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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隐去。 我走到屋子里,天气实在是太冷了,散落在地上的水,都已经结了冰。白天的阳光不会给夜晚带来任何温暖。屋子里没有任何暖气,依然是一样的冷,只是,心理上感觉好多了。有这样一个地方,虽然不宽敝,虽然不暖和,虽然简陋,但是,那至少是属于自己的。属于自己的东西,总是能带来某种慰藉感,从而可以不那么孤独,或者,不那么冷。
第三部分第29节:他……他也是不得已
我蜷在角落里,避过窜进来的寒风,问:〃他什么时候来的?〃 老板娘将玻璃门关上,跟随我走进来。她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最终只能苦笑几声:〃刚到没多久,昨天来的。〃 〃噢。〃我坐着不动弹,倒上一杯水。苦涩的茶水,正在渐渐冷却,从嗓子里流过,滋润着由于抽烟过多而沉闷的嗓音。她拿过一个热水瓶,正要续上热水,我忙阻止了她:〃不,凉一点好,我的嗓子不舒服。〃 〃少抽点。〃她说,仍然坚持地将冷茶倒掉,从柜台里取过一罐茶叶,绿色的包装,还未拆封。她略有点腼腆地说:〃他带过来的茶叶,你尝尝。〃 几片茶叶洒落在杯子里,沸腾的热水冲进去,绿色的小叶在杯子里旋转,飘上浮下。叶子一片一片地绽放开来,经络清晰可辨,清新的香气扑鼻而来,带着热水的温度。我玩转着杯子,装作不在意地问:〃他留下来吗?〃 〃嗯,是的。〃她回答道。 〃怎么?和那个女人呆腻了,现在想到你了?〃我撇着嘴,顺便再看看在门外的男人。他守着炉子里的热水,热气弥漫着他的脸,一根根面条拨拉进去。 〃他……他也是不得已。〃她开始局促不安起来,也掉过头,望望那个男人。依然红涨的眼睛里,我看不出任何一点怨愤。我忽然想到,这个男人,是她的丈夫,是她女儿的父亲。他们也曾爱过,也曾许下过天长地久的誓言。 〃他留下来吗?〃我重复地问第二次。第一次问的是这个男人是否会留在她身边,第二次问的是他们是否继续留在这个城市。 〃噢?〃她果然愣了一下,接着很快明白过来,〃他来找我,想带我一起回家。〃 〃那是你的家,不是他的。〃我说,〃这么些年来,是你苦苦地维持着这个家,一碗一碗的卖面条,他做什么了?他没给过你一分钱,也没尽到做丈夫的任何义务。他想走便走,想来就来吗?〃 〃他……他也有苦衷。〃她再一次重复地回答。只是简单的几个字,代表着原谅,接受。任何错误,难道只是因为有着某种苦衷,就可以一笔勾销吗?这些年的等待,痛苦,煎熬,全都成为一场空。这个男人回来了,他的心呢?是跟随着他彻底的回来,还是已经丢弃在了某一个地方。 〃他有解释吗?〃我问,〃这样的男人,你还会再信任他吗?难道以后不会再次发生吗?你现在还没老,还可以自力更生。等到你老了,他再走了,你又该怎么办呢?难道还是又像这样辛苦地卖着一碗又一碗面条?〃 〃噢,好姑娘。〃她伸过手来,替我掐灭手中的烟,〃不能因为他犯过错误,我就不再信任他了。他是我的丈夫,我必须要信任他。更何况,他是我女儿的爸爸。如果他再走了,我依然会活得好好的。你看,没有他的这几年,我不是过得好好的?〃 〃可是……〃我刚想反驳,玻璃门拉开,男人捧着碗进门了。他低垂着头,面碗的热度令他走得飞快,熟悉的香味飘过来,他细心地铺过一张垫子,放在我的面前,再拿来各种作料,辣椒,醋。他的手粗糙而黝黑,手心上密布着一层厚厚的老茧。他搓搓手,憨厚地说:〃尝尝,我的手艺。〃 白色的面条,红色的汤,面条上漂浮着一层绿色的香菜。我皱皱眉,我是不吃香菜的。这个男人,是第一次为我做,他并不知道我的口味。香菜散发着刺鼻且清新的香味,有人喜欢,有人厌恶。老板笑笑,对男人说:〃她不吃香菜的。〃 〃噢。那我再重做一碗吧。〃男人歉意地看我一眼,准备走出去。 〃不,不用了。〃我说。我用筷子一根一根地拨开香菜,低下头准备吃面。他们走到我身后,用着我听不懂的方言谈论着什么,似乎谈起了他们的女儿,两个人都安慰地叹息起来。女儿,来源于他们共同的血源,维系着他们的感情与家庭。我不明白,如此轻易地,她就原谅了这个男人。我以为她会把他赶走,或者狠狠地抽他几个耳光的。 我不明白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可是,似乎不会有什么确切的答案,谁才能给我那个最终的解答呢?熟悉的牛肉拉面里,香菜末还在漂浮着,面汤里溶入了香菜的味道。我失去了胃口,无言地沉默着。夜风吹进来,玻璃门震震作响,一声一声,敲在心房。 那碗面几乎原封未动,我掏出几个硬币放在桌上,正要转身离去。我不明白该说些什么,该做些什么。他们两人的方言我完全听不懂,他们的快乐我也感受不到。一切的一切,都离我很遥远。他们共有的那个家,那个聪明美丽的女儿,以及这么多年来的磨难,都与我无关。我只是心疼这个女人,她的丈夫离开了她,她勇敢的生活下来,并且还生活得很好。她的丈夫回来了,她又重新接纳了他,仿佛从来没有离开过。 如果没有爱,她不会流泪的吧;如果有爱,那更是一种彻骨的疼痛。曾经的背叛,在以后的岁月中,难道不会重演?裂开的伤痕,难道只是一个失神的眼神就可以弥补吗?她说他也有苦衷,那么,到底是怎样的苦衷,才能让这个男人毅然决然地离去;又到底是怎样的苦衷,在多年之后,这个男人又重新回来了,带着他的身体,以及那颗或许还完整或许早已裂开的心灵。
第三部分第30节:好姑娘,找个男人嫁了吧
我不愿意再多想,站在自己的角度上,替别人设想种种可能性,总是辛苦的。我永远也无法理解,因为我不是她。就像别人也无法理解我,因为她们不是我。人与人的相遇,总是会迸发出刹那的火花,可是注定不会长久,因为,我们始终都是孤独的个体。 〃等等。〃老板娘叫住我。她抓过硬币,重新塞到我手里:〃不收你的钱。怎么都没吃?〃 〃吃不下。〃我说。我把硬币依旧丢在桌上,于是她就不再坚持。 〃再过几天,我们可能就回家了。〃她说,一边说一边看看那个仍坐在身后默默微笑的男人,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显露出几分隐秘的羞涩。她,终究是个女人。女人是要人来疼爱的,为了这微薄的疼爱,她们愿意牺牲,或者是长久的等待。而一旦拥有了,人生才能够完美。 〃噢。〃我回答。我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我明白,我不是她,我永远不可能那么真切地理解她。我抿抿嘴,问:〃什么时候走?回家有事做吗?〃 〃就这几天吧,把东西收拾收拾就回去。回到乡下,只要想做事,还是可以的,我们一样可以开个小面馆。〃她高兴地说。对于未来,对于新生活的憧憬,使她的脸上散发着一种夺目的光辉。那几乎是我从未见过的。 〃噢,好,好。〃我点点头,再也说不出别的。我能说什么呢?她有她的想法,有她的生活,而我,对她的命运根本无力改变。 〃好姑娘,找个男人嫁了吧,别这样过下去了。〃她突然说。 〃噢,好。〃我敷衍地回答。我知道自己是在欺骗她,可是我只能这样回答。找个男人,结婚?一个多么虚幻的梦。我生活在现实里,却不是在美丽的梦境里。 我一步步地离开,其实,更多的是不舍。这样的一个狭小肮脏的小面馆,在我的心里,是对我最为亲近的,它是我最为安全的港湾。这个肥胖而善良的女人,在这个冰冷的城市中,一直深藏在我的内心深处。她救过我,帮过我,以她最为纯朴的感情。她安慰我,用着她生硬的普通话,或许语言还很苍白很肤浅。我吞下过无数碗她亲手做的面条,热腾腾的面汤温暖着我的心。在这个小面馆里,我不需要什么伪装,不需要刻意的给自己戴上什么面具,没有了任何纷争与纠缠。 就像她所说的,我是个好姑娘,我愿意她这样称呼我,这让我有种受宠的感觉,并且得到了某种亏欠的幸福。她温和的语气,和蔼的神情,坚定了我真是个好姑娘的信心。在夜色弥漫里,没有人叫你姑娘。姑娘一个多么朴素平和的称呼。他们只会叫你小姐,小姐,或者是你的名字(化名居多)。他们叫的那个名字,和那个拥有名字的人,是骨肉分离的。 如果能够重来,也许我该换个化名,我能够心安理得的戴上面具,面具上刻着一个陌生的符号。那些男人叫着我的名字,可是他们叫的不是我,他们认识的那个人,只不过是个随意拼凑的符号。我依旧拥有着自己,自己的身体,自己的灵魂,自己的一切。那个与他们纠缠的人,只是一个虚幻的景象,连我自己都不认识。 再退一步想,如果一切都能够重来,我还会选择这样的路吗?也许不应该认识安。如果不是因为这样的男人,那我的人生,此刻又会在哪一站停靠?而我现在,又会在何地,面对着怎样的人,经历着怎样的人生呢?正因为不可再来,所以才固执地回想;而正因为不可再来,所以才会对现实绝望。 走了很远,我这才有勇气回头望望。这个城市中,我惟一的温暖正在从我生命中抽离而去,是到了散场的时候了吧。给过我无限慰藉的女人,就要开始她新的生活。她比我勇敢,她敢于原谅,敢于重新接受,并且有着对于未来的蓝图。虽然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勇气。一切都似在冒险,押下去了一局,命运的轮盘又会给我们怎样的答案,谁也不知道。 惨白的白炽灯光,简陋的小屋,汩汩作响的热水,永不熄灭的火炉,我所熟悉的味道,就这样和我告别。这个奋力挥动着拖把,替我赶走两个流氓的女人;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