事对35号女孩讲了。当时水开了,大家都各忙各的,没人理会他。他仿佛看到自己的声音附在火锅上空的热气里,落到每个人的脸上。他侧过身,对着版画上面的壁灯点起一支烟。“你本来就是有钱人,”35号将几片熟了的羊肉夹到他碗里,拉着他的手臂道,“穿浴衣的亿万富翁。”
大堂经理过来敬酒,笑称三年的消费已使521成为嘉年华的超级VIP。“我投资的钱都够再开一个的了。”他陪笑将酒喝掉。谁知道出了大厅会怎么样呢?坐下来时他暗想。壁画变得有些重影,像是小时候看到的三维画,他揉揉眼睛,晃了晃头,这酒才刚喝呢。
因为人太少,气氛会清冷,只能靠敬酒罚酒什么的调动一下。他走过去打开一瓶酒,对每个人都敬了一杯。他说感谢嘉年华,感谢这里所有的工作人员,正是因为他们,他才能度过天堂般的三年。那是他进来一个月后编的一个谎。他对一个女孩讲,因为身份和背景的问题,瑞士银行冻结了他全部的流动资金,要不是躲避追债人的眼线,他也不能发现嘉年华这个好地方。“那个老板叫李金祥,刘威……”面对着充满好奇的女孩,他也惊讶自己居然还记着这么多小学同学的名字,“还有张海。”他就记得住这么一个企业家的名字。他还是球迷那会儿,张海就是深圳队的老板。那个可爱的女孩第二天把这件事悄悄告诉了每个服务生。从此他们对他更恭敬了,主要是不知道谁插了一句,能在瑞士存钱的人至少能开三个嘉年华,“还带拐弯的”。
07号和21号先行倒在椅子上。他和35号对视了几秒,35号把经理叫过来扶人。“您去放花吗?”经理递给521一支烟,“一万多块的,准保全城都看得见。”这城市有多少人呢?他划算着,干嘛都看嘉年华的烟火。“别,”他推辞道,“您看我一年四季都这么一身,都忘了冬天是什么样了。”
他沿着每层逛了一圈,就当是晚餐后的散步。拖鞋踩在红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要是可以的话,真应该养只狗或者猫。整个嘉年华除了来来回回的人,真的是没别的东西。倒是厨房有挺多待杀的动物。去年他还跟大厨要了只海龟,放在房间里连脑袋还没伸出来过就不知道钻哪儿去了。当时他还跟27号女孩说等哪天找着海龟了,他就什么都不顾了,死也要走出嘉年华。27号女孩一直没应过这话茬。其实就是她拿走的。离开嘉年华半年后她在信里承认了这事,她说是在地毯下面踩着的。“给你也没用,”她写道,“你又走不出去。”他知道她结婚了,因为正是她丈夫把从从(她就爱起这种没意义的小名)放在养鱼苗的池塘里。那封信特简短,跟她人差不多,有什么心里话都不往外说,老是省略几个字。“你蛮可以写句我想你或者是曾爱过你之类的话”,他在回信里写道,他自己倒没省略那几个字,反而写了好几遍“我想你,我想你”,算算自己够背的,他把回信和她的信一起锁在柜子里。嘉年华什么服务都有,就是寄不出信。
得了吧,无非是服务员和客人的关系,躺在茶浴里他嘲笑自己。水面上散着一些白沫,真跟冲好的茶一样。他让服务生把35号小姐请过来。“521号。”说完他身子一滑,沉到了池底。
感受到水浪他才浮上来。35号和他坐在池子的两侧相互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老是闪。“这是故意的。”话音刚落,他觉得自己怎么这么无聊。之后他们俩谁都不敢说话,不然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荡来荡去怪可怕的。
“其实你今天可以换人的。”换人的换人的,弄得哪都是这女人的声音。
他张开双臂搭在台沿上,抽出一支烟,“过年怎么没回家?”
“换人吧,估计她们也醒了。”
“就是跟你过个年,问你呢?”他将水浪击到她脸上。
“讨厌!”她喊了一句,接着大厅的四壁一起责怪他。
“我不想回,”她擦着脸说,“不回去了。”
“那你赚钱干嘛呀?”
“就是说啊,开始还给我爸妈寄点。”她说,“现在钱多了,我回去也解释不清钱从哪来的,还不如花穷再回去。”
“那你怎么花啊?成天在这,想花钱都出不去。”
她愣了一下,对他努努嘴。他们看到大堂经理将一万多的礼炮燃放升空。依然有出租车在街上空跑。嘉年华的墙壁是一面涂了色的玻璃。他们看得到草地上的白雪,看得到夜空中的烟花,外面的人们却看不到天堂。
第一部分521,嘉年华(2)
醒来后他盯着钟看了十几秒,时间是12点35分。想想自己也太白痴了,打从他进来的第一天这座钟的指针就没变过,可是他每次睁眼都要不自觉地看上一眼,就像是等着它哪天会走字似的。有些想法已经嘉年华化了,譬如他也觉得,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12点35无疑是一天中最兴奋的时段。
35号已经走了。三年以来,从01号到88号,他没能留住任何一个女孩陪他入梦。他舒展一下四肢靠在床头,点起烟盒里最后一支烟,按下红色的服务键叫人再送包烟上来。“521号。”他挥了挥手牌,“顺便提壶龙井。”
禁止卧床吸烟。烟送上来后他对着墙上的红字发呆,那下面画里的金发美人无助地望着他。他对她笑了笑,那壶茶已经凉了。
推开门就是天堂,楼道间播放着中国红式的新春音乐。“先生新年好。”与以往不同,今天服务生都改为恭敬地作揖。然后跟着他一路送到电梯口。站在电梯里面,他看了看门上映出的脸。在这呆了一千多天了,天天泡澡弄得身体像婴儿一样,又白又胖。电梯在五楼将他的身体一分为二,一个穿旗袍的女人走了进来。521认识她,他们上一次见面是去年年底,之后她就调到了别的楼层。他对她笑了笑,她正把门当镜子画眉呢。
27号也喜欢画眉毛。他们认识后他就劝她别画了。“你眉毛本身长得就好。”那次她破例吻了他。以后她每次都少描一点,等眉毛全长出来时,她的眉笔就都用光了。她也没办法,吃午餐时他想道,不能一下就什么都不抹,额头上光秃秃的。总要有个过渡,才能达成目的。他每天都要想一句有哲理的话,入睡前把它记在本子上。今天他要想两句,原因是昨夜他醉酒了。
那位个子不高的服务生老在他这几桌晃,生怕客人的招呼他听不到。521拍拍手,让他再上一碗皮蛋粥。“能告诉我今儿是几号吗?”“嗯?”服务生弯下腰告诉他是正月初一。“我问你是多少号?”看来这种智商也只能做一辈子这种工作。
“2月1日。”
距他生日还有17天。他得查准了,去年就迷迷糊糊把生日错过去了,23号晚上他和27号在包厢里补过的。她从外面买了蛋糕和蜡烛,他对着烛光唱了几首歌。没一会儿经理就把她叫出去了——嘉年华规定按摩时间不得超过45分钟。蛋糕还没切呢,521对着一床的奶油发起呆。一狠心他让经理又带来一个不知是多少号的女孩。他们在甜腻的奶油中调情,为这事27号背着他哭了一场,连续几夜都不让他亲近。临走的那个星期她主动吻了他。他没有让她按摩,45分钟只接吻。最后一天她抱着他哭了,但是就连那天她都没有说那几个字。
或许她就是为这个离开的吧,他嚼着那块不烂的牛肉想,她这事老管着我,我可没管她什么。他只要求自己是她每夜的最后一个客人。不过这事准讲了都不算。偶尔天都亮了,他被脚步声惊醒,推开门看见经理正把睡意朦胧的她领到深夜来袭的客人屋里。
他老是想她,都一年了。要是在这里果真住上一辈子,那总怀念一个人可不是什么好事。他刚入住嘉年华时想的是他女朋友。虽然他早忘了她长什么样子,可事情还记得那么清楚。他不该那么激动把手机摔了的,尤其是在度蜜月的时候。不然怎么样呢?他不忍心骂她,打更下不了手。“天下没有一个男人像我这么蠢的,”他对27号抱怨道,“傻到听信老婆的话,带她来她情人的城市度蜜月。”
“那你怎么发现的呢?”他很感激她听得那么认真。
“她说婚纱忘带来了,她要走到哪儿都做新娘子。我说就买一套吧。可她只想做一个人的一次新娘。我就定了往返的机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