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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中国人千百年来的梦想,就是“盛世”,衣食无忧,国泰民安!
自己有幸活到盛世,就得为盛世锦上添花啊。
金如民一直等到天黑,水汇川才匆匆赶来,不等他问就说明原因,到底下查看水利收尾工程,春播即将开始,不能误了农时。
金如民让服务员送三个炒菜和一瓶河套二锅头。
两个人在茶几后面的沙发里坐下,金如民抽出一支香烟递给他,两个人抽烟时,服务员把饭菜送到了。
“你辛苦了! 先慰劳你一下。”金如民倒满两盅酒,递给他一盅。
水汇川也不客气,一饮而尽。
“金书记,你不是摆鸿门宴吧? ”水汇川呵呵笑了,抹了一把落满尘土的脸。
金如民说:“别把咱们的关系闹成敌我矛盾呀! ”
两个人笑着碰了一杯,随便喝着,水汇川看着他:“有什么指示,书记同志,你哪有工夫招待我吃喝? ”
金如民点下头:“我想叫你去乡里干,咋样? ”
“正的还是副的? ”
“你说呢? ”
“叫我干,就得给我大权独揽的位位,要不,就不要叫我去受罪! ”
金如民哈哈大笑:“我还头一回碰上这么脸皮厚的人,伸手要官! ”
水汇川正色道:“老金,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乡下的事你不是不清楚,农民们的民主意识还差得挺远,有些时候,还需要点独裁专制,我想放开手脚干,上头再安个一把手,不是叫我左右为难吗? ”
“行,这个条件不算过分,不过,你可别走包办代替的老路。”
“我那么干过吗? ”
金如民点点头,水汇川确实很尊重社员,只是对个别刺儿头下手挺狠。
“想去哪个乡? ”
“红烽。”
“红烽? ”
“那是我跌倒的地方,从那里爬起来才是川钉呀! ”
两个人笑着喝了一杯。
他们边喝边谈,一瓶酒不大工夫就见了底。吃过晚饭,金如民让服务员沏好茶,摆出彻夜长谈的阵势。
金如民拿出那份材料,放在他面前:“老水,刘独尘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
“你说刘改兴他爷爷? ”水汇川似乎明白了什么。
“对,这就是他几十年前写下的。”金如民把材料的内容讲给他听。
“刘独尘我没见过,我们搬到芨芨滩那会儿,老汉已经去世了,我又去了朝鲜。听老苏他们讲,是个好人。……唉,不是沾他的光,刘玉计也成不了地主。土改时,我在朝鲜打仗,复员回来,才知道刘玉计成了地主,唉,那叫什么地主呀? 记得‘四清’那会儿,我就跟你提叙过。”
“过去的事就不说他了。刘玉计头上的帽子也没了,我是想……”
“昨? ”
“刘独尘的后人,总该受到点公正的对待哇! ”
“我的好书记,我先替死的跟活的人感谢你! ”水汇川动了感情,向金如民作揖。
“是他们赶上了好年头。我个人扯淡,早有现在的政策,也不至于伤害那么多的人,这些教训可太深了。”
金如民由衷地说。
水汇川笑起来。
“具体办法,等我想想让旗里拿个方案。”
“那就好,老金呀,咱们耽误了多少宝贵光阴呀! ”
金如民用赞赏的目光注视着他。
等水汇川又续上一支烟,他改变了话题:“水成波一直干什么呀? ”
“还不是民办教师! ”
“没转正? ”
“有过一个指标,叫田耿他们占了。”
“嗨! ”金如民一脸不快。
“凭良心说,老金,下面的干部也真不容易,一年四季没个闲时间,上至生产,下至女人的肚子,哪个能不管,说是个官又没编制,干不少营生又不领工资,占点便宜,也不能太怨他们。”
金如民笑了:“你这是把干部以权谋私合法化了! ”
“我只说村社一级,真的辛苦。”
“水成波有家口了吧,咋不听你念叨孙子? ”
“找了那个知青。从嫁给成波就是个病疙旦,后来干脆瘫在炕上了,哪能为水家栽根立后呀? ”
他唏嘘不止,把窗户打开,放放屋里的烟气。
“这事还有许多,民办几十年不转正的这次旗里必须统筹解决,不抓教育,农村致富连人才也没有,还不是一句空话呀! ”
“我举双手赞成,四化五化没文化,什么也化不成。”
金如民点点头。
水汇川喝了几口茶,看着那份材料说:“老先生过世后,还是苏凤池看风水打发的,立了碑,那块碑,是水成波他们学造反派,给扳倒了。”
“人呀,立在心上的碑才结实,老水,一个旧社会的知识分子,洁身自爱,不同流合污,敢于上书直言,也真难能可贵,咱们不能忘记人家这精神。”
金如民动容地说。
水汇川皱下眉头:“可他的后人,真是水深火热呀! ”
“那个刘改芸……”
“嫁了赵六子,还能有啥好光景? 一九七五年挖大排干,赵六子叫砸坏了,成了瘫瘫,改芸还拉扯着个娃娃,想她难不难? 生生把个人给糟蹋了! ”
金如民牙疼似的吸口气。
水汇川把户窗关上,坐在他对面:“老金,红烽是个藏龙卧虎的地方。”
“风水好? ”金如民笑着问。
“王昭君路过的地方,留下不少灵气气啊,后人还能不沾光? ”
“也许是吧,咱们不能割断历史。”
“李虎仁的女子招弟,不是就出人头地了吗,好个环宇商店,就是人家干的,你看,搞得多活! ”水汇川嘴角含着讥嘲。
“啊,原来她是李队长的闺女呀? ”
“你可太官僚了。田耿的女子菁菁,在旗医院工作,女婿还是你的部下哩,怎么样,红烽出人才了吧。”
金如民“噢”了一声,就没了下文。他清楚田耿、李虎仁对自己的生活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可红烽的贫穷,在全旗还是数一数二的。公社垮了,他们近水楼台,还是比村民们富裕。
两个人谈到后半夜才睡下,水汇川边脱衣服边说:“老金,我给你抖两句山曲吧:
朝阳阳开花面迎东
政策对头得人心
水汇川唱完了,头一挨枕头就大放鼾声。
金如民久久不能人睡。他本想让水汇川哪天下去,见了刘改芸梢句话,对不起她。转而斟酌,她吃得千辛万苦,一句寡淡的道歉就能抚平她心上的伤口吗?随后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打算叫水汇川去旗党校学习几个月,夏收时到任。
艳若桃花的刘改芸,洋溢着灿烂的笑容走入他的梦境。金如民惊醒后,惆怅,愧疚,尴尬,占满心田。
1
办公室的烟气很重,成波还在抽。
乱哄哄的一天终于结束了。这个破破烂烂的小学校,多少年来成了他的第二个家,如果不是那个女人还用他关心的话,水成波可以把这儿当成真正的家。
他的亲人,就是那些他送走的一茬又一茬的学生。
自从那个“四清”工作队员方力元有远见地把他安排在这儿以后,历尽风雨,他是“坚如磐石”,年复一年地在这里耕耘不已。
多少年了,红烽乡说没变化也有变化,大大小小的运动、斗争、混乱,它也不是世外桃源,都要做出反应。
芨芨滩死了多少人又生了多少人,这些都在不知不觉中进行着,也在轰轰烈烈地进行着,新生的大哭大叫来到世上,死去的吹吹打打送走。
要说没变化,这个小学校一副饱经忧患、满目疮痍的样子,更加衰败不已,成波也由一个后生成了中年人,但他的生活几乎没有新的篇章。
直到近来,这一切似乎都发生了剧变。
按庄户人的说法,他熬成了“国营”,又戴了个不大不小的乌纱帽帽。
芨芨滩的这个小学,也要改头换面了。
这是水成波欢欣鼓舞的快事,自己的那些变化都扯淡。
刘改兴已召集过村民会,大家一致赞成刘村长的一项建议:修建村小学。
“再穷,也不能叫娃娃们穷下去了! ”刘改兴动感情地说,“没有人才,别想发财! 芨芨滩要飞出金凤凰! ”
人们最头疼的事是罗锅子上山——前( 钱) 紧。
关于这一点,刘改兴经过深思熟虑,已成竹在胸:“咱们来它令三点一要。村里挤一点,大家从红白喜事的花费中抠一点,先向家长们借一点,我再去问上头讨吃,要一点! ”
“行! ”众口一词。
刘改兴就“上蹿下跳”,向上头讨钱去了,他今天该回来了。
苏凤河的建筑队已初具规模,人们一合计,都同意先内后外,给娃娃们把学校盖好再冲击芨芨滩。
已经开始备料。
新校址选在原大队部的附近。
田耿对这个选择十分有好感:“刘村长,有眼力啊! ”
这一下把从前的芨芨滩和今天的芨芨滩就放在了一块儿,连在了一起。
大队部还有个文化科技站,他田耿的功劳是有目共睹的了,是他力排众议,才留下公有林和大队部呀! 水汇川的评价当之无愧!
刘改兴交给水成波的任务是画个学校草图:“你是行家,最明白,学校该咋盖,想长远点,看出他二三十年去! ”
水成波不能不佩服新任村长的气魄和能力。于是,在成波的草图上,将来连盖教学楼的地方都留了出来,尽管眼前只能盖平房!
刘改兴本来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一大笔钱,不仅他这辈子花不完,恐怕下辈子也花不完。他让成波看的信,即刘玉谋的信,玉谋老人明确表示:愿为乡亲效力,捐款二十万元,兴办各种可以办的事业!
二十万元?
刘家祖宗几代人,挣下过这么多的钱啊!
芨芨滩几年的产值才值这个数呀?!
“你的意见呢? 老人的意见呢? ”水成波看完信,看着他说。
“我爹说,他早早离家,下落不明,我爷爷奶奶挂念了一辈子,他能活到今天,也真不简单。叶落归根.人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