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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听得身后一阵许多人的脚步声,赶忙转头看去,想要找个人带我回席上去。却正好看到了十三、十四并着瑞琳带了许多宫女太监们。我忙冲着瑞琳招手,她发现是我赶忙跑过来,“怎么坐在地上,仔细凉着了。”我借着她和她的丫鬟的力量站了起来,却依旧身子软得很。“刚才有些头晕,站不住。”
抬头看见十三和十四还在那里站着。忙想给他们俩请安,十三忙摆手说不用了。我也就省了。十四脸色有些铁青,“潇姐姐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皇姐刚才不是说潇姐姐和四哥在一起吗?”十三也在旁边询问道,“是了,刚才听皇姐说潇姐姐跟四哥在一起,我们三个还合计一起去找你们,大家伙儿一块赏月来得比较痛快呢。”
刚才,脑海中又浮现起刚才一幕,只觉得心痛。“你们去找四阿哥一起赏月吧。他应该还在那边树下坐着。我身子不舒服先回去了。”话音才落,十四就上前挤走瑞琳,拉住我的手说,“我送潇姐姐出宫。皇姐和十三哥自去找四哥吧。”瑞琳看了下我虚弱的样子,点了点头,嘱咐十四等送我出宫后再回去找他们。十四应付了几句,就拽着我向前面的一条路上走去。看着眼前这个比我矮半个脑袋的小十四,突然记起来第一次见他时,他耍赖的模样。并着那个人温柔的褐色眼眸。
康熙三十六年底
再过几日就是四阿哥和舒裕大婚的日子了。入画已经来府上很多次请我去给他们小姐做伴儿。暮雨跟她推说我身体还没有好利索不便出去相陪,以免过了病气。
我很少出门了,日日在屋内坐着,要么发呆,要么看书。心里不由一丝感慨。在现代时,同学间说起自己的梦想,我总是说希望自己有一间大大的屋子,屋内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四周都是书架。每日我就在地毯上或坐或卧,手不释卷。天暗了,点一盏微弱的台灯,端一杯香浓的黑咖啡,慢慢吟颂那古老的诗句。现在虽然时空交换,却变相地满足了我这个小小的愿望。地上虽然不是波斯地毯,却也是厚厚的精美的地毯。天暖时,在地上看书。天气凉时,便坐在屋内的火炕上,或依或靠,读诗念词。夜深了,端一杯上好的清茶,在昏黄的烛光下,品着家中丰厚的藏书。
舜安颜每日都会来看我,显然对我这个妹妹目前的生活习性有些懊恼。“又不指望着你去考科举,干吗这么用功啊。”我则会笑嘻嘻地告诉他,“书中自有颜潘安。”他一时未曾反应过来,等理解时,我已经换过一本书粗粗去读了。
十三十四有时会出宫来找阿玛,也会顺便来我这里坐坐。大家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我给他们讲解一些阿玛懒得讲解的东西,日子还算过得充实。
只是有时,或者冬日阳光的午后,或者初雪的清晨,心中总会给他留一个地方,在慢慢地想着他,念着他,却不想再跟他有交集。我是如此矛盾,甚至自己都要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已经得了精神分裂症。
当阿玛进来的时候,我正窝在炕上拿着一本《牡丹亭》。一边用似乎还有些印象的昆曲小调哼唱着,“似这般姹紫嫣红开遍”,一边感慨着春色如许,佳年应是,纵不过是不负这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当看到《闹殇》时,杜丽娘病入膏肓,对着春香说,“枕函敲破漏声残,似醉如呆死不难。一段暗香迷夜雨,十分清瘦怯秋寒。”竟不由想到自己,泪水又流了下来。
阿玛在旁边咳嗽一声,我连忙抹掉眼泪。意识到手中的书似乎并不适合未出阁的女子看,又连忙将书扔到一边。阿玛捡了条椅子坐下,“病可大好了?”
我点了点头。接着就看到他的视线落在被我扔到旁边的那本书上。阿玛盯了我良久,“又是一个痴儿啊。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由人怨。孩子啊,这又是何必呢?”我听着阿玛的话,想他已经全知道了。我因为四阿哥与舒裕成婚而大病不起的传言在佟府里也算是人人皆知,只是不知道有没有嘴快的人传出去罢了。
阿玛陪我坐了一会儿,谁都没再说话。我知道,自从没了额娘,他一定是觉得愧对我这个女儿的,现在女儿的感情问题,他也不好直接插嘴。似乎开始怀念玛法在的时光了,如果玛法在,即便是我想要天上的月亮,怕是他也会叫人给我去摘吧。
阿玛走到我的书桌旁边,自己动手磨墨润笔,然后写了一副字就出去了。等我起身去几案边看时,却看见赫然纸上的一句话:
因爱果生病,从贪始觉贫。色声非彼妄,浮幻即吾真。
心里了然,父亲的爱总是难于言表的。但有这诗,便是告戒,便是开解。拿着纸,一遍遍的念着,“色声非彼妄,浮幻即吾真”,心里渐渐有些平静。
吩咐朝云帮我准备一个放礼物的盒子。将那个带了八年的镯子放了进去。虽然是姑姑赏赐我的,但毕竟姑姑与他有言在先是给他福晋,也难保姑姑在给我的时候不存私心。这个当作好友和他的结婚礼物,应该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待我给舒裕送去礼物的时候,舒裕很热情地跟我唠着家常。我心底暗暗庆幸,其实我并不想伤害她,这一切只是天意,或者说是康熙的意思。毕竟谁都不会料到我跟胤禛之间还有着夹杂不清的暧昧。我帮着舒裕准备着她那里要陪送过去的东西,还有一些或自己绣的或采买的荷包手帕等,备用开箱礼之类的东西。满目的红色有些刺眼,心内一直默念,“色声非彼妄,浮幻即吾真”,才觉得稍微缓解。
突然想起因为四阿哥还没有分府而居,舒裕这是要嫁到宫中去,忙问她有没有准备一些面额不大不小的银票或者一些不太贵重的首饰。舒裕一愣,“这是干吗?”无奈,看她单纯的样子不由替她担心。在宫中难免要步步为营,虽然舍不得她这份待人都好的单纯,却也不忍她在宫中受那些人的闲气。只得告诉她,宫中的太监丫鬟们,也需要打点。否则她虽然是一个新嫁进去的福晋,但是那些小人得志的奴才们仍是不会将她放在眼里的。哪些人要用银子打点,哪些人要施以颜色。舒裕略带疑惑地点点头,忙吩咐入画前去准备。
“潇儿,你也不小了,明年选秀后,也该嫁人了吧?”舒裕突然问。我被这话猛得一惊,选秀,嫁人,一切似乎那么遥远,一切似乎又都近在眼前。
“我,再说吧……”一切似乎茫茫中皆有定数,但又似乎全不由我控制。
“还有,舒姐姐,婚礼那天我就不去了。一来还未出嫁,二来晚间风大,我身体还未好利索,不敢出去吹风。”心里的想法其实只是直觉地想要避免接触那样的场合,因为怕已经空了的心再度痛起来。
婚礼当晚
我一个人傻呆呆地坐在窗台下。开着窗户看窗外的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眼前似乎能想象得到那一片大红色的海洋,迎亲队伍的壮阔,他握着她的手。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脑海中播放着,虽不曾亲眼瞧见,但此刻却已经感伤。
手里握着那个白玉扳指,这个是他送给我的东西,真真实实属于我的东西。感觉着手心的冰凉,似乎在无人时,似乎在寂静的夜里,我才能这样光明正大地承认着自己想着他。明知前方是一条不归路,却依旧深陷。我摩挲着那枚扳指,想着他当时抓过我手腕给我带上的刹那。一幕一幕,他的身影就在我的眼前晃动。叫我如何不思君?我问自己,却永远找不到答案。
窗外似乎飘起了雪花,一片一片的,晶莹剔透。抬手去接时,手心却是一片水,不知是雪是泪……
康熙三十七年初
正月刚过,三年一度的选秀就拉开了序幕。因为上元节生日那天,跟二玛法说了此事,玛法便写了折子上奏说我因为身体孱弱积病在床,无法参选。而再过三年便逾了年龄,所以请求免选。上面的人不会不给二玛法这个面子,因此很快我免选就定下来了。
三月,皇上下旨封皇长子胤禔为直郡王、皇三子胤祉为诚郡王,皇四子胤禛、皇五子胤祺、皇七子胤祐、皇八子胤禩俱为贝勒。
四阿哥跟舒裕也从宫中搬出来,赐了宅子,分府居住。舒裕待一切安顿好了就派入画请我过府叙旧。因着不好驳她的面子,只得答应。
那日捡了一件刚做好的淡蓝色旗装穿上,头发拿着珠钗松松地绾了个髻,剩余的披着的头发全部结了一个辫子垂在腰间。准备了些面子上的礼物就去了四贝勒府。还没有见到舒裕就在他的府院里碰到了秦顺儿。这小子见到我先是一惊然后才给我见礼。我笑着让他起来,顺嘴说了句我与你们福晋是发小儿,便进去了。留下秦顺儿呆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理解我此行的目的。
婚后的舒裕显得更加娇媚。气色很好,脸上泛着红晕。突然看见她突起的腹部,心咯噔一下。面上的表情不敢变,紧咬着嘴唇,嘴里一股血腥。“怎么有了小外甥也不告诉我一声?我好准备了小外甥的礼物一起来。”
舒裕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一手抚摩着她的肚子,一手拉着我慢慢到椅子上坐下。开始给我细说她怀上孩子的点点滴滴。我面上带着笑容,内里却开始淌血。等她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失言,忙以手掩口,“瞧我,竟跟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子讲这个,该打,该打。”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似乎都如针般扎入我的身体。拖着已经有些麻木的双腿走到她面前,“舒姐姐,我想摸摸小外甥。”舒裕笑着拉起我的手放在她的肚子上,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如触电般刹那流遍我的全身。这是他的孩子,他的孩子……
舒裕坚持要留我吃饭,无奈只有陪着她。满桌的菜肴,我却没有一点胃口,只觉得胃里一阵又一阵的痉挛。等吃过饭便已经是未时了。因为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