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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急事要见瓦西里,”他生硬地说,“十分紧急。不跟他谈谈我不回姑娘的房间去。”
警卫一声不吭,从墙上取下了话筒。两分钟后,米隆已经坐在瓦西里的房间里了。
“知道了,知道了,”瓦西里忧郁地说,“你有什么建议?”
“我的责任是提醒您。她都害怕得没法学习了。如果真的有人来鉴定她的智力水平和数学知识,那么我可以担保,他们会大失所望。我早就注意到,娜塔莎的情况很不稳定,要么极为出色,要么很不像样。但是我怎么也弄不明白,这样大起大落与什么相联系。现在我猜想,显然,她经常疼痛或者她只是感到不舒服,但是又不得不忍着,因为她害怕您给她的药不对。我认为,您应该知道这一点。在精神紧张的情况下,加上疼痛,她不可能有好的表现。如果您给她服药,那后果是不可避免的。怎么,在你们把她弄到这里来时,不知道这一情况吗?”
“这不关你的事,”瓦西里阴沉地说,“她自己知道哪些药不能用吗?”
“问题正在这里,她不知道。医院的医生都知道,这就够了。我自己只知道,医生们不知为什么都不把这些情况告诉患者,只记在病历卡上。我就经历过一次。我做了阑尾切除手术,手术结束后,医生说我对一种药物有过敏反应,就是这样说的:‘对一种药物’。具体是哪种药,是没有来得及还是认为没有必要,反正他没有说。您肯定知道,医生怎样对待患者。就像对待实验用的兔子一样,兔子不一定要知道在它们的身上干什么。”
“你是说在病历卡上有记载?”瓦西里若有所思地说,“好吧,我想想怎么办。你回姑娘那里去接着上课。顺便说一句,你给她教文件编辑干什么?还不如教她化学。”
“您错了,”米隆强烈反对,“现在到任何地方工作都离不开微机。如果说到工作,会操作微机任何时候都很被看好。当然,除非您话中有话,不是指的给娜塔莎找工作的事……”
“说的就是这件事,是这件事。”瓦西里急忙打断他,“你真是体贴入微,简直跟亲哥哥一样。”
“这也是因为无聊,”米隆笑了笑,“必须做点什么,既然不让到外面去。让我去趟镇上吧,我要去给自己找个心上人。”
“别磨蹭了,去他的心上人……回去工作吧。”
米隆回到娜塔莎的房间。她满面泪痕,但是眼中闪出询问的神色。他默默地挨着她坐到微机旁,在空着的那一半屏幕上出现了一串数学符号,下面是一个问题:
我做得对吗?
他摆出一副认真看她写出的数学公式的样子,然后赞许地点点头。
“真聪明,一切都做得正确无误。要知道你想得到就能够做到。你一点也不能激动或是伤心。”
“是,我知道。”娜塔莎点点头。
此刻,她的双眼充满了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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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尼古拉·瓦西里耶维奇·塔什科夫非常清楚地记得自己的学生斯米尔尼亚金娜。
“真可惜,她完全放弃了体育,”当亚历山大告诉他自己遇到卓娅的事后,他说,“一个非常有天分的姑娘。她生活得好吗?”
“不大好。同父母住在一起,当校对员。同一个男人有暧昧关系,那个男人借口有一个他似乎不能抛弃的妻子,把她哄得俯首帖耳,然而那个妻子纯属子虚乌有。而她呢,是个傻瓜,竟然相信了他。”
“奇怪,”尼古拉·瓦西里耶维奇摇摇头说,“她当年可是个漂亮的姑娘。变丑了?”
“你说什么,爸爸,她更加漂亮了。”
“你好像曾经爱上过她?看着我,”老塔什科夫微笑着说,“不要以为我什么都没有发现。”
“我邀请她来我们家做客了,”亚历山大避而不答,“你不反对吧?”
当然,尼古拉·瓦西里耶维奇不会反对。儿子固执地过着独身生活让塔什科夫心里不安,甚至多多少少有些担忧。所以他千方百计欢迎儿子新结识的每一个女性,指望这一次的“遗产考验”会顺利通过。父亲希望家里有一位女主人,最终会有期盼已久的孙子在屋里跑来跑去。他自己一直没有结第二次婚。年轻的时候没有结成,一旦年过五十,他明白了,他已经无法适应同另一个人一起生活了,不是改变习惯的年龄了。他过着积极的个人生活,但是坚决拒绝把生活转上家庭轨道。
“别重蹈我的覆辙,萨尼亚,”他不止一次对儿子说,“别耽误结婚。要不然,你会拖到原则上不可能娶媳妇的年龄。”
“我不想娶为金钱出嫁的女人。”
“你就别在乎这笔钱了,”尼古拉·瓦西里耶维奇开导说,“忘了它们吧。就当它们从来没有过。要是早知道因为这笔该死的作家遗产让我抱不上孙子,当时我就应该拒绝继承。”
卓娅·斯米尔尼亚金娜即使是作为客人来到他们家,也很使老塔什科夫精神振奋。倘若姑娘这些年来没有变坏的话,她确实会很出色地经受住考验。从前她的身上没有任何与狡诈和贪财相联系的东西。
他们度过了一个非常美妙的夜晚,老少两位男士争着照料卓娅,给她的盘子里加最好的食物,回忆萨沙和卓娅上中学时的岁月。诚然,不管父子俩如何寻开心让她放松,备受折磨和逆来顺受的表情始终没有从卓娅的脸上退去。晚饭后,亚历山大送客人回家。
“你不着急吧?”他们下地铁时,塔什科夫问。
“不,我着什么急呀。明天是星期六,不用上班,所以可以晚一点睡觉。”
“那我对你有个请求。我们到你同沃洛霍夫约会的那条街去吧。”
“干什么?”卓娅惊奇地问。
“你自己说过,瓦列里·瓦西里耶维奇是个大忙人,我不想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占用他的时间。你指给我他的外交官朋友的宿舍在哪幢楼里,我自己来判断,他有没有可能是我感兴趣的那些事件的目击者。也许,房子和门洞的方位使沃洛霍夫什么都看不见。那样我将不再打扰你的这位大夫。”
“当然,”她马上就同意了,“现在就去吧,我指给你看。”
他们转了两次车,坐上阿尔巴茨科——波克罗夫斯科耶地铁线,在艾列克特罗扎沃茨卡亚站下了车。卓娅深信不疑地把塔什科夫带到艾列克特罗扎沃茨卡亚街和小谢苗诺夫斯卡亚街的交汇处。
“瞧,我们已经差不多走到了,拐角过去第三幢楼。”
“我们再走近一点。”萨沙请求道。
他们慢步穿过街道,塔什科夫对着卓娅指的那个门洞和只有他明白的某一个点,做了个比量距离的样子。
“外交官的住宅在第几层?”
“第五层。”
“窗户朝向哪边?”
“朝这边,向着大街。”
他们还是同样慢步踱回地铁,塔什科夫把卓娅送到了她们家那幢楼旁。他不想同她分手,于是他赶快想出一个提议,好把她留在身边。
“多么温暖的夜晚。我们再散一会儿步吧。”他提议。
“萨沙……”卓桠羞怯地碰了碰他的胳膊。
“大概,我不应该说这话,我这样做很愚蠢……也过于自信……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吧,卓尼卡,”塔什科夫鼓励她说,“不要客气,我们可是两小无猜的朋友。”
他已经知道她究竟想说什么。但不想听这些。因为他明白,既然沃洛霍夫巧施手段哄骗她的芳心,那么自然不会对卓娅有一丝一毫认真的感情。她期待也好,等待也好,都是徒费心神。一旦她稍稍妨碍他的手脚,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抛齐她。
卓娅一言不发,于是塔什科夫明白,她不好意思把她想说的那几个字说出口,同时她又想对他以诚相待,不至于给他虚幻的指望。
“你是想说,你很爱这位大夫,我没有希望是吗?”他无可奈何地问。
“你想过期待吗?”
“想过。”
“萨沙,我非常抱歉……”
“瞧你说的,卓尼卡,不要道歉。是我应该请你原谅,是我让你处于这样尴尬的境地,迫使你向我这个傻瓜解释。行了,让我们撇开这个扫兴的话题,最好还是散散步。”
他们又溜达了半个小时,塔什科夫就回家了。他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但是父亲还没有睡觉,正在等他。
“亚历山大,”儿子刚进家门,他就以坚定的口吻说,“我坚决主张你考虑一下卓娅。她是个相当不错的人,这是明摆着的,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她对于你再合适不过了。我觉得,你应该抛开有关钱的挡箭牌,想方设法让她成为你的妻子。”
“爸爸,她正怀着孩子,”塔什科夫低声回答,“而且你自己清楚,不是我的孩子。”
“是欺骗她的那个男人的?”
“是的。”
“那有什么?你打算就此丢手吗?我都认不出你来了,儿子。你不再是一名战士了?卓娅正是你需要的那种女人。我见过你交往过的小姐太太,她们任何一个都赶不上她的一个手指头。终于有了一个天生与你般配的女人。你还是小不点的时候就爱上了她不是没有缘故的,那时候你就感觉到了,她是你的,她只为你而生。可是现在你却准备退却?”
“我不知道,爸爸,”亚历山大的声音更低了,“我什么都不知道。请相信我,我没有现成的答案。我觉得,是她不需要我。她非常爱这个人。”
“嗯,你怎么知道。”尼古拉·瓦西里耶维奇生气地答了一句,走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亚历山大在床上翻来覆去,心里想着卓娅,她的声音,她的眼睛、头发、后撇的嘴唇上挂着羞怯的微笑,久久不能入睡。老天,欺骗这样一个轻信他人的柔弱女子,该有多么缺德!把她带回家,分明是自己的单身宿舍,却公然撒谎,说什么�