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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尔郑重地点点头:“我会的。”随后又若有所思地问了一句:“真令人不可思议,这位罗先生怎么会对托尼的行踪了解得这样清楚?”
泰伯森随口答道:“这很简单,他们在‘美革共’内有自己的内线。当然,这事我们不好查问,最好装点糊涂。”
丹尼尔笑道:“看来他们的特工的确很厉害呀!”
泰伯森似乎想起什么:“可罗先生也搞不明白,托尼既然要在华盛顿实行刺杀迪姆虎计划,可为什么到现在仍不采取行动呢?”
丹尼尔也觉奇怪:“是啊,难道托尼放弃了刺杀计划?或者改变了地点?”
泰伯森又拧紧眉头沉思着。稍顷,他走到电脑前轻轻敲了几下键盘,从储存器中调出那张“猎手布克”游戏卡。
分辨率很高的屏幕上,身穿牛仔服的小猎手一边在高山深水间灵巧地跳跃着,一边不停地喊着一些莫名其妙的数字。
丹尼尔看了一会,不解地问:“这是什么?”
“托尼玩的游戏卡。”
丹尼尔越发纳闷:“这和‘刺杀迪姆虎计划’有什么关系?”
泰伯森烦躁地骂了一句:“他妈的,谁知道这家伙在搞什么名堂!”
工夫不大,负责监视托尼的沃克派手下人送来了一盘微型录像带。
使用红外线自动稳定仪拍摄的录像带画面很清晰,连那个妓女双眉间一颗豆粒大的红痣也看得清清楚楚。泰伯森当即找来协助安全执行小组行动的华盛顿警察局副局长汤姆·汉克斯。请他尽快查明这个眉间长着一颗红痣的亚洲女人的下落。
3
1月31日上午9时。
他被一团刺眼的火光惊醒。那是由两块高能“TNT”炸胶爆炸后掀起的冲击波,就像狂猛的台风卷起的一股海浪,残碎的肢体在猩红的波涛中翻滚坠落。他蓦然睁开双眼。一楼从玻璃窗顶部射进来的阳光如同聚光灯般照在他的脸上,使他忍不住又合上眼帘,恍惚中又回到刚才的梦境:好像是在一座古老的大殿,两侧站满了森严的武土。正中坐着一个身穿灰色中山装的人,看不清面容,但头顶的高筒纸帽上却分明写着一行大字:“中国头号走资派”。他知道这就是他要攻击的目标。于是,他举着照相机沿高高的石阶朝目标走去。忽听有人惊呼:“照相机里有炸弹!”武士们举着刀枪将他团团围住,一齐呼喊着:“砍死他!”“砍死他!”他抱着装有炸弹的照相机不顾一切冲进大殿中,却怎么也找不到引爆器。慌乱中只见火光一闪,一切都消失了。他很奇怪,没有引爆器炸弹怎么会爆炸呢?当他意识到这仅是一个梦时,心头不禁浮起一丝惆怅。他很不喜欢这个荒唐的梦,梦中的他一点也不悲壮,他不敢再想下去,目光朝女人望去。孤零零的活像一条四处逃窜的落水狗,所有的人都向他投来仇视的目光。那愤怒的喊声,那阴森的刀光,令他感到一阵心惊胆颤,他不敢再想下去,扭头朝躺在身边的女人望去。现在他对她的身世略有所知。
她的真名叫阮氏文,越南西贡人。曾上过两年艺术学院。父亲是吴庭艳政府的内阁部长,一个很有权势的人物,南北方统一后被越共处决。她同母亲逃到香港,又历尽艰辛辗转来到美国。她当过清洁工、招待员、舞女。他对她的遭遇很同情,所以每次付酬他都显得很慷慨,总是比规定的数多许多。
女人似醒非醒地咕哝了几声。忽然,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女人赤裸的小腿上,白净的腿肚中央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胎记,圆圆的,淡淡的,仿佛是在白缎上留下的一枚印痕。他倏地记起在自己女儿的小腿上也有这样一块胎记,只是形状没这般大,颜色没这般深。每到夏天女儿总要穿双长筒袜,将这块小小的斑痕掩藏起来。有一回,他带着女儿到体育馆游泳。一位市委领导的儿子放肆地问她是不是日本人的后代,要不腿上怎么会有太阳旗。女儿哭了。他闻之怒不可遏,一记耳光打得那个半大小子口鼻喷血,被抬进医院。若不是王洪文出面说情,他几乎受到党纪处分。女儿恳求他想办法去掉这块有碍观瞻的黑印。他答应了,并告诉她等再长高些就带她到北京找最高明的外科医生给她做手术。女儿满怀希望地等待着。可他一直没有履行自己的诺言。五年了,女儿一定长高了。她还在等待吗?还是像这个越南妓女一样,由于失去父亲的庇护而饱受磨难。他觉得心头涌起一阵酸楚和隐痛。他经历过各种疯狂的运动,也无情地体罚过各种“阶级敌人”。不用想象他知道他在政治上垮台会给家庭和子女带来什么样的厄运。在漫长的飘泊生涯中他时常为他的命运哀叹,更为家人的命运担忧。昔日豪华的住宅没有了,欢乐的家庭失散了,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给他带来的瞬间权势和荣耀一夜之间又被人夺走了。他就像一条被猎手捣毁巢穴、追杀得四处奔逃的老狼,惊恐、绝望而又百思不得其解。因而复仇是他唯一的生活目标和支柱。他不能多想,不敢多想。他怕想多了,会优柔寡断。他固执而又坚定认为,他这样做不仅是为了他所崇拜的“革命路线”和“革命领袖”,也是为了他心爱的女儿。也许正是这种柔情和失去才使他变得这般凶狠、冷酷,这般义无反顾。
女人夜里回来的很晚。一进门便抱怨送“红卫兵蛋卷”的男人是个“性变态”,“色情狂”。
他冷冷地问:“东西呢?”
女人从化妆包中取出那只精美的“蛋卷盒”递给他,又笑眯眯地说了句:“那个恶魔祝你成功。”
他接过小巧的纸盒,问:“他说什么?”
女人脱口应道:“他说祝你成功。”
他扬起目光盯着她涂满脂粉的脸:“他还问你什么?”
女人又惶恐地摇摇头:“不,什么也没问,他交给我东西就走了。”
他笑了笑,没再吭声。他不相信狡诈的托尼只对女人的三角裤感兴趣,他也不相信这个女人的嘴巴会守住什么秘密。看来托尼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和使命,虽然这并不会给他带来多大的危险,可他仍有些不放心,至少有些不舒服,因为这不符合他的办事习惯。好在他已得到了保卫局长送来的“红卫兵蛋卷”,这个女人已经完成了她的使命。按照行动准则,他该让她永远闭上嘴巴了。这是件很简单的事,一分钟内就能干完。他本应昨天夜里就动手,但考虑到他还要在这里住一夜,便决定改在天亮后再处理这件事——搂着个活人睡觉总比守着一具冷冰冰的尸体舒服。
也许是过度的寻欢使他太疲倦了。当他再次醒来时发现太阳已经跃上了马路对面的楼顶。他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该动手了”。偏偏在这时,他看见了女人小腿上的一块胎痣。于是,本来很简单的一件事变得复杂了。这块圆圆的像一枚印章似的胎记使他蓦然想起了女儿的音容笑貌,想起了遥远的故土和往事。他的心不禁涌起一阵颤栗,浮起一丝怜悯,一股柔情……突然,窗外传来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遐想,不知是汽车轮胎爆破还是有人扔炸弹,在这座城市里时常能听到这种令人心悸的声响。他晃了晃有些昏沉的脑袋,记起了自己肩负的使命和面临的处境。他很奇怪,在这严峻的时刻自己怎么变得这样儿女情长,优柔寡断。但他还是决定放弃后来的打算。他将越南姑娘小心翼翼地从自己身旁挪开,又拽过棉被为她盖严身子。然后他轻轻下了床,捡起掉在地毯的上的睡衣裹在身上,坐到化妆台前,从抽屉里取出那只精美的盒子。他用剪刀将捆扎的丝带剪断,打开盒盖,里面是一个用柔软的锡箔纸包裹着的椭圆形物体。当他把锡纸一层层剥开,便露出了他所需要的东西:这是两枚像五号电池大小的微型炸弹,米黄色的弹体如蛇皮一样泛着幽幽的亮光。他对这个玩意并不陌生。当年他在非洲丛林中的游击队营地受训时,曾按教官的指令把这样一颗炸弹装在一辆破旧的伏尔加轿车上。随后,让一名被浮的“KGB”少校开动汽车。当那个可怜的苏联人驶出一百米时,他摁动了遥控引爆器。随着一声巨响,伏尔加变成了碎片,那个少校也彻底消失了。事后,他只在乱石中找到纪念章大的一块头骨。当时他就听说这种威力神奇的炸弹叫“红卫兵蛋卷”,是美国的一个红色恐怖组织发明的。他不明白托尼为什么要给这个可爱的小玩意起名“红卫兵蛋卷”,但他很喜欢这个名字。他觉得用“红卫兵蛋卷”消灭“迪姆虎”简直就是历史安排,是一种伟大而神圣的巧合。
他从采访包中取出那架宝利来SX——石兰德高性能照像机,打开底盖,将两枚炸弹并排装进去。当他抬起头时,忽然从镜子里发现越南姑娘正趴在床上静静地看着自己。他猛地转过身,惊异地问:“你怎么醒了?”
女人甜甜地一笑:“我发现一个秘密,你是中国人。”
他两眼紧盯着她:“你怎么知道的?”
“我听见你说梦话了。”
他站起身,一边朝床前走一边温和地问:“哦,我都说些什么?”
女人舌头生硬地吐出几个不连贯的汉语:“你说,阿荣……爸爸……杀死他……”
当走到床边时,他已经明白他要放弃计划的念头是犯了一个错误。他望着女人睡意未褪的脸惋惜地摇摇头:“你真不该这时候醒来。”
他甩掉睡衣,扑到女人的身上,两只大手顺着肩胛移到了纤细的脖颈处,当女人露出温柔的微笑时,他猛然用力一卡。他清晰地听见脖颈骨被拧断的“咔嚓”声,他感到女人光滑的躯体在他的身下剧烈地扭动了几下,随即便瘫软着一动不动了。
好一会儿,他才站起身,用手指将越南姑娘的双眼轻轻合上,把她扭曲的四肢摆平,又拽过棉被盖在她已开始冷却的身子上。
几分钟后,他背着采访包走出了威斯康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