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赵六子从“四清”开始,是个“运动专业户”,“四清”那会儿大出风头,被工作队视为依靠对象,他确实也冲锋陷阵,义无反顾,赵六子是个光棍,炕上躺着一个瘫痪老娘,奄奄一息,他最喜欢搞运动,单枪匹马,无后顾之忧。有大锅饭可吃,乐在其中。
但搞来搞去,赵六子总是以轰轰烈烈开始,一无所获告终。
“文革”期间,他成立“一人战斗队”想跟水成波联合,人家嗤之以鼻,不接纳他,刷大字报、大标语,他干得挺欢实。在拥戴田耿和李虎仁的战斗中,赵六子立下过许多功劳。“文革”中的表现弄得前功尽弃,田耿和李虎仁对他恨之入骨。
田耿挨批斗,水成波毕竟属于“小将”一种,对最高指示不折不扣地照办执行,仅让田耿以及其他“落水狗”们象征性地低头弯腰而已,“一人战斗队”队长赵六子则不然,他大打出手。田耿的腰脊骨落的伤残,就是赵六子一脚猛踢造成的。田耿多么痛悔,“四清”那年居然违心地袒护了赵六子,让花儿似的改芸嫁给了赵六子。
那一脚也从此结束了对田耿的“文攻武卫”,庄户人心软,看见田耿成了病残人,就不再叫他当“走资派”了,一直到“文革”结束,他风平浪静,成波也没找他的麻烦。
他的大队书记,实际上一天也没有被停过。
在他人生的坦途上,赵六子的一脚,是他最为丢人的一次打击。
雨过天晴,“文革”过去了,生活又上了轨道,田耿因祸得福,领了一张伤残证,每年从公社拿百元补助。钱不算多,让人心头展活,脸上光彩。
他又成为红烽大队的头面人物了。
再加上他弟弟田直,从公社秘书升成了副乡长,政治舞台上有了靠山,田耿是左右逢源,得心应手。
子女一个个都精心安排出去了,他的光景轻松愉快,蒸蒸日上。
每当他以一个农村“职业革命家”的目光和自豪审视红烽大队里的九个小队近千口人时,踌躇满志,洋洋得意。
他真的好满足,没有更大的奢望。
一个只念过小学二年级的人,一个既没上过战场又没当过“干部”的人,熬到这一步光景也就算可以了。
水汇川倒“抗美援朝跨过江”,顶甚用,听说一直在水利上当临时工,十年后才转正,最近两年才成了干部。
甚好也不如命好嘛!
但近二三年以来,田耿的“命好”说渐渐出现了破绽。
最强烈的地震,大约有九级,发生在“包产到户”那会儿,这是田耿万万想不到的,“梦也梦不见”!
他依稀记得,一九五八年那会儿,有不少干部坏就坏在说了句“人民公社有点早”成了右派分子,被一撸到底,还扣上了坏分子帽子,打发到挺荒凉的地方劳改。
怎么一股风刮过来,就要改朝换代,公社又要叫乡,土地分给社员去务艺。这不是应了那些右派的话了吗!
田耿有点政治嗅觉,深感一股“复辟”之风吹过来,要义不容辞地顶理直气壮地顶坚决彻底地顶住!
公社其他大队都土地承包了,他这儿按兵不动。
地富子女刘改兴带头“造反”,上书公社即乡党委,告他的状,田耿心有明灯,不予理睬。
他心中有数,风刮一阵雨下一方,“他老人家刚刚去世,走资派们就纷纷跳出来了,‘文化大革命’的必要性这可才显示出来,他老人家真是有前后眼,看得入木三分呀! ”他这样想,自鸣得意地思谋。
不过,这回田耿失算了,并且一败涂地。
首先,田直向他交底,这可不是什么“复辟”,是党中央举足轻重的决策。其次,从全国来讲,此举顺乎民心,合乎民意,势不可挡。更其次,旗里正要抓个敢于顶住不办的“样板”哩!
“哥,你可不要叫他抓了大头。”弟弟语重心长地说下一句。他正要当副书记,不想“后院失火”,影响自己的前途。何况,旗委金书记还专门向他打招呼。
田耿这口气咽不下去。
这么说,名不见经传的刘改兴,一直活在自己手心里的人,这回该出风头了,真个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了嘛!
大队长李虎仁跟他的意见原来“完全一致”,比他态度更坚决:“耿哥,咱们这口气可不能输了。你没听见苏凤池到处抖山曲? ”
“咋抖? ”
“后生熬成个老汉,合作熬成个单干。人民公社放展了,大锅里头没碗了。”
“呀,狗日的,把他可放活了,世道也不能这么变哇! ”田耿义愤填膺。
“耿哥,我看,这股风刮不长,咱们可要顶住! ”
“对! ”田耿很感激这位久经考验,关键时刻并肩作战的“战友”。
但是,当李虎仁进城拉化肥,在招弟家住了几天,回到村子里态度就很暖昧了,不仅不主动上门研讨对策,还躲着田耿。
后来,还是“内线”田直向他吹风:“人家李虎仁的检讨早送到公社了! ”
田耿差点背过气去。
刘改兴的“分地派”大获全胜,红烽大队名存实亡,有人又拾起了它的旧名字“芨芨滩”,那是刘改兴的爷爷定下的村名。
听田直透露,旗委金书记听了公社的汇报,对刘改兴非常重视,并且把他的名字记在了小本本上。
那是书记的“人事档案”呀!
田耿的声誉地位一落万丈,李虎仁见了他,苦奄奄地说:“唉,老田,真想不到……”
田耿真想在他脸上留下五个指头印子!
“呸! ”他心里痛骂。
红烽村,不,芨芨滩上升起了一颗新星。芨芨滩的世道变了。
对田耿来说,这仅仅是一连串失败的序幕。
第二个战役,尽管有田直坐镇,在选村长时,社员们还真行使民
主权利,把刘改兴选上了。
不仅田耿傻了眼,就连后来“反水”,想保住村长职位的李虎仁也脸皮煞白。
看到他丧魂失魄,田耿感到快意,叛徒历来没有好下场。
人们替他报了“一箭之仇”。
当然,刘改兴也不是他的意中人,这个带头包产到户的人,精明强干。心眼稠点子多,敢作敢为,田耿早有领教,不如苏凤河好“抓拿”。
民心已定,田直也不敢“强奸民意”,还冠冕堂皇地讲了几句话,代表乡里,发表了诸如“好好干”之类的演说。
田耿经营了多年的政治局面,被彻底打破了。
苏凤池火上浇油,在他面前走过,昂首挺胸地说唱:
土地到了户
要球甚党支部
田耿两眼直冒火,干气没说的。
“狗日的,这叫甚世界! ”他只能这样在心里发牢骚。
他田耿渐渐从人们的心目中退出,甚少,没有人再怕他了,大权到了刘改兴村长手里头,就连娃娃们上大学,也不搞推荐,要靠分数线决定“改换门庭”,大队支部真个还有甚用?
田耿这几年的日子,过得真窝火,真憋气!
前些日子,在山西当兵的儿子寄来一封信,绕了半天弯子,言归正传,复员后不想回农村“子承父业”了,请老人赶快让他姐夫想办法,在城里要个“指标”。
“就是讨吃也不回红烽了! ”这位在“大学校”里滚战了三年的丕丕,竟然这样直言不讳地向他这样呐喊! “大学校”咋没把他改造好?
“狗日的。”田耿把信扔到炕头的地毯上,气哼哼地骂了一句。
在地上洗菜的丕丕妈不满地说:“咱们就这么一根苗苗,你还想叫他从地里刨闹前程? 好赖他姐也是城里人,张一嘴怕甚? ”
田耿闹不清自己的火气从什么地方来。也许,儿子把他比得连“讨吃要饭”的也不如了。他那坚强的自尊心受了刺激,受到了挑衅。
从纸背后面,他又隐隐约约感到了蔑视,搞推荐那会儿,他田丕丕的去向还不是自己一句话!
活到今天,倒要向闺女开口去了。
话又说回来,丕丕妈的想法也未必不对。眼看地里这条战线,让刘改兴占了上风,他再让丕丕回来当“有文化的劳动者”,就等于下一辈的蓝图也设计下了。
当初,丕丕他大姐只当了一年民办教师,不就由他推荐上了医学院,才改换了身份,到了旗医院,并且找了工业局的一个副科长吗? 不然菁菁如今还在这里死受,她哪能找上那样的对象。
这么一分析利弊,田耿对老伴儿询问的目光就点了头。
堤外损失了堤内补吧,这也叫发挥优势。
客观上说,当了兵再回来种地也的确不好办,眼界开了,心眼儿活了,想望高了,哪能把外面的花花世界忘了!
李宝弟就是个例子。
田耿本来打算麦收前去城里找菁菁,不想从从回来了,还闹出个惊天动地的“事业”,田耿老两口几乎气死又有苦难言,田耿旧病复发,就躺下了。
田从从带回来的这个灾难与打击太可怕太沉重了。田耿的头发添上了银丝,从从妈妈老了几岁。
这个李虎仁,这不是变相地报复他吗? 这一手真够歹毒,叫他哑巴吃黄连,田耿气恨攻心,中焦阻塞,卧床不起,从从妈吓坏了,打发田直给菁菁通了个长途电话,请回大夫,吃中药,打吊针,才使病情有所好转。
转眼间,满地的麦子就黄灿灿地熟了。
田耿家几乎没人手,田从从指望不上,田耿也不想指拨她,一看见她就气得两手发冷。
“灰女子,你真不争气呀! ”他在心里责骂闺女。
苏凤池“请神”给引弟治病,全村鼎沸,刘改兴向他请示,他还有点幸灾乐祸,这回,自己连人家更不如呀。
田耿的气色好了点,就躺不住了,今天早早爬起来,到地里头来“视察”。
出门时,他没留意到,从从屋里静悄悄的,被褥也没打动过。
田耿来到院子当中站住了。他环视亲手创下的家业,自豪和满意爬上了脸,在芨芨滩,他和李虎仁奔小康的速度不相上下。
房子也是新翻盖过的,布局和李虎仁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